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事,学习也不用我说,自己就有目标有计划,还特别努力,江初被覃最看得心里直不是滋味儿,咬咬牙才接着往下说,就别的亲兄弟都不一定有咱俩处得这么好,我一直特别开心这事儿。
人一辈子吧,能遇着好些人哎我说这话有点儿别扭,我总以为我得到六十岁才会开始感慨。江初笑着从床头桌上倒了根烟出来,不过确实就是这样。
你呢,以后会认识更多人,你见过的没见过的,你能理解的不能理解的,你多看他一眼都闹心的,当然还有你喜欢的。江初耷着眼皮给烟点上火,又抬眼看他,我也一样。
覃最回身从小桌子上给他拿烟灰缸,中间手指滑了一下,差点儿没拿稳。
谢谢。江初接过来,弹了弹烟灰,有时候想着这些,我就觉得世界真他妈神奇,得是多深的缘分,能让我活了二十多年又多了个弟弟,还是个这么好的弟弟。
当然了,你能有我这样的哥也真是太幸福了。江初一本正经地说。
覃最的嘴角抬了抬。
所以咱们两个能比亲兄弟还亲,现在是,以后肯定也是。江初语速不快不慢,很轻快,你会再有很多朋友,同事,浪一点儿还会谈不少对象。
这些人变来变去,今天来了明天走了,今天是同事明天可能就成了对家。江初望着他,只有咱们俩是不会变的。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弟弟,哥都疼你。江初说。
覃最沉默着看了江初很久,才动动嘴角很淡地笑了一下:一晚上就闷在床上感谢命运呢?
啊。江初也笑笑。
他不知道覃最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没,反正他自己越往后说越心颤,最后莫名地都不敢细看覃最的表情。
知道了。覃最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很平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回房间?江初看着他。
要我帮你拿什么?覃最问。
没,我就想说你早点儿睡,晚上别熬太久。江初赶紧交代他。
嗯。覃最没再看他,直接带上房门出去了,还没忘了给他关灯。
周腾一直在江初门前趴着,见覃最出来又肚子一翻。
覃最去给它倒了猫粮,铲了屎,去洗手间洗漱出来后,看见沙发边上一个抱枕被周腾给蹬掉在地板上,又过去捡起来,顺手把几个靠垫都理规整,才关上客厅的灯回自己卧室。
门一合,他平直的肩膀陡然松了一个弧度。
覃最闭闭眼,抬起一只手撑着门板,埋下头深深地呼出口气。
之后的一个月一切照旧,两人都没提那天晚上的事儿,默契地把那个乱七八糟的吻烂在肚子里。
到了十一月,覃最在学校里给自己每天晚上加了一节自习。
学校加的?江初听他说完算了算时间,太晚了吧,平时放学都十点了,再加一节课,到家都十一点了。
不是。覃最刚放学回来,换着鞋跟他解释,学校十一点半熄灯,住校的基本都留到十一点再回寝室。
哦。江初应了声。
也不是不行,十一点是晚了点儿,但是学校离家就两站路,没什么不安全。
这才刚上学期就这么拼,江初看着覃最再想想自己高三那会儿,印象里都没熬过几个大夜,吊儿郎当得都不好意思提,那不住校的就你自己?有别的同学一块儿留么?
高夏。覃最去冰箱里拿了听可乐,犹豫了一下才又说:杜苗苗也在。
他不可能。江初听见杜苗苗要学习就笑了。
可乐溅了两滴在覃最脸上,他伸个拇指过去想擦:他就是不想回家,在学校拖时间,一个钟头老杜就得给他逮回去。
他住校了。覃最偏了偏脸,灌了口可乐,直接用手腕随便蹭了一下。
江初愣愣。
覃最从厨房出去,他又跟着覃最去他房间,盯着覃最问:杜苗苗住校了?
一周了。覃最脱掉外套扔衣柜里。
哦。江初还是看他。
覃最今天外套里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衣,他拉着衣摆准备要脱,看江初还在,又冲他嗯?了声。
什么?江初问。
我换衣服。覃最说,杜苗苗住校怎么了么?
你换衣服我得出去?江初指指自己,觉得莫名其妙。
又不是你光着膀子满屋溜达的时候了?
覃最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改搁在腰带上:还有裤子。
江初跟他对视两秒,点点头:行,换吧。
转身出去后,覃最还在他身后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江初回头看一眼门板,忍了两忍,还是没忍住想皱眉的冲动。
刚才覃最躲他的手他就觉得不对,还能当成是碰巧,结果竟然换个衣服还要把他往赶。
江初皱着眉去点了根烟。
这个把月他心里乱,不想老是瞎胡琢磨,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
仔细想想,好像最近都没跟覃最有什么近距离的接触,也没见他光着上身只套个大裤衩在屋里走来走去。
江初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覃最这样,肯定是听懂他的话了。
但是这懂得也太过了,看似是覃最主动在跟他避嫌,给江初的感觉却莫名像是以前班里那种孤僻的小孩儿,感受到别人一丁点儿反感,就先主动离得远远的。
江初整个人五味杂陈,感觉怀里揣的不是颗心脏,是揣了颗巨大怪味豆。
第二天从公司回来时,他专门去附近的甜品店给覃最买了堆吃的。
唐彩推荐的店,本来江初只是想随便买个蛋糕烤鸭之类的,下午在公司他随口问了句现在一二十岁的小青年爱吃什么东西,唐彩直接给他拉了一张五星清单。
其实他觉得覃最应该不爱吃这些,但是这种华而不实的小东西,看着确实让人心情不错,干脆就多买了一堆。
拎着一纸袋五星清单回家,等到十点半还没见覃最回来,江初才想起来他晚上给自己加课了。
我等会儿过去接你?他给覃最打了个电话。
冷,你别出来了。覃最声音不高,江初听见他那边背景音里有细细的讨论声,看来是真在补课。
我十点五十到。江初看看时间,起来穿外套,你感觉差不多了直接出来就行。
覃最沉默一下,也没拒绝,嗯一声把电话挂了。
你哥?杜苗苗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用手垫着下巴,咬着根笔晃来晃去的,扭头问覃最。
要见他么?覃最看他一眼。
我才不见。杜苗苗迅速把脸一转。
他连他叔都不见,见你哥干嘛啊。高夏听笑了,从覃最桌上抽了张卷子出来对答案。
烦死了。杜苗苗嘟囔着使劲挪了下凳子,从下巴底下抽出两只手抱着头。
江初在后门老位置停好车,发现路上还有好几辆跟他一样的私家车,都是家长坐在车里等着接小孩儿,有辆大众里面的大哥已经仰着脖子睡着了。
现在真是太不容易了。江初有些感慨,也不知道自己二十年后会不会变得跟这大哥一样,一天忙前忙后地为了小孩儿高考奔波。
零零散散的出来一小批学生后,江初看见覃最跟高夏的身影。
哥。高夏过来跟他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