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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出行(2 / 2)

沈红莲坐到硬座上,四肢大张,放松身心,想到乘务员叫骂着抡鞭子乱抽的场景,小声感叹一句,乘务员态度真好啊。

顾鸿远不以为然地小声说,能坐火车的都非等闲之辈,态度能不好么。

四丫说,车票真便宜,两千多里才五块多。

沈红莲说,不。相对于农民收入来说,车票已经很贵了。二伯两口子忙一年也挣不到五块钱。当年爸妈在生产队种地,除去一家的口粮,一年累到头,还要倒找集体几块钱呢。

顾鸿远说,盒饭便宜倒是真的,才三毛钱,还不要粮票。晚上我得吃两份。

四丫说,我也要吃两份,肉菜比厂里的都好。

沈红莲冷哼,吃饭便宜是占了姐夫的光呢。没看到绝大部分人都自带干粮了么。

顾鸿远没好气地说,我眼睛不瞎。

杨峰一路很少说话,坚持做一个微笑的好脾气的旁观者,眼睛不时在车厢里扫描。

四丫终于忍不住一语道破,姐夫其实没有出差任务,专门来保护我们的,对不?

杨峰脸色微红,我真去京都有事要办,正好顺路。

沈红莲不想因此纠结,点头说,你说有事,那就有事好了。就算受不了红菊姐的压力,也给我忍着。

四丫笑得身子颤动,要不是我三姐,姐夫哪来那么好看又能干的老婆,给我们做一次保镖也是应该的。

杨峰只好红了脸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四丫更笑,这怂样,一看就是被红菊姐欺负狠了。要不要我帮你?

杨峰努力自然下来,红菊很孝顺,很温顺,不会欺负人。

四丫差点笑喷,就那霸道样,有我大姐一半温柔么。

杨峰急忙辩解,红菊真的很好,对我爸妈就像亲生父母一样好。

四丫小嘴一撅,在我们面前,你敢说不好试试。

沈红莲笑问,姐夫跟了我们三天,总共说了几句话,是想暗算我们么?

杨峰挠挠头,我不知道说啥好。感觉自己太傻了,连四丫都比我有见识。以前以为你们叫书诚那家伙呆瓜是开玩笑,现在感觉我比书诚还要呆,好多道理现在才明白。三妹,你的才气真的足以指点江山。

四丫满脸嫌弃,这彩虹屁放的!可惜我们不吃这一套。

顾鸿远附议,三妹的认知和境界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四丫作呕吐样,难怪三姐说你们暗算,这是要捧杀我们的节奏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顾鸿远小声冷哼,擅长欺负人的是你们好吧。

杨峰很认真地说,反正这几天我受益匪浅,回去告诉书诚,他得后悔死。

顾鸿远附议,本来以为我师父是世外高人,最了不起。没想到三妹比我师父高出好多,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沈红莲叫停,越说越不像话了。我就一俗人,知识量不过沧海一粟,微不足道。这世间,我能左右的事情也微乎其微,大部分都力不从心,只能想开点了。

杨峰说,三妹把几个哥哥姐姐教得那么出色,已经很了不起了。

四丫说,值得教才教。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是教育不好的。就像你们两个,只会玩阴招捧杀我们。

顾鸿远说,这不叫阴招,这是阳谋。

四丫小鼻子一抽,阳谋更狠。就像姐夫,怎么这么凑巧要出差的,到现在都不敢说实话,

杨峰只好老实交代,书诚事多抽不开身,是我爸妈和李叔李婶的命令。其实现在的社会风气很好,坏人没介绍信和证明,也买不到车票。

四丫大笑,还没用刑就招了,分明是叛徒汉奸德性,真没劲。

顾鸿远笑问,你这招叫什么?

四丫朝顾鸿远扬扬小拳头,打人不打脸,你又欠抽了。和你们说不到一起,我去别的车厢玩玩。

顾鸿远手一挥,赶紧造事去吧,尽量走远点,别在这碍眼。

四丫眼一瞪,想做我三姐夫,先过我这一关。

十四岁的四丫体型已经初见规模,个头已和沈红莲平齐,心境依旧是小孩子,蹦蹦跳跳拉着季小莲的走了。

沈红莲一脸的羡慕,自己才十六岁,今年咋就不见长个子呢。前世自己正好一米六,是因为营养不良。这世伙食挺好啊,咋还是一米六呢。

嗯,还得多吃点才行,晚上也要吃两份。

正闭目养神,听杨峰笑着走过来,四丫头又在嘚瑟,把前边整个车厢都搞疯了。

顾鸿远说,随她去。双手插在裤兜里跳的那步子真是拽爆了。

杨峰说,太拽了,真好看。歌也唱得好听,就是用土话唱,别人都听不懂。

顾鸿远说,三妹的主意,怕人记住,词也改了。

杨峰叹道,不知三妹的脑子怎么长的,有那么多好听的歌。

顾鸿远说,三妹是下凡间来渡劫的,会的都是神仙唱的歌,凡人怎么可能知道。

沈红莲再也听不下去,噗嗤笑出声,你们俩玩小聪明,有意思么。

杨峰闹了个大红脸,不敢回话。倒是顾鸿远比较淡定,要不,三妹也去凑凑热闹?

作为广场舞的领舞大妈,怎么可能受得住激将,立即站起来走向前面车厢。

原来前面车厢里有二十几个省城去京都参演的宣传部成员,趁着旅途寂寞在走道上排练忠字舞样板戏,四丫看不下去,将忠字舞的歌词用六十年后的曲子唱了出来,边唱边舞,曲子和舞蹈都极其肆意洒脱,一下子就将宣传队压得抬不起头来。

三曲舞罢,沈红莲已走到近前,接着又唱又跳。姐妹俩和季小莲轮着唱跳,一首接一首,没完没了。

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曲子好听,舞姿自然随意,加上一身改版军装,真是又美又飒。旅客们慢慢将车厢挤得水泄不通,不停鼓掌打拍子。

每人唱了七八首才回座位喝茶。

不出所料,省宣传部长很快带着两个干部找了过来,问她们唱的是什么词,曲子是谁写的。

四丫说是即兴随口唱的,歌词也是随口吐的,就是瞎喷,没啥特别意思。

部长自然不信,问他们在哪里人,出差办何事。听说来自本省乡下,出来采购木材和考察工厂,部长很是吃惊,这么好的歌舞,

沈红莲憨笑,民间小调和杂耍,登不上大雅,也和高层宣传的主色调不符,没必要上报。

部长紧盯着四人看了又看,你们一点不像农村人,是被下放的吧?

杨峰只得用省城方言说明自己身份,听说四丫和沈红莲确实是土生土长的,完全靠自学即兴编的歌曲,佩服得不行,马上将几人的地址姓名记下。新社会需要你们这样的文艺人才,回来我就向你们县宣传部要人,这么好的才华得为更多的人民服务才行。

沈红莲心里一惊,想到那个直接做了总理的农民,以及他被口号严重洗脑后至死不渝的结果,慌得连忙摆手拒绝,叔叔,我们真不行的,偶尔在

部长颇不以为然,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有才华,谁都可以做领导,带领人民多快好省地建设这个伟大的国家。

四丫摇头,叔叔,我们还小呢,挑不起那么重的担子。

部长跟班笑道,能挑千斤担,不挑九百九。我看你们真的行。

沈红莲坚持,我们的任务是采购木材和考察工厂,建设新农村,文艺这块就算了。

部长很无奈地当场写了一封介绍信,按上自己的印章,你们如果去北方采购不到,回来可以去省城能源部看看。

杨峰出面道谢着收好,说一定会去。

几个干部走后,其他人纷纷拿着纸笔过来要地址,沈红莲干脆将通联写好立在窗边让他们抄。

旅客只有大半个车厢,晚上躺在座位上睡觉不成问题。在众人的恳求下,沈红莲和四丫第二天又跳唱了两次,没一首重复的,像是信手拈来,让所有人啧啧称奇。

两天一夜的火车,沈红莲和四丫出尽风头。

下火车前,四人就将秋装换成了冬装,都是经过沈红莲改版的大衣,显得气度不凡,比本地人都阔气,靓丽。

京都果然不同于乡下,小车很多,大都是有单位来接人的,没有做生意拉客的私车。四人都是第一次到京都,也没具体的目的地,只好背着行李,到处打听招待所的位置。

按沈红莲的意思,在偏离车站好几里的一个纺织厂招待所落了脚。

介绍信上说得很笼统,考察并给镇上落实办厂事宜,没有具体说是什么厂,使得沈红莲他们有了更多选择。

这个难以供给温饱的时期,纺织厂的效益肯定很好,其招待所的条件也应该不错,这就是沈红莲首选的原因。

招待所期初见四人衣作光鲜气派,即便在这个大力号召勤俭节约的时代,深入骨髓的以衣取人还是让招待员笑脸相迎,请坐奉茶。等仔细查看了证明和介绍信,见是边远小镇上来的,态度急转直下。一个边缘小镇来的,穿得这么好,劳动人民的本色都丢了么?

另一个接待员帮腔,这属于资本家穷奢极侈的腐朽作风,在我们这里是会受到批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