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清莳兴奋得像个孩子,进了门蹬掉高跟鞋,光着脚火急火燎的往楼上小跑, 后又跑回来, 夺过姚相忆手中那装满验孕棒的袋子。
穿拖鞋, 地上凉。姚相忆用老妈子的口吻道。
可惜秋清莳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姚相忆唯有拎着拖鞋跟上去, 偷声埋汰秋清莳名媛淑女的形象荡然无存。
进了卧室, 听见洗手间传来一连串的响动,姚相忆走过去抬手叩门:出来, 穿鞋。
哎呀, 你别慌嘛,我很忙。秋清莳语无伦次道。
姚相忆促狭一笑:我没慌,是你慌。
手覆上门把,发现转不动:锁门干什么?
我紧张, 霸霸你好烦呀。
姚相忆无奈,用一副战败者的口气道:好好好, 我不打扰你。
她在床边搁下鞋,脱了外套, 只着一件半高领的白色贴身线衫,倚在床尾沙发的扶手处看电视,播放《凤凰纪事》第一集
开始是一段空镜,导演带观众俯瞰一座恢弘庄严的都城。
接着镜头俯冲拉近, 落在某座王府的阁楼中,有一男一女正围坐棋盘, 手谈一局。
窗外是洋洋洒洒的大雪,他们的身边是烧得噼啪脆响的炭火。
男人须发皆白,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盯着面前的女人问:你决定了?
决定了。女人还未有正面镜头,单单一挺立的背影。
男人又道:此去山高水长,望君千万珍重。
保重。女人清丽的音色比雪还冷。
姚相忆听出来了,女人是秋清莳。
大概是角色需要,秋清莳的音调刻意压低了一个八度,同平日朝她任性发火时使用的音调一模一样。
姚相忆眸心有温软的光芒,冲着依然紧闭的洗手间问:好了吗?
有抽水马桶的声音传来,门从里头打开,秋清莳面无表情的端端站在那。
姚相忆拿捏不出她这是个什么情绪,又问一次:好了吗?
秋清莳一手扬扬验孕棒,一手竖起三根手指,非常严肃道:等、待、三、分、钟。
姚相忆的心犹如擂鼓,震得耳膜一并在跳。她如接军令,立马去到床头,捧起闹钟开始计时。
秒针嘀嗒嘀嗒,一圈一圈的走着。
周围安静极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开口,仿佛怕碰坏某样易碎品,各自在内心天人交战。
姚相忆心想,真怀了怎么办?肯定是要生的,但我真的没有做好当妈的准备。是儿子还是女儿?我想要女儿。女儿的性子像秋清莳怎么办?任性败家脾气大,以后找不到婆家呀。
秋清莳心想,我至少要腾出一年半时间养胎坐月子。要不要对外公布这一喜讯?通稿如何写?孩子名字还没取,我取还是老爷子取?临江豪宅没有婴儿房,要不把棋牌室腾出来重新装修。
时间到了吗?秋清莳小心翼翼的问。
姚相忆垂眸,看向钟盘:到了。
话一出口,秋清莳变得很慌张,像扔烫手山芋一般将验孕棒扔给她,嗓子发颤道:霸霸,你来看。
姚相忆把这轻巧的东西接进手,想拒绝却碍于霸总的颜面,勉强平复下来的心,登时又沸腾起来。
破天荒的忸怩道:你怀的凭什么我看?
没有你我怀的上!?
在秋清莳心目中,霸霸向来敢作敢当,到了节骨眼儿上竟然推卸起了责任。
她特别极其非常失望,抓起枕头扔向姚相忆,咬牙切齿道:怀的是你姚家继承人,你必须负责。
姚相忆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大风大浪见过许多,唯独对付不了盛怒中小娇妻,通俗点讲就是不敢惹。
她认栽,举了下双手,表示投降。
然后深深深呼吸一口气、两口气、三口气,确保自己能平心静气面对命运的宣判,准备深吸第四口时,秋清莳按捺不住了,一手叉腰,一手指她鼻子:有完没完!
老虎屁股摸不得,姚相忆挑起一眉,批评她蹬鼻子上脸:这是你对霸霸该有的态度?
秋清莳早被激动之情冲昏了头脑,丝毫不悔过自身以下犯上的恶行,反而愈发肆意妄为:这是你对孩子她妈该有的态度?
呵。
姚相忆笑了。
小娇妻敢拿继承人威胁她。
别说,还真把她威胁住了。
我看就我看。一句妥协的话,她讲出了不卑不亢的傲气。
秋清莳忙不迭的跑去摁开所有的灯,屋内霎时亮如白昼,刺得姚相忆眼睛疼。
霸霸,千万不要老眼昏花,看仔细些。
言罢,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退到门边,紧紧贴着门,好似姚相忆宣布的结果若不如她的意,她就夺门开跑。
姚相忆再次深呼吸一口两口三四口,这回秋清莳没有打断她,静静等待着。
最后一口深呼吸,姚相忆并未吐出,而是憋在胸口,像是鼓足了一口勇气。
猛的举起验孕棒与视线齐平。
这一刻。
时间静止了。
空气凝固了。
姚相忆仿佛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秋清莳抱住自己,也仿佛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她们连呼吸都不敢。
卧室内只有她们咚咚狂跳的心跳声。
秋清莳最先打破沉默,双唇翕动,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