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餐盘前面,把那个还热乎的小鸡快放进嘴里,吃完又收拾了一下桌面。
刚吃饱总是有些懒散,纪冉从书包里摸了几本笔记出来温习,打算等困意下去再继续做卷子。
利用零碎的时间也是傅衍白的要求。尤其是语文英语一类的科目,靠温习笔记就能让知识点在脑海中形成长线的记忆。
纪冉一边看一边背,耳朵里塞了耳机,没注意到开门的动静,等看到桌上多伸出一只没事找事的大手,反应已经迟了一步...
哟,笔记还挺认真。
你还给我!
顾暄和穿着便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抽走本最厚壳最硬的一本,就转过身开始看。
纪冉拿下耳塞,没好气的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这人跟他八字犯冲。
当然来开会啊,你傅叔叔呢?走了吗?
顾暄和一边翻本子一边懒散的靠上沙发,纪冉皱着眉看他:你不是在天大吗?
不是一个医院,甚至都不是一个城市,到这里来开什么会?
顾暄和努努嘴:不一样,这是给大人物做手术,哪能光一个医院。
他看纪冉一脸疑惑,就知道傅衍白没说过,一脸好心的道:这次是上面指名要阿衍做手术,我们是配合。做好了做不好都是不得了的事,所以他很忙,压力也不小。你乖一点,不要给他添堵。
纪冉:......
你他妈才添堵。
但工作上的事傅衍白很少说。纪冉头一回知道傅衍白在忙什么,还是稍稍愣了片刻。
顾暄和随便翻了几页笔记,并没真的认真看。刚要合起来,本子往外斜了斜,两张照片就从夹页里滑出来,飘落在地上...
顾暄和眯眯眼,俯身去捡:出去玩啊,这么开心...
等看到照片上的两个人,表情又微微一愣。
是那张滑雪时候拍下的照片。
纪冉和一个男人一前一后,很像是手拉手在山坡上滑雪。他当然认得出拍照的这边就是傅衍白。
下一秒,照片嗖的被纪冉抽回去。
顾暄和还没来得及多看,只是下意识觉得傅衍白的表情有些不一样,并不是他常见的那种淡漠。
或者说他很少见到这人这么开心,还愿意伸手拍照,冻人零下十几度的大冰块一副春光灿烂的模样,稀罕的刺眼。
异样的感觉。
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异样。
还有一张你看见没?
纪冉把照片夹回本子里,在地上东瞅西瞄,他分明记得自己夹了两张,还有从于涟那里薅来的一张。
顾暄和回神,才看到自己脚边的沙发肚里还落着一张,于是伸手抽出来:
这张?
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英俊的大脸。
......
顾暄和皱皱眉,照片上是他和傅衍白还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一脸灿烂的模样,年代久远。
纪冉伸手要拿,顾暄和一脸轻佻的抬眉:你怎么私藏叔叔年轻的帅照?
。。。
这上面又不止你。
纪冉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他要拿回照片,却被高他一个头的顾暄和又往上举了举,逗小猫一样:那我们高中的照片怎么在你这?老傅给你的?
于班送我的!
纪冉一个跳把照片抽回来,顾暄和却突然愣了愣,像是想起什么:她给你的?她一直自己留着啊?
纪冉皱眉:啊?
这并不是一张班级合照,只是几个打篮球男生的私照。
纪冉并没理解顾暄和的意思,把照片夹回本子里,才听见旁边响起一声:
这是当初拍给一个老同学的。
纪冉站着没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去快一分钟,纪冉才张口回:哪个...同学?
顾暄和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上学的时候,都十几年前了。当时的同桌,一个男生,挺爱看我们打球的。球赛赢了,我就说拍张照片,让老于寄给他。
还挺巧,你们名字一样。
顾暄和笑了笑:不过人家比较乖,不吵不闹,有事没事都坐着,不像你,到处讨债。
纪冉:......
你大爷。
不过再次从顾暄和嘴里听到这些,纪冉的呼吸还是快了几分。
他重新看向那张照片,上面的人影跟着鲜活起来:
那你们...为什么要寄给他?
好像是他当时突然没来上学。
顾暄和斜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摸着下巴的青渣:
虽然他天天只跟在阿衍屁股后面,但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也挺招人惦记的。
......
纪冉红着耳朵问:那、那你们没问问么?
顾暄和漫不经心:问了啊。
阿衍去找于班问的,老于说是转学了。
纪冉愣了愣。
转学了?
为什么是转学?
所以我才说给他寄张照片。顾暄和指着他手里的本子: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去世了。
都是一个人消失在一段生活里的方式。后者却更像是一封突如其来的信。来不及告别,更没有地址可以回寄,一切就戛然而止在收信的瞬间。
照片当时给老于...顾暄和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估计她没地方寄,就自己留着了。
门外走廊时不时有推车滑过,滚轮的声音摩擦着地面,发出白噪一般的声响。
纪冉一直没说话。
顾暄和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既然给你了,那你就收着吧。
短暂的出神,他又恢复一脸不正经的模样:多看看叔叔不一样的帅脸,总盯着老傅,你们也不嫌腻的慌......走了走了。
他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出办公室。
过去十多年,没什么不能释怀。
纪冉在医院做完两张卷子,傅衍白开完会带着他一起回去,到家又做了两张,最后熄灯已经快一点。
秋冬换季,孙阿姨在家里点了新买的香薰,枸杞配血橙的香甜很好入梦,纪冉却还是一整晚都没能睡着。
为什么是转学?
傅衍白也知道那张照片是寄给自己的?
他本想直接去问,又觉得这大石头什么都不会说,想来想去,还是揣着包袱到了学校,到了于涟办公室。
纪冉是特地等放学之后,又过了一个小时才来敲的门。
另一个化学老教师已经骑上小电驴下班,于涟带着眼镜,正挤眉坐在桌前批改作业。
她四十好几,黑亮的马尾整齐利落,一件丁香色高领打底衫顶到脖间,最朴素的教师装扮,几乎所有精力都放在那张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