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许琛纶平时没有过多的表现,但他也能看出来许琛纶的家境一定不错,哪怕是插科打诨,气质也跟大家不一样。他说不上那种隐隐的感觉,但内心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许琛纶跟大家的不同。等见到了许妈妈,在看崔父对许妈妈的态度,他就更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测了。
他家里确实穷,因为家境给自己的内心多添了一些自卑,也会害怕被别人看不起。但他知道,许琛纶不是那样子的人,他要是在乎这些,就不会在第一天明明知道他被大家所排挤,仍旧笑着朝他伸出手说:你好,我叫许琛纶。
范林歌不安的根源在于他有一个并不光彩的父亲。家暴酗酒,游手好闲,甚至还想将他卖了赚钱。范林歌不想让两个人碰上。他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许琛纶只要站在阳光下笑得青春恣意就好了,那些腌臜事他不想让他知道。
一点都不想。
但很可惜,许琛纶并没有按范林歌说的将车停下,范林歌为什么不让他送到家门口,许琛纶也能多少猜到一点,只是他比范林歌本人都更清楚他们家目前的情况。范林歌只知道崔父可能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但不清楚他会背上多大的债务。
按照世界线,范父会在不久之后被人上门催债,威胁还不上就要剁手剁脚。范父知道他们这群人不要命,说得出就做得到,自己在家里躲着怕的要死。
被逼急了就又想到将范林歌卖了换钱,而且范林歌虽然性子阴郁,但长得也不差,他听说有些特殊癖好的顾客就爱走后门,如果碰上施虐癖那钱就赚翻了。
但他准备好了安眠药要药倒范林歌的那天,正是范林歌跳楼自杀的那一天,他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最后只等来了范林歌的死讯。范父脑海中竟然不是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离自己而去了,而是:钱还不上了。
这人一旦堕落下去,就会从根上开始腐烂发臭,变成一滩烂泥。
范父的下场也不好,他还不上钱,咬咬牙准备连夜逃跑,却被赌场的老大听到了风声,截住了他,手下的人气狠了,教训范父的时候没掌握好尺寸,直接将人活活打死了。
许琛纶今天送范林歌还有一个理由,范父今天会回来拿钱,找不到钱的他殴打了范林歌一顿出气,致使他在床上躺了三天没去上学。
许琛纶早就查到了范林歌家的地址,即便是没有后面那个锯嘴葫芦的指路,自己也照样找到了他们家。
到了,下车。许琛纶将长腿往地上一点支住了车子,转头对后座上的人说。
范林歌将唇抿得很紧,唇色都有些微微发白,低着头不看人,默默的将自己的身子从车后座上挪开。
干嘛呢?一脸不高兴的,不喜欢我送你回家啊?
范林歌摇了摇头,刚想说的什么,就见家的大门微微开了一条缝,超差的隔音让里面隐隐约约翻箱倒柜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心下有些慌乱,连推了许琛纶好几下:今天谢谢你,快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推任他推,许琛纶一脚踩地,坐在车座上岿然不动。
范林歌着急了。
门口的动静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脚步声越来越近,和着范父的咒骂:兔崽子怎么现在才回来?特么的把钱藏哪了?还不赶紧给老子拿出来!
等打开了门,才看到送他回来的许琛纶,范父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重点落在了范林歌抓着许琛纶胳膊的那只手上,范林歌见状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范父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用看货物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许琛纶。许琛纶被他那像是贪婪垂涎的目光看的难受,厌恶的皱了一下眉。
不错嘛你这次找的人。范父说的话含混不清,但范林歌一听就明白了,他一瞬间白了脸色,接着就像是气急了,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那种自己的珍宝被侮辱的感觉,使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在燃烧范林歌的理智。
你闭嘴!
范父被顶撞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范林歌,那个总是逆来顺受的男生此时正瞪着他,牙关紧咬。
狗日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我今天就教教你谁才是你老子!说着范父不顾现在是在大街上旁边还有行人经过,就开始撸袖子要给范林歌一点苦头尝尝。
许琛纶见状赶紧将车子撑好,伸手一拦插在了两人中间。
你他妈谁?滚边上去!范父连刚刚的心思都没了,冲许琛纶大吼。
许琛纶很明显的笑了一下,不带任何情绪:龙斌,认识吗?
范父想拽他衣领的手停下了:你怎么会认识龙哥?还敢直呼他大名?
龙斌就是那家非法赌场的主人,平时没少作威作福。许琛纶找上了他爸爸当年的一位同学,现在在夏州市任公安局副局长。他们近几年严打黑恶势力,早就盯上了龙斌一帮人。
别看龙斌在小弟面前威风,这几年一直在夹着尾巴做人,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送进去。公安局正在找他的证据,好将他们这些人一竿子打翻,再也没法兴风作浪。在许琛纶找上自己之后,他爸爸的同学就决定对龙斌敲打一番。
许琛纶偏了偏头,对还在气头上的范林歌说:你先进去。
可是范林歌明显不放心,生怕许琛纶出了点意外。
乖,听话,不会有事的,我就是跟他聊聊。许琛纶不愿说出你爸这个词,在他看来范父没有资格做范林歌的父亲。
范林歌想到他一打三的场景,觉得范父那常年酗酒亏空的厉害的身体真打不过许琛纶,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进了家门,透过窗户悄悄地往这边看。
许琛纶知道他的小动作,笑了笑没点破。
转头看向范父,这笑容明显就淡了下去,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你口中的龙哥可是在警察那里挂了名的,指不定哪天就翻船了,也就是在你们这群人面前逞逞威风。
现在的许琛纶跟刚才对范林歌柔声细语的他完全就像是两个人。他插着兜靠着墙,半眯着眼,冷冷的看着范父。那眼神目空一切,好像范父在他面前就是一个无机质的冰冷死物。
范父莫名的被这个半大的少年看得浑身发凉,大热天了打了个寒噤。
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龙哥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龙哥可是手眼通天,说他倒?狗屁!
呵,你还真以为你龙哥是什么大人物不成?在别人面前不还是夹着尾巴做人。
许琛纶说完,看着他。
范父反驳,越说声音越虚。这个男生给他的气场太强大了,让人不自觉的去相信他说的话,觉得他不会骗人。范父开始回想接触到龙哥的种种,还真看出不少疑点。
既然这样的话他的心思又开始活络了。而且对眼前的人心底多了一些忌惮。知道龙哥的事,还知道的这么深,看来是幕后有关系有靠山,不是自己这种人能得罪的。
范父人不要脸,但倒也有点小精明,知道他这样的混子什么人能张口就骂抡拳就揍,也知道什么人自己开罪不得。但自己来干什么的他可没忘。
说来说去关老子屁事。你既然护着那兔崽子,就把他拿老子的钱出了。看你小子也不是缺钱的主。
这是打上他的注意了。
许琛纶哼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皮包,数了几张红票子拿出来扔给他。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这种人花钱买清净,趁早打发了就是。至于他知不知足,许琛纶会让他明白什么叫知足的。
范父眼睛粘在许琛纶剩下的钱上移不开眼,但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个刚刚读高中的男生惹不起,眼睛转了转就收下了下车给他的那几张票子,嘿嘿笑着对许琛纶说:给的正好,给的正好。那范林歌就跟你几天,我过几天再回来。
这些钱找小姐也能找个不错的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