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至爱吃橘子,但是非常痛恨这橘子瓣上的白色经络, 觉得甚是苦涩。每次吃橘子, 都要剔的干干净净才入口,没想到被这家伙也看了去了。
甜
将橘子放入口中, 感受着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浆的爽快,罗夏至满足地眯起眼睛。
少爷,我怎么感觉侬现在和顾校长啊不,顾局长的关系是越来越好啦?
坐在包厢门口, 阿乐一边为他家少爷剥着刚在良乡站买的糖炒栗子,一边笑嘻嘻地抬头说道。
罗夏至转头看了一眼正埋头给橘子剔线的顾翰林,这家伙嘴边的笑容快要咧到耳朵上去了。
可能吧。
他伸手抓起阿乐剥好的栗子肉往嘴里扔去。
一口橘子一口栗子,快乐似神仙呐!
车子开到了南京浦口火车站后,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包厢,把正躺着看书喝茶的罗夏至给吓了一大跳。
梁大少!
哟,这么见外。都说了叫梁二哥了。
梁少龙半点不客气地钻进了包厢,坐到罗夏至身边,拿起桌上剥好的栗子往嘴里扔去,转头要人倒茶,好像他天生就应该在这儿似得。
黎叶无可奈何地站在门口朝罗夏至问好,身边站着的是一脸无措的阿乐。
来人正是梁少龙和黎叶两人,他们刚从南京办完事儿,正准备坐火车回苏州呢。
没想到在站台上遇到了下来买盐水鸭的阿乐,这才知道原来罗夏至从北平回上海了,就在这班车上。
两人于是不去自己的包厢,直接钻这里来了。
行啊,生意都谈到南京了。军大衣?
罗夏至亲自拿了杯子给梁少龙倒上热茶。
嗯,第一批是北边那边订的,已经送到天津那边去了。之后南京这批货我亲自送。
喝了口热茶,梁少龙搓了搓手掌,笑眯眯地抬头,这也就算了。前段时间俄国人那边居然请人递了话,说要在我这里大批订购冬季制服。哈哈!成衣这个主意真的绝了。
俄国轻工业一向落后,同盟国和协约国的战争一旦打起来,必要的装备自然要从周边国家采购。至于国内现在的局势也是南边也南边说法,北边有北边地界,两边也各有军需要求。
国内国外的生意都找上了他,梁少龙现在真的是在发战争财了。罗夏至本来还以为他投进去的那一大笔私房钱至少要两年才能回本,但是看现在这个形势,说不定一点就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了。
那我以茶代酒,先恭喜表弟你发大财了。
顾翰林拿起茶杯,三人互相碰了碰。
好说好说,等到过年,我一定给表哥你包个大红包。聊表谢意。
梁少龙挤眉弄眼地说,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两个那啥了吧?
噗
罗夏至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顾翰林也是气的心梗的模样,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拿不住。
啧啧,你们这个气氛哦,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我梁少龙是谁啊?我十六岁就去长三堂混日子了。我就是风月行里的班主,我是情场
梁少龙还在恬不知耻地吹嘘着,就被顾翰林一把捂住了嘴巴。罗夏至恨得简直想提起开水壶浇他脑袋。
最可怜是坐在包厢门口的黎叶,一脸茫然地看着里头三位的互动。
那啥,黎叶同学。麻烦你去餐车看看阿乐他准备的怎么样了。吩咐餐车厨房切个南京的桂花盐水鸭吧,一会儿我们好好吃一顿。
好的,顾校长。
打发了懵懵懂懂的黎叶去餐车车厢,顾翰林一把拉上了车厢的门。
然后和罗夏至一起,对梁少龙进行了大快人心的欢乐二打一活动。
八个小时候后,当车子缓缓驶入上海站的时候,城里已经是一片灯火辉煌了。
梁少爷,记得去补票。
罗夏至跳下车,掸了掸帽子,转头对着梁少爷轻描淡写地说道。
因为遇到了罗夏至他们一行,梁少龙干脆也不回苏州了,跟着他们一同来到了上海。说是要想要看看人去楼空的摩登百货,真的是吃饱了撑的。
今天就算了啊,明天必须让我请客吃饭。我想吃西餐,我们去红房子西餐社好不好?苏州都没有好的西餐社,偶然也挺想念的。
一行人步行到外头的乘客接送大厅。
罗家的车子就在车站外头等候,至于梁少龙,好像不久前就把之前不得不典出去的梅园给赎回来了,那边也有佣人日常照料,应该会叫车直接去梅园。
行啊。我也好久没吃西餐了,挺怀念罗宋汤的。
三人站在大厅里约定明天出来聚会的时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问话声。
请问,哪位是罗夏至,罗先生?
一个穿着墨绿色洋装,烫着精致的S头,手里拿着一只手包的女士走到他们面前。
这女的看着三十多岁,打扮的还算可圈可点,可惜面色有些憔悴,不知道是不是受旅行之苦的关系。
我是罗夏至,请问您是哪位?
罗夏至转身,对她谦虚地笑了笑。
罗先生您好,我是姓唐,知道罗少爷要回来,特意来找您的。是这样的,我有些事情想要找您聊一下,不知道您
这位唐女士为难地看了看顾翰林和梁少龙两人。
哦,那我们这边说话。
罗夏至看她谈吐气质不俗,以为她是哪位重要客人,或是客人的女眷,于是示意两人可以到一边去谈话。
可能事关生意,梁少龙和顾翰林识相地离开他们两步。
在包厢里憋了几个小时,梁少龙忍不住掏出香烟,在窗户旁边抽了起来。
哎,别盯着看了,都是你的人了,跑不掉的。
将烟叼在嘴上,梁少龙看着顾翰林回头对着罗夏至一瞬不瞬地迫切盯人的样子,开口讽刺。
她,那个女人,说今天是特意来火车站找夏至的?
是啊,怎么了?有点年纪了,可能是哪家的少奶奶吧。
梁少龙侧过头,也跟着上下瞟了两眼,不经意地说道。
顾翰林的眼神从女人看似价格不菲的衣物,移到她的鞋尖。
白色的鞋尖上都是泥点子。
他们的火车从苏州开过来的时候,确实遇到了一阵小雨,但是现在已经停了她穿的那么精致漂亮的衣服,手包也看着不错,为什么会忍受自己的鞋子上的泥点?
她是走路来的火车站一个少奶奶,连黄包车都坐不起了?
夏至!
糟了小夏,离她远点!
这兄弟两人同时察觉出了不对劲。
扔掉了香烟,梁少龙和顾翰林大喊着朝正低头和女人说话的罗夏至狂奔过去。
听到呼叫声,罗夏至惊讶地转头看着他们两人近乎扭曲的表情,还不等他弄明白,便觉得眼下有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上的那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