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为自己的机智洋洋自得,如果可以,她真想高个一曲。
唱什么呢?
就唱涛声依旧吧。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我这张旧船票,能否登上通往未来的客船?
大伯一路大声安慰着,三丫不怕,有大伯呢。
二伯呛道,怎么可能不怕,大人都能吓出病来,何况这个小屁孩。
有人叹息,三丫这么久都没发病,这下完了,肯定好不了了。
母亲哭声更大,这个杀千刀的,为啥要害我们呀。
沈世海咬牙切齿发着狠,三丫要有什么好歹,我特么宰了他全家。
有人附议,这事决不能像狗蛋那样就这么算了,镇上不管,我们就找县老爷说理去。
沈红莲心里一动,照文友小说里说,现在的县委书记姓周,是个很有水平的清官。闹到县里说不准能将藏粮食这事掩盖掉。
便小声在大伯耳边丝语,尽量闹到县里去,找县委书记做主。
老队长申明自己的态度,三丫做了那么多好事,公社都重奖过,这事必须去县委要个说法,县委不行就去市委,市委不管就去省委。
深红连暗暗发笑,动不动就发狠要上告,也不怕闪了舌头。真能告得了的自古以来,一只手都数不满。把自己给告死的倒是不计其数。就算几十年后,报案的把自己报成了杀人犯被枪毙的都有。
但发狠还是要发的,不然,何以让人信服。
多可爱的人民啊,简直太特么可爱了。
到了镇上,沈世海夫妇带着三丫去看医生,大伯和庄里人去派出所。
三丫可是这一片的名人,得到官方两次嘉奖。加上上上下下这阶段都饿疯了,憋着一肚子气呢。派出所长一听,把官方赞赏的楷模吓傻了,这还了得,一边将人拷起来审问,一边打电话向县里申报。
医生给三丫清洗包扎了手上的伤口,了解了三丫的病历,当即让他们去县里找医生。
县里同样憋了一肚子火,立即派了辆吉普车下来将三丫和沈世海夫妇接去了县城医院。
县公安局也派了车下来把两个嫌疑人抓了去。
闹腾到黎明,三丫和父母配了药被送了回来。
沈世海正大光明地将屋后的八棵树重新栽正,一边埋怨贼子没抓到,到把树弄得根朝天,也不知还能不能活了。
庄邻纷纷安慰,不用担心,银杏树最不容易死,现在正是植树的季节,怎么都能活。
贼子也真是的,家里有人都敢来偷。
越有人越不提防,贼子精着呢。
三丫真是胆大,一个人睡在外屋也不怕。
一个小丫头片子,有啥好偷的,贼子又不傻。昨晚贼子肯定是来踩点的,主要是想偷正屋里的东西呢。
这年头家里又没吃的,钱又藏得好好的,一时根本找不到,牲口也没有。我觉得这贼子有其他目的。
不会只是为了听蹩脚吧?
真有这种可能,总有人吃饱了撑的,成天想着害人呢。
正说着话,派出所几个民警领着一大队民兵涌入庄里,握着钢钎到处捣鼓,一边在整个庄子询问排查。
三丫屋后两个空坛子被挖了出来,一个已被钢钎戳坏。
沈世海说是怕三丫砸了才埋起来的。
庄邻纷纷证明三丫砸了好多坛子,不藏起来全得砸了。
砸坛子这事早已名声在外,被人当成笑话到处流传,派出所里都有人听说过。
这理由很总分,由不得办案人不信。
还有就是埋坛子的地方上面已经芳草萋萋,显然不是近期埋的,证明近期出现的粮食和沈世海无关。
大伯二伯和小叔家四周,连个破坛子片都没找到。
后来才知晓大伯将空坛子都扔进河道里去了,让沈红莲白担心一场。
很快,一群老人和妇女给派出所长下跪哭叫,说要不是遇到了好人,他们非饿死不可,求青天大老爷网开一面,不要追究私藏粮食的罪过。
派出所长拍胸脯保证,县委书记亲自指示,私藏粮食不予追究,还要给暗送粮食的重奖。
得到这个消息,受过恩慧的争相报告,并有意无意夸大赠送量,竟然有四五十户,都是老实巴交难熬得过去的。
大伯说是有人夜里偷偷扔到他屋里,他又分给了几户人家。
说的就是抓到他的那几户,其他不清楚。
沈世海也说是有人夜里扔到三丫房里,他也分了些给别人,其他的不知道。
统计了一下众人收到的数量,肉加粮食居然近一两千斤,派出所长大惊。
毫无疑问,粮食都已被收缴,当时就已经捣鼓了一次,所有人家的家底明面上都能查得到,不可能会误差这么多。
这一片没有人家有能力购买并私藏这么多吃的,大伯不可能,沈世海更不可能。
派出所长当即向县委汇报,因为关系重大,公安局长直接报到周书记那里。
周书记开了小会,决定不再调查此事,有举报也不予受理。同时肯定了前队长和小舅子的出发点是好的,就是方法不对,引发了很大民愤,决定拘留一个月,以儆效尤。三丫是官方重点嘉奖的模范,必须得到优待和保护,不仅一切医疗药物全免,还要定期委派医疗小组上门检查。并勒令本大队做好善后安抚工作。
一句话,不能让好人担忧受怕,更不能让好人寒心。
公安部门突然就撤离了。跟着,公社和大队领导一起上门看望三丫,查看她的伤势。就手上破了个小口子,并无大碍。主要是内伤,尤其是所谓的脑神经堵塞这种病,以当时的医疗水平,根本无药可医。只能吩咐队里和家人小心伺候,千万不能再让她遭受刺激。
沈红莲松了口气,这件事算过去了。
这个时代虽说法治严重不健全,总还坚守着很多简单又淳朴的判定是非对错的底线,起码比后来的扶老人被判赔偿要好。
想到这个文明能延续数千年,又没得到任何突破性发展,说明这个文明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在所有生死存亡的节点上,并没有那么美好,却也没有那么糟糕。
人们依旧在温饱线下苦熬。
并且起码还将持续二十年。
二十年,二十年啊,这二十年都得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地活着,沈红莲想想就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又在心里把文友骂了千百遍,诅咒他写小说写到头秃,喝酒醉进女厕所。
夏收夏种开始了,人们忙碌起来,日子慢慢恢复正常。
老队长在社员们的建议下,留足了种子和到秋收的口粮,将剩余的上缴,果然拖了全大队的后腿。
因为有三丫这个上面指定的重点保护对象在,老队长并没有受到处分。
公安停止了调查,不等于就是无头案。好心人扔给三丫和他大伯家的食物最多,就足以说明所有问题。
那天晚上,赵家姐妹把压箱底的陪嫁送给四只丫,事实已经昭然若揭。只是人们不清楚那些食物是从哪儿来的,沈世海又是怎么藏起来的。
想到三丫复活后的各种神奇之处,人们有理由相信三丫定然有了不为人知的奇遇,不是恶鬼缠身,就是神仙附体。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由于那晚的慌乱,手镯和项圈便留给了大丫二丫和四丫。后来沈红莲让大伯收回去,被大伯拒绝。
天大的活命之恩,这点补偿能算得了什么。
沈世海还要强行归还,沈红莲叹息说,算了,将来用别的东西弥补吧。
四只丫继续在缝纫室给全队甚至全大队的人缝补。
闲暇之余,沈红莲一时手痒,给四丫做了一身公主泡泡裙,挂上银项圈,穿上小布鞋,头顶布艺皇冠,唱着儿歌,跳着沈红莲教的扭屁屁转圈圈舞,再次闪瞎了所有人的钛合金狗眼。
人们不自觉地发现,沈世海家的四只丫不知何时都变好看了,好看到让人看了还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