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洛金玉沉默半晌之后,道:你为此事,害死无数人命,你娘不会高兴的。
你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不高兴?胡璃笑道,我知道,以你个性,你又要说些满口的仁义道德,可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些话都是书上写着哄傻子的。说起来容易,谁都会说,可真要做起来,哪个傻子会当真?我且就问你一句,倘若是你死了,如今有个法子能令你死而复生,可却要取他人性命,你难道还虚伪客套,说这样不可吗?
对,这样不可。洛金玉淡淡道。
胡璃噎了噎,你又没死,当然能这么说,真到那时候,就不是这么说了。
洛金玉摇了摇头:我只知能为救助他人舍去自己性命的,不知为救自己而抢夺他人生机的。
胡璃沉默片刻,低声道:还真是读书读傻了的我不和你说这些,总之你老实呆着,也别想跑,此处四周被我设下结界,你一个凡人,逃不了。洛金玉,我对你算是客气,你就看着我复活我母亲,倒是看你心动不心动,你若心动了,只需开口,我随时帮你。除此之外,你别想着给我添乱,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洛金玉默然叹息,又道:那我不与你说别的,只说此事,宋凌与我说过,这世间没有地府,只有鬼界,并非人人死后都会成鬼,你娘与我娘之魂灵早已不在,即使能令白骨生肌,可若没有魂灵,岂不是行尸走肉?
那怎么会有复生密卷这种东西?胡璃问。
洛金玉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此事蹊跷,前后相互矛盾。
那就试试。胡璃道,不就知道了?
真虚子早就知道梅镇邪神之事得以解决,心中也很是欣慰,别的就没有太多过问,只在浮云观中率弟子们默诵经文,平息生灵。
却不料,这日他尚在诵经,忽然听得外面骚乱,小弟子惊慌大叫:师父!师父姓沈的又找上门来了!
真虚子:
他刚刚起身,就见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破,那姓沈的横眉厉眼地站在门口,尖声骂道:咱家就知道你这牛鼻子老道没安好心!给咱家把他抓起来!他若又弄妖法戏法的逃脱,就有本事把这浮云观上下都弄走,否则咱家今日就屠了你观中上上下下老幼猫狗,连只老鼠苍蝇都不给你留!动手!
话音刚落,从他身后就涌出七八个锦衣卫来,匆匆进了房中,或持佛朗机、或持刀枪剑弩地对着真虚子。
真虚子一动不动,谨慎问道,又怎么了?
呵,装得与真的似的,以为咱家和洛金玉似的好骗!沈无疾冷笑连连,说!你给他那玉牌上有何毒物妖法?
真虚子一怔:那玉牌怎么了?
玉牌怎么了?玉牌倒是没事!沈无疾怒道,人睡下去两天了都醒不来!你还在这装傻给咱家把他捆起来带回去!姓真的,咱家告诉你,你今儿不把洛金玉给咱家弄醒了好端端还给咱家,咱家拿你全观上下陪葬,再一把火把你这妖山烧了,还什么玄门老子叫你们求天不应告地无门!抓!
真虚子:
作者有话要说:真虚子:第一,我不姓真。第二,为什么我从小到老都在背锅?
186、第 186 章
胡璃试成功了。
可或许, 也说不上成功二字。
至少, 洛金玉这样认为。
但胡璃则是前一种看法, 他很高兴,眉飞色舞地对洛金玉道: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只需你开口说一声,我立刻帮你复活你母亲。这样天大的好事, 你可别倔了。
洛金玉的脸色却极慎重, 也极难看, 他紧皱眉头,看着坐在阳光下面无表情、动作生涩地端着碗喝东西的胡璃的母亲正是曾在梦中所见的那女子又看着有些许鲜红浓稠液体从这女子嘴角滑落下去, 不由得腹中翻腾恶心。
那碗中是人血。
而这便是洛金玉觉得胡璃失败了的原因所在。
洛金玉眼睁睁地看着胡璃刨开母亲的坟, 将白骨取出, 逐一摆好,以密卷上的法术施之,亦眼睁睁看着神奇的一幕发生那白骨竟果然逐渐生出肉与皮、毛发、指甲、五官
最终, 赫然似胡璃母亲生前模样。
只是,当时这女子闭着眼睛, 一动不动。
胡璃也不惊慌,他割开自己手腕,以血灌入女子口中,念诵咒文,终于令母亲睁开眼睛,且能够听从他的指令走动或躺卧,或做其他行为。
但这还不够, 依密卷上所言,从此往后,她必须每日食人之血肉维持,否则便会再度化为一堆白骨。
因此,胡璃定住洛金玉后,飞速去山下掳来一个村民,就这么杀了,拿血肉喂养他复活的那女子。
洛金玉自然是拼命阻拦过的,可胡璃一个定身术就能将他定在远处,他根本也无计可施。
胡璃!洛金玉身不能动,只能嘴上劝说,那根本不是你母亲,你休得再执迷不悟,残害他人!你这样根本不是为子孝道。
胡璃坐在树荫下,笑着看不远处的母亲,道:我比你这只会嘴上说说的孝顺多了,怎么,听说要食人血肉了,就立刻打退堂鼓了?你若不敢拿别人的血肉来供养母亲,拿自己的也一样,既不会残害到他人,亦更是显出一片孝心,不是吗?
他转头看着洛金玉,问,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复活你母亲?
洛金玉断然拒绝:不要。
看吧,我就说你只会嘴上
这根本不是复生秘术,洛金玉沉声道,这是炼妖物的诡术。宋凌说过,大多数人死后成空,根本无法召回魂魄。这密卷虽能令白骨生肌,仿如生前模样,可却也只是一副行尸走肉或者连行尸走肉都不如,这是食人妖物。
洛金玉亦是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
可他不得不接受。因为这就是现实,无论他承认与否,事实就是如此,他再难受也得面对。
这传说中的复生秘术,不能用。
恐怕这秘术被封印在浮门禁地的原因就在于此。
胡璃嘴角的笑意渐渐冷却,眼中也阴暗起来,冷冷地道:我是看你与我同病相怜,所以对你礼遇有加,一片好心要帮你,你却不识好歹。也罢,既然如此,我这无需留你,可你也不能走,省得给我添麻烦
说着,他站起身来,扬手运气,就要对洛金玉头顶灌下
几乎就在同时,洛金玉身形恍惚起来,胡璃一手劈下去,竟从他身体中穿过,实则什么都没碰到。
胡璃皱眉,正要再出手,洛金玉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
他愣了愣,随即四处张望几眼,急速掠到母亲身旁,一手拉住她,又四下看去,扬声道: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