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一定逃不脱了,简辞想着,却怎么等,也等不到任疏寒点头,最后只好自己先拔剑,对准江清月,喝道:曾经你还称我一声师尊,我也曾指点过你,如今合该我来清理门户,亲自杀了你,但我念在与你昔日情分,不忍下手,所以我给你第二条路
你自己了断吧。
江清月无动于衷,只是看着任疏寒。
算了,任疏寒终于起身,按下简辞的剑,来到江清月面前,在与他极近的距离处站定,说道,我来吧。
他带江清月去了殿后的山崖,与江清月单打独斗,不过几招而已,就将他逼至绝境,最终结果是江清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鲜血染红白衣跌落悬崖,没入了江水中,此后再无踪迹。
等其他人都散去后,任疏寒独自来到他落崖的地方,抱剑站着,无语看着月亮。
简辞来到他身边,劝他人终有一死,而后陪他站了一会,因为简辞不善言辞,又担心他这次这次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来,对他的状态很不满,所以一直也没有说出别的什么来。
任疏寒只说:你去休息吧。
语气疲惫,但不容质疑。
简辞走后,他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从怀中取出一条发带,一侧是深蓝,一侧是月白色,沾染了一点血迹,在白色的一面上用蓝线绣着一个寒字。
这是江清月自己绣的,一共有两条,还有一条被任疏寒小心地收在怀里,常年贴身带着,蓝色的一面上绣的字是白色的月。
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了,江清月仍然带着这条发带,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任疏寒将两条发带握在手中,看着看着,忽然看到布料上晕染了一滴水,抬头却是晴朗的夜空,才发现原来自己落泪了。
那年在大雪中自己给自己缝合伤口时,他都没有哭。
也许是今天太累了吧。
刚才简辞在的时候,任疏寒心中有一点隐蔽的愧疚,因为师父对他要求很高,嫉恶如仇,这些年他都是光明磊落地走过来,一路行侠仗义,美名在外,但是面对血债累累的故人时
他却仍然没有下杀手。
这一次,任疏寒甚至在面对恩师的疑问时,还玩文字游戏,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彻底杀死了江清月。
可事实是,再来一次,他还是杀不了他。
他做不到,心会痛。
就算他是魔头又如何?就算他以后活着还会继续作恶,又如何?
杀不了,就是杀不了。
任疏寒苦笑了一声,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自私自利的凡夫俗子罢了。
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说过江清月的消息。
简辞选择相信任疏寒,没有再去核对江清月的生死,因为简辞也怕了,他怕自己看到不想看到的答案,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人。
可惜,他的结局正是他所害怕的。
这件事没过几年,任疏寒似乎心无旁骛,修为愈加深厚,很快就突破了化神境界,比简辞还早很多,而且竟然只是自己默默修行,没有告诉简辞,只在某天清晨时突然来找到他,和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阿辞,我想一个人出去走一走,任疏寒手中握着什么东西,说话时还有些走神,去看看没见过的景色。
简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只以为他要出门,于是点头。
结果没过多久,系统竟然提示他,检测不到本书中的男主角了!
简辞:??
修为能够突破时空之后,任疏寒推开了这个世界的门,来到了主世界,原本只是想要与心爱的人再见一面,无论他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却意外地明白了真相。
残酷,匪夷所思,而又令人绝望的真相。
再次回到这个世界,决定重生之前,任疏寒和江清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锁定住记忆。
他们都想要重新体验一下真正的人生,所以过往的这些事,都要在他们十六岁那一年才会起封,不会影响到他们此前的生活。
其实在他们十六岁之前,简辞没有进入书中,生活上的区别不是很大。
但还是有遗憾的地方,所以他们选择了从十二岁那年开始。
那年从玉宇山上下来之后,两个孩子哭了。
江清月不是会哭的孩子,但是另一个实在是哭得太凶,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不要赶我走,我不要下山,他也被感染了,无声地落泪,还转过头去,怕被别人看到。
怎么要赶他们走?小任疏寒注意到了,怕伤了他的自尊心,心疼他,又不敢给他擦眼泪,只好质问旁边伺候的人,留着不行吗?
也不卖到远处去,下人回他,就在府里的庄子上帮忙。
那还是远,任疏寒牵起江清月的手说,就像从前一样不行吗?
下人有些犹豫:这、这么多人我不敢自作主张啊。
那原本就哭着的孩子哭得更凶:我还不知道吗,哪是去什么庄子?杨二老爷已经挑中我了,下了山就把我送出去,他孙子都有我这样大了,不要赶我走啊!
小任疏寒心里一惊。
当初江府选人,就是挑着漂亮的要,毕竟大家都说什么仙人之姿,总觉得修仙的样貌也不会差到哪去,这才十二岁的孩子就被人盯上了。
任疏寒立刻偷偷同小厮说:我就先要他,还有江清月两个。
只留两个人就好承诺了,下人赶紧应下,暗中把那孩子安慰住,让他以后跟着伺候任疏寒。
你别担心,小任疏寒偷偷同江清月说,你不会出这种事的,如果有人强行要你,那也是我要。
他说的模模糊糊,其实是被限制住了台词。
重生之后的他,终于能明确说出小江清月记了很多年的那句话:等将来长大了,我娶你过门。
第100章 定情
十二岁时,任疏寒的一天,从天未亮时就开始。
起床练剑是第一件要事。
灯城地处中原,冬季气候湿冷、夏季闷热难耐,虽然昼夜温差不大,但日出时分的露水也打得人身上冰凉,还好他出生在北方关外的海水里,据师父说,可能有水生妖怪的血统,所以并不畏寒。
一个时辰之后,天蒙蒙亮,任疏寒把剑收好,打水去厨房,填满屋里的三个大缸,再劈好木柴,烧很多热水。
他的清月爱干净。
自从有了独立的小院以后,他们就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不用江府的仆从伺候了,所以打水煮饭,洗衣刷碗的活都是两个人分工合作,费力气的任疏寒来,费脑子的江清月来。
等他带热水和炭火回屋,江清月也差不多醒了,缩在被窝里揉眼睛,喊他。
哥哥,好冷啊。
晚上睡的时候,他都和任疏寒一个被窝,像抱着小火炉,现在只好等任疏寒把汤婆子塞到他怀里,衣服都烤得热乎乎的,才笑着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