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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见你》TXT全集下载_29(2 / 2)

安娜咕哝着说:“我的酒量其实没有这么差……是你的酒太烈啦, 老家伙!”

谢菲尔德扣着她的下巴, 望入她迷蒙的眼中, 压低了声音说:“我没有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好, 知道啦,先生!答应你就是了!”他粗鲁的小情人打了个酒嗝, 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老控制狂, 谁让我爱你呢!”

他无奈地摇摇头,搂住她的腰:“我也爱你。好了,上车,回去睡觉。”

就在这时,安娜忽然挣脱了他的怀抱, 转过身,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没轻没重地拍了一下他的侧脸。

不远处的助理看见这一幕,吓得差点没能拿住手上的车钥匙——安娜居然打了谢菲尔德一巴掌?

更让助理瞠目结舌的是,谢菲尔德竟完全不在意她粗鄙无礼的举动, 还握住她的手轻吻了一下。

即使他们是一对恩爱的情人,谢菲尔德也对这小姑娘过于溺爱了。

安娜不知道谢菲尔德助理的想法,她直勾勾地注视着谢菲尔德的双眼,轻轻地、柔和地、带着点儿娇憨的醉酒大舌头问道:“你刚——说什么?”

谢菲尔德明白她想问什么,却假装误解了她的意思:“回去睡觉?”

逗弄小姑娘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侧脸又被拍了一下。安娜蹙起眉头,粗声粗气地说:“不是这句!”

“上车?”

“不是!”她急了,有些结巴地骂道,“你、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笨?”

不再逗弄她。他微微一笑,低沉地说道:“我也爱你?”

话音落下,聒噪的小姑娘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眼睛扑闪扑闪,乖巧得不像话。他以为这是她快要睡着的征兆,正要将她抱进车里,她却忽然一扁嘴巴,流下了两行炽热、亮闪闪的眼泪:“再说一遍,去掉那个字。”

她的泪水是滚烫的火炭,烫伤了他的手背。他闭了闭眼,喉结滑动着,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嘶哑地说道:“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带上我的名字。”

“我爱你,安娜。”

他的少女,他的小情人,他的小明星。

“呜呜呜,我的心脏好烫好涨……”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扑进他的怀里,娇媚地哽咽着,“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啦……”说着,她抓住他的手就往自己的衣领里塞。

他的头脑“嗡”了一下,连忙把手抽了出去,低斥道:“不要胡闹。”

她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手抽走,满面委屈地盯着自己的领口,喃喃地说:“真的好难受……像是谁在我的心脏里注射了一剂热咖啡。”

他只能将她打横抱起来,低声哄她:“睡一觉就没事了,回去睡觉吧。”

“我也很想睡觉,”她捂着嘴巴,在他的怀里打了个含蓄的哈欠,“但我可能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你,”她把绯红的脸蛋儿埋在他的胸膛里,嘟囔着说道,“只要想起你刚才那句话,心脏就像喝了热咖啡一样,一直跳,一直跳,真受不了……”

这简直是他听过的最可爱的比喻。谢菲尔德摇头失笑,垂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走向后座的车门。助理为他们打开车门。谢菲尔德护住安娜的头顶,先将她放了进去,然后才跨坐进去。

离开了他的怀抱,安娜猛地睁开眼睛,怔怔地、有些迷蒙地望着他,见他就在她的身边,又沉沉睡去。

他用手指轻梳了一下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金褐色的路灯光芒降落在她的身上,照亮她蜜黄色的皮肤和淡金色的汗毛,她闭着眼睛,熟睡的婴儿般蜷缩在他的怀里,乌黑的睫毛充满眷恋和信任地一动不动,安稳地缠结在一起。突然间,他的心脏也变得十分滚烫。

就像他的宝贝儿说的那样,像是谁在心脏里注射了一剂热咖啡。

又烫又涨。

——

短暂的旅行结束了。回去的时候,安娜不想坐飞机,谢菲尔德就让助理去租车行租了一辆汽车,沿着一号公路开回旧金山。

一路上的景致十分美好,蔚蓝色的天空,乳白色的云雾,朦胧连绵的青紫色山峦,散落在山腰的野牛。继续往前开,是辽阔无垠的大海,与天空同色,阳光如同亮晃晃的火焰,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熊熊燃烧。

安娜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风景,就失去了兴趣,开始翻看车上的杂志。她看杂志的时候,神情异常专注,牙齿无意识地咬住鲜红色的下嘴唇,时不时挠挠胳膊或后脑勺,以表示对杂志内容的困惑和惊讶。如果不看她手上杂志的内容,谁都会认为她是个好学的姑娘。

好学的姑娘高估了自己的耐心,六个小时的车程还没过去一半,就开始觉得无聊起来。

路过一个房子都是红屋顶的海滨小镇时,他们在那儿停留了一个小时。谢菲尔德给她买了一顶麦秆遮阳帽,一磅可口的伊甸园苹果,一份圣代冰淇淋,一副太阳眼镜,几本昂贵但没有用的时尚杂志。抱着这一大堆东西,安娜才恋恋不舍地同意回到车里。

快要抵达旧金山时,他们遇见了一个叫人厌恶的搭车人。那人穿着深紫色的印花衬衫,墨西哥口音浓重,脖子上挂着一条黄铜色的项链。

谢菲尔德本不想捎上他,但看着无聊得已经开始用牙齿削苹果皮的安娜,还是同意了他的搭车请求。

那男人在副驾驶座坐下以后,第一句话就是:“老先生,你女儿可真漂亮,还没有上车我就看见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了!”

谢菲尔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有开口说话,安娜先不客气地讥笑道:“什么女儿,我是他的太太。”

男人看着安娜美丽娇嫩的脸庞,又看了看谢菲尔德灰白色的鬓角,失声喊道:“不可能!”

安娜吸着苹果甜蜜的汁水,朝他翻了个粗鄙的白眼,倒在谢菲尔德的腿上,软绵绵地抱怨道:“为什么要让外人上车,这些人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我们看上去有这么不相配吗?”跟之前的语气完全判若两人,听得男人目瞪口呆。

不过,男人还是厚脸皮地坐到了目的地才下车。临走前,他抛下一句西班牙语:“你们的确不相配。”然后飞快地溜了。

安娜看着他慌张的表情,直觉这不是一句好话,仰头望向谢菲尔德,蹙眉问道:“他刚说了什么?”

谢菲尔德把她露出大腿根的裙摆往下扯了扯,口吻平和地答道:“他说,我们天生一对。”

“是吗?”安娜半信半疑地说,“那他还算有点儿礼貌。”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俯身亲了一下她的头发:“马上就要到家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安娜摇了摇头,翻了个身,把脸蛋儿埋进他的怀里。过了一会儿,她闷闷不乐的声音响了起来:“柏里斯,其实那个人的意思是我们并不相配,对吗?”

“为什么这么想?”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还有他的动作,实在不像说好话的样子。”她闷声闷气地说道,“而且,我对他也太暴躁了……如果我对他温和一点儿,他是不是就会祝福我们了?”

谢菲尔德想了想,说:“你的言语确实有些欠妥,但他最开始说的那句话也不算礼貌,不用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他轻轻扣住她的手指,吻了吻她的指尖,全是苹果和巧克力的甜味儿,“不管是否被其他人祝福,我都会一直爱着你。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结婚。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她其实并没有很难过,尤其是听见他的安慰后,脸上顿时绽放开光彩夺目的甜美笑容,乐滋滋地问道:“这算求婚吗?”

“你不喜欢的话,我会给你一个更正式的求婚。”

“不,不要更正式的!”她一下子坐起来,使劲摇摇头,“这样就很好,我喜欢这样的求婚!”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安娜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说:“如果我想笑,肯定会马上笑出来,因为过了那个时间再笑,感觉就不对了。你现在已经对我求婚了,以后再求,肯定没有现在这种感觉了!所以,不用再对我求婚啦,到时候我们直接结婚吧!”

他的小姑娘头脑有时候通透聪明到让他都惊讶,但有时候,她又是一个十足的小迷糊。谢菲尔德点点头,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都听你的。”

安娜朝他甜甜一笑,打开汽车的收音机,听着节奏感强烈的爵士乐,望着窗外的风景,继续啃那已经有些泛黄的苹果。

他们早上出发,抵达旧金山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淡红色的暮色和金黄色阳光模糊了她的面孔,他侧头看过去,只能看见她脸上软桃般细细的茸毛,乌黑的眼睫毛,鲜红的饱满的嘴唇。

他的少女说得不错,一时的想法只能代表一时的感受。

好比现在,相较之前,他的想法又变了,想要她永远都只是他的安娜,他的爱人。

哪怕百年之后,他在幸福的黄昏中,被死神的镰刀带走,也自私地希望她只是他的安娜,只是他这个卑鄙无耻的鬼魂的安娜。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还是掉落50个红包,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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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丑橘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娜女鹅妈妈养你、旧熟女 2个;zzz、安娜的粉丝、陌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猪神 82瓶;猫咪 20瓶;朱利安国王 10瓶;非墨妍希、子鱼-、羽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回到家后, 安娜只休息了一天,就投入了忙碌的拍摄工作。

正式拍电影之前,她一直以为拍电影就像在餐厅打工一样, 无论再忙, 都有下班休息的时间;真正拍摄以后, 才发现完全不一样——她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比如,男主角和女主角初次见面的情景,导演设想的画面是:男主角打开门,门外是走廊, 走廊下面是一个用青石板铺成的院子, 红褐色的斜阳投射在地上, 蠓虫在杏黄色的灯罩旁飞舞着,朦胧、苍然的太阳随时会坠入黑暗。

为了能取到这个镜头, 他们卡在傍晚七八点钟的时间点,反复拍摄了十几天, 终于成功取到了最理想、最接近日暮的景色。

让安娜感到压力的是, 整个剧组除了她, 都是拥有几十年表演经验的老演员,他们经验丰富,很多情节不需要酝酿也能入戏,她却需要酝酿十几分钟,才能感受到角色的情绪。

渐渐地, 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看剧本的时候,有一点儿声响都会怒吼叫骂。为了能更快地融入角色,她在罗丝看不见的地方抽烟,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妓.女待在一起, 听她们讲过去的故事。

有个老妓.女已经八十多岁,头发却依然梳得整齐光洁,脖子上挂着一条涂着鱼鳞箔的塑料珠项链。每天午后,她都会坐在一张帆布弹簧椅上,两眼茫然地望着面前的街道。大人警告小孩不要接近她,说她的身上有脏病,也不管自己的祖父或曾祖父,是否品尝过她年轻时的风情。

每当那个老妓.女出来晒太阳时,安娜都会搬一条板凳,坐在她的身边,跟她说说话。老妓.女也只有面对安娜时,神色才会活泛一些。

有时候,她会伸出那只枯瘦、被岁月揉皱了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安娜的面颊,有些委屈地嘟囔说:“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漂亮呢!”

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只有安娜会趁机问她年轻时的事迹。

她告诉安娜,以前这儿有一幢房子,整幢房子都住着贱卖自己身体的流莺。她们是彼此的家人,也是彼此的鸨母,有靠谱的客户就会互相引荐,直到榨出那个客户的最后一滴油水。

而她曾是那幢房子里最美的女人,肌肤是百合花色,绿色的眼睛一眨,就有男人献上自己的钱包。说到这里,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露出一个皇后般优雅的笑容:“这是我当时的爱人送给我的。”

安娜不知道老妓.女是否知道这串项链只是涂了鱼鳞箔的塑料珠,但是这一刻,她似乎触碰到了这些可怜女人的灵魂。

从那天起,她酝酿情绪的时间就减少了一半。

拍摄期间,谢菲尔德曾来探望过她好几次,有一次,刚好是需要她剪头发的情节。为了效果逼真,她特地憋了两个星期没有洗头,睡觉的时候都能闻到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味。谢菲尔德却偏偏在那个时候过来探望她,安娜垂下头,两个粉红色的膝盖磨来磨去,第一次为自己的邋遢感到了难为情。

真正拍摄时,导演问她是戴假发,还是真的剪掉那些头发。安娜试了一下假发,效果不太理想——她的头发太多了,挤在发套里,显得颅顶特别高,而她的颅顶本身就挺高的。

于是,她摘下假发套,不假思索地说:“真剪吧!”

对普通人来说,头发剪了就剪了,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对演员来说,剪了头发,意味着这一年都只能以短发示人,安娜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剪短发。

导演以为她不明白头发对演员的重要性,又给她解释了一遍利弊,她却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就真剪吧,电影重要!”

导演不由有些感慨,安娜不是他见过的最努力的演员——天赋摆在这里,再努力都会比一般人轻松一些;却是他见过的最较真的演员。

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镜头,女主角和一群流莺同吃同住,共同生活,她每天都会和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妓.女聊聊天,听她讲过去的生活,看她的相册,模仿她年轻时的举止。

无论是原著作者,还是电影编剧,都没有详写女主角的过去。整部电影围绕着男主角的一生展开,年轻的女主角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隐喻,一个象征着男主角青年时代的回响。安娜却一边看着剧本,一边在笔记本上,用纯朴的言语填补完了女主角的一生。

与一些把表演当成完成导演任务的演员不同,她是真的在创作属于自己的角色。

转眼间,为期三个月的拍摄工作结束了,电影进入制作阶段。安娜回到了校园,继续无聊乏味的高中生活。

三个月过去,她的脸蛋儿瘦削了不少,轮廓愈发鲜明,少了一些稚嫩的孩子气,多了几分妩媚迷人的女人气息。然而,当她弯起眼睛,咧嘴露出欢笑时,仍然是一个天真、可爱、明艳的少女。

安娜原以为换了新发型的自己,会被同学们取笑,谁知大家都很喜欢她的新发型,甚至有女孩当天就去剪了同款式的头发。

这事儿让她颇为得意,放学的路上对谢菲尔德炫耀了好一阵子。已经是九月份,她穿上了薄呢外套,腿肚子上是白色长统袜和黑色山羊皮鞋。尽管天气转凉,她却还是那么爱蹦爱跳,额上颈后经常一片湿漉漉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