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被仔细搓揉的柔软下来,感受到燕云峤掌心的温度,沈倾道,快到晌午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我不走。
燕云峤铁了心不肯回去,这个年纪再不分时候的说这话,任性而为,就有些幼稚了,他也不觉得不应该,还捧起来沈倾的手护在手心之间,低下头去朝指缝里吹气暖起来。
一边认真做着这些事,嘴里闲散的应,我进宫不容易,出去了可能就再没机会进来。功夫没落下,换做是个寻常王府,还能一战,但是进你的寝宫,对我来说很难。你不想看我深夜从房梁上翻进你的宫里,还被人抓住,就别赶我走。
沈倾面色已经收敛起来,问道,你不走难道想在这住下?
可以吗?燕云峤双眸一亮,我本来想着能罚站在外也行,先生愿意让我住下就更好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沈倾愿想说何时变得这么缠人,赶都赶不走,话到一半看着燕云峤眼里闪过的光芒,又没能出口。
这么不要脸。
话音一落,沈倾有些意外,燕云峤却笑了笑,接着替他说出来,这么招人烦,这么麻烦,赶都赶不走,好好的宅子也不住,这么难管教,我到底教了个什么人出来。
是不是?燕云峤问他。
难得沈倾也有些尴尬,不动声色避开。
燕云峤还追着问,我是不是一点也没猜错?
小时候先生常常跟着我哄,原来哄别人是这样的感觉。燕云峤凑过去在沈倾侧脸上印了个吻,耳根泛红道,就想看看他高不高兴,看他脸上多点别的表情。
沈倾垂眼不去看他,小时候是你年纪小,少年心性,难以管教,哄你几句,也是应当的。
可我觉得高兴。燕云峤拉着他的手握紧,以后我也哄先生高兴。所以别赶我走,我真的不让你生气了,也不会想要逼你怎么样,也不会再问你一些难以面对的事情,那些答案,我再不问了。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能多一天也行,多一个时辰也好。
沈倾始终不肯抬头直面他,燕云峤便自己半蹲下身去仰头看他,低低道,沈倾,以后都不会让你生气了。
沈倾虽然视线不移,但余光里也印出来那张熟悉的脸,过了会儿他道,既然知道不过几天,几个时辰罢了,还要留下来有什么用。
沈倾。燕云峤唤他。
沈倾这才侧首看过去,以为他小时候总任性刚毅,这会儿在他这变着法想讨巧还讨上瘾了,又要说什么话来劝他。
燕云峤却道,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我好像从来也没能猜透过你的心思,只有刚刚,刚刚我是不是猜中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出来你的心思。真可惜,居然是嫌弃我的。
燕云峤看着他,你怎么突然变得失了分寸,连我都能看出来你在嫌我麻烦,赶都赶不走。
沈倾觉得被握住的手指被暖的发热,热度有些太多了,多余了,你不听安排,非要进宫里,我还没骂上一句不服管教。
那你骂我。燕云峤有些无赖道,先生还从未骂过我。
沈倾道,我看你是重伤未愈,还糊涂着,好好回去清醒一下。
燕云峤:那我就在这陪着你,我在你身边伤好得更快。
沈倾正色:你的身份,留在这,不合适。
燕云峤:你拿我作为人质,强行留在宫里严加看管,不刚好能传给天召知道你可以随时要我的性命,也能跟我关系密切,对我多加赏识,同吃同住来策反我。
沈倾微怔,他一直将燕云峤往边缘推,燕云峤却好像已经一步步往他面前走了,这些消息他是用了些手段传出去,不过是为了让天召不要太过自信,诈降,里应外合,拖延,他也不是没算到。
他只是在赌。
沈倾做事总是万分周全,很少有这样举棋不定,放任发展的时候,也从未做过自己不能把握的事情。天召的皇上也不是好对付的,两人不过是在较量谁肯让步,能够让多少。
他想动摇天召对燕云峤的拿捏,让他们不要太过得意,轻易妄想诈降挑起战事。
但燕云峤终究会怎么做,他一直认为无关于他。
燕家世世代代为天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燕云峤从小的执念就是扬名立万,名垂青史,做大将军为国征战,他根本不会去想燕云峤能够为了他来违抗皇命,一切所做的不过是越过燕云峤和天召的皇上博弈。
燕云峤不是他的人,不会站在他这一边,他身上留的血都是天召的。
就连那一万精兵,也是养虎为患,就算燕云峤跟他素不相识,目前燎南的状况,不再作战交锋是最好的,他仍然会留这些将士的性命作为条件来交换。
他想要太平,天召的皇上不一定这样想。
这批精兵在燎南是俘虏,出了大牢就是随时能反过来直入腹地的利刀,用的好了能为燎南至少往后的二十年都谋取不小的利益,仍然做那个人人安居乐业,土地富饶,国力强盛的燎南,用的不好说不定满盘皆输。
而在这之间,只是因为他们是燕家的兵,他犹豫了,放了命令下去重伤的要治疗,死了至少要入土为安。
燕云峤虽然没有跨进这个博弈的圈里,但是不得不去承认,即使他对自己只有一丁点的影响,也因为他拖延了一些时间,改变一丝态度,这都没有动摇到根本。
就这么一点,就被燕云峤发现,拿捏上,那是燕云峤不够清醒,而他,却不能不清醒。
这些事情,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倾道,两国交战,你做好自己本分就好,听命你的皇上,最终你还会是名垂青史的大将军。
燕云峤神色渐沉,突然道,那是我的兵。
嗯?
沈倾迟迟未听到接下来的话,疑惑看过去,燕云峤少有的正对上他面前面色阴沉。
似乎是说出来都千斤重,也像是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燕云峤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缓缓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极轻的话语却掷地有声,沈倾呼吸都停顿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没人比他还要知道燕云峤对当一个名将有多大的执念,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勤奋,苦读兵书,钻研战略,做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去识字读书,统统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保家卫国,驰骋沙场。
十几年如一日的晨起练枪法,才十三岁初见的时候,少年还不及手里的长-枪高,虎口处就早已磨出来薄薄的一层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