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用过膳后,换了一件月白长袍,便去院中抚琴。
他不仅刀剑棍棒耍得好,就连琴棋书画也是一绝。
要知道,他是当年唯一一个文武兼并的状元,同时拿下了文状元和武状元的殊荣。
只见黑夜中,他不动声色的抚起了琴。
那琴声曼妙动听,引人沉醉。
他弹奏的曲子是当年他和沈修宇一起作的一首快意江湖。
即使他们如今已经变成了这样,这首曲,还是一如当年那般动人。
今晚沈修宇原本翻了高玉悌的牌子,正坐着轿撵上,朝着高玉悌的寝宫去。
却在路过将军府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旋律。
这一阵旋律几乎在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待到他反应过来,那旋律声已是越来越小。
他厉声喝道,“停轿!”
轿撵猝不及防的停了,沈修宇一跃而下,头也不回的朝着周南的将军府去了。
“传旨下去,朕今夜不去玉妃那里了,朕要去将军府!”
“是,陛下——”
李公公拖长声音,带着其他人去向高玉悌说明情况。
沈修宇则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入将军府。
他才一入府,便看到一身月白长袍的周南,在那皎洁月光下坐着。
指间有动人的弦乐潺潺流淌出来。
“周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放浪的勾引朕!”
第22章
沈修宇已经忘了,上一次看到周南这个样子是什么时候了。
那时候他们的娘还未去世。
有一晚他喝多了,内心又思念周南思念的不行,便偷偷跑来看了。
打算和这人一起睡一晚,却看到这人在院中抚琴。
如同九天下凡的仙子。
也是那一晚,他没有控制住,和周南有了第一次。
“周南知罪。还请陛下降罪。”
周南停下抚琴,走到沈修宇面前,乖顺跪下。
“好,朕今晚便在床上好好惩罚一下你这明知故犯的骚蹄子!”
他话音未落,便将人打横抱起,朝着里面走去。
然而,他并不是什么昏君。
他是沈修宇,那个可以洞察一切事情的沈修宇。
在他将周南蛮横的推倒在床上,周南却毫无反抗之意时。
他忽然停手了。
“呵,”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柔质纤纤的人,有力大掌一把攥住那人下颚,逼问道,“周南,你有事求朕?”
“并无…”
“说实话!”
沈修宇手上施力,周南只觉得自己的下颚似要叫人捏碎,痛得他眼中不由自主的滚起泪水。
“陛下,臣知道您恨臣的娘,但她已经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了…臣求您,不要为了此事迁怒更多无辜的人了…过去的,便叫它过去罢…”
“你知道,朕要听的不是这个人。说。不说朕便令人将小菊给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不要!臣说便是了。”
听到对方的话,周南不受控制的打了几个寒颤,他只能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请求全盘托出。
末了,他跪在了沈修宇脚边,“皇上,求您…”
“原来如此,你想让朕给林洛羽和萧楚河赐婚?”
沈修宇兴味盎然道,“朕就说,若不是有所图谋,你怎么可能这么主动。”
“求您…皇上…您要臣拿什么交换都可以…”
“就算朕要你拿你的兵权来交换,你也愿意?”
“只要臣打败了匈奴,交出这兵权也无不可。”
“不要给朕偷换概念,周南,朕说的是现在。”
沈修宇残忍道。
周南只感觉胸口处传来钝痛。
一方是他疼爱的妹妹,一方是他守护的百姓。
这人却非要逼他放弃一个,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想到那些惨死的百姓,那些挥洒的鲜血,那些拼命的将士,周南只能将林洛羽放到一边。
“对不起,陛下,臣现在还无法交出兵权…”
“那朕也对不住了,周南。”
沈修宇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周南的发丝,恶意的话语源源不断的向外吐出。
“你本来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醉心权术的人。
你妹妹的终身大事根本比不上你的荣华富贵。
别否认了,事实如此。
你就是这样。就算你跳进黄河也不清。”
周南久久无语,他为自己的天真感到悲哀。
“您说的对。周南便是如此的人。”
他已经连辩解都懒得。
沈修宇在周南身上发泄了一通兽欲,在上朝之前离去了。
而周南只能提笔写一封信,向她说明这个中实情了。
“哥哥无能,皇上不愿赐婚…”
第23章
林洛羽收信之后,思及他在皇宫中的地位处境,并未怪罪他。
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声。
此事暂且被众人放到一边不提。
沈修宇的生辰快到了,宫内上上下下都不动声色的忙活起来。
按照惯例,皇帝的生辰通常都要举国大庆一天。
夜间还要举行盛大的宴会。
在宴会上,众臣和妃子们向皇帝进献礼物。
前朝后宫齐贺皇帝诞辰。
周南对沈修宇的生辰可谓记忆深刻。
他犹记得前几年的时候,他给沈修宇送了一座名贵红珊瑚,被那人贬损的一文不值。
当着所有人的面呵斥他送礼敷衍不走心。
从今往后,每年挑选礼物的时候他都会精挑细选,免得这人再借题发挥。
这一年,周南打算送沈修宇一幅画,作为他的生辰献礼。
这幅画乃是他亲手所作的这整个的锦绣山河图,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
周南赶这幅画赶了许久,终于,这晚要完工了。
周南敌不住疲累,上床去小睡。
就在他小睡时,高玉悌带人来了。
“周南那个贱人呢?
”高玉悌站在将军府的门口,气势汹汹的问道,“叫他给我出来!”
之前那一次,沈修宇本来是要叫他侍寝的,却被周南给半途截胡了,这叫高玉悌心中一直都窝着一股火。
这些日子,他忙着寻找奇珍异宝,打算在生辰的时候献给沈修宇,讨那人欢心。
终于找到了,他便有时间来寻周南兴师问罪了。
“我们将军身体不适,正在休息,无法见客,玉妃还是请回吧。”小菊谦恭道,却被高玉悌兜头赏了一个巴掌,差点叫她摔倒在地。
“你个贱婢,本宫想见谁见谁,今日便是皇上,也要给本宫三分面子的,周南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装病不见?
给本宫让开!”
就在他狂暴乱吠时,内里忽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何人在门外喧哗?”
小菊连忙道,“将军,是玉妃…”
“原来是玉妃…”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我生病许久,满屋子都是病气,若是玉妃进屋来,恐怕会被我这里的病气冲撞。
小菊,你在院中搬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再泡些上好的雨前龙井,把内务府送来的茯苓糕摆上一盘,好好招待玉妃,我马上出来。”
“奴婢知道了。”
小菊手脚麻利的按照周南所说的办了。
那桌子就放在将军府的正门口不远处,外面就是朱红色的宫墙,来往的宫人一眼便能看到里边儿的情景。
周南披着外袍出来,在桌边坐下,给玉妃倒了一杯茶,“虽不知玉妃有何贵干,但还是恭迎玉妃大驾光临。”
“那日皇上召我侍寝,是你这贱人在府中抚琴,才将皇上勾走。是不是?”高玉悌骂道。
“是。”
周南承认了,“那日却是我将皇上引来的。
只不过,我是与皇上有要事相商,才出此下策。”
“你这贱人!明明就是做些男娼女盗的淫贱勾当,还敢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看本宫今日怎么教训你!”
高玉悌冲到周南面前,恶狠狠的扬起了手。
第24章
他的巴掌裹挟着凌厉之势,向着周南的面孔袭来。
周南眸色一黯,在空中接住了他的手臂。
高玉悌的细白腕子被他攥于手中。
稍一施力,那养尊处优的手腕便通红一片。
“周南,你竟敢对本宫动手?”
高玉悌难以置信的瞪着周南。
且听周南从容不迫道,“你是陛下的玉妃不假,但我也是陛下的护国大将军,不论是身份地位,我都不比你的低。
再加上今日是你有意寻衅,宫中人也全部都看到了,我不过是正当防范罢了。”
说罢,他借着一股巧劲将高玉悌向后一推。
高玉悌的丫鬟连忙冲了上来,将高玉悌绵软无力的身子给接住了。
“周南,你这贱人,你给我等着!”
高玉悌眼瞅着占不到便宜,只能悻悻哭嚎着离去了。
高玉悌想对付周南,但无奈实在找不到合适之机,于是便蛰伏到了沈修宇的寿辰那日。
当晚,周南已经准备好了寿礼。
整装待发时,却忽然听得后院传来惊叫声。
“不好了!起火了!快来人啊!”
周南心中一凛,连忙向后冲去,果然看到后院柴房不知何时竟燃起了冲天大火。
小菊被困在柴房当中,手足无措的呐喊着。
小菊是这宫中待他最好的一个人,周南想也没想,便冲进了柴房。“将军不可!”
其余下人在身后劝阻,但周南已经冲了进去,用自己的外袍裹住了小菊,揽着她向外跑去。
有周南在,小菊自是安然无恙,而其余人也很快用木桶打了水,将那柴房的火给熄了。
“你们好好照顾小菊,我要去参加陛下的寿宴了。”
周南把受惊不轻的小菊交给李福,匆忙回房换了一套新的衣物,又进了书房,打算将寿礼带上。
然而,他才去了书房,便闻到了一股子烧东西的味道。
他心中涌起极为不好的预感,他疾步向前走去。
走到书桌前,果然看到他给沈修宇准备的那幅画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周南伸手去触摸那些灰烬,只见灰烬上尚有余温。
刚才之事显然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略一思忖,便叫来了李福。
“李福,我给陛下准备的寿礼被人烧掉了。
显然是有心人要陷害我。”
周南声音低沉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将军,小的有什么能为您做的?”
李福惶恐道。
周南俯身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李福连连点头。
之后,周南便若无其事的坐上了前往福安殿的轿撵。
福安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繁花似锦。
寿宴还未开始,沈修宇居于主位之上,左拥右抱了好几个妃子。
他似是开怀,但仔细看去,他的眼中连半分笑意都没有。
而且他的目光一直都似有若无的落在门口处,场上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情景。
众人纷纷在心中揣度,这陛下究竟是在等谁?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周南来了。
只见他穿一身水蓝长袍,如瀑般的青丝用一支白玉长簪简单束起。
再简单不过的装扮,却叫众人登时都看呆了眼。
第25章
“臣周南参见陛下。”
周南不徐不疾的行至沈修宇面前,向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行礼。
“起来吧。”
沈修宇话语淡淡,听不出半分感情来。
“谢陛下。”
周南从容不迫的从地上站起来,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的位置距离沈修宇很近。
从沈修宇这边,一眼就能看到他这里的全部动静。
“将军,您的身体可还好?”
周南才落座,他麾下的一个武官李大海便凑近问道。
“近些日子都不见您,您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和前些日子刚从战场上回来,周南瘦得确实不是一星半点。
原本他还是器宇轩昂、英姿飒爽的模样。
现如今却完全是个病恹恹的美人了。
只见他四肢纤细,身形单薄,似风一吹便能倒。
“我没事。前些日子操劳过度,生了一场大病罢了,现下已经完全好了。”
看到自己志同道合的旧部,周南脸上漾起浅浅笑容。
“倒是你,最近练兵练得怎么样?”
李大海抓了抓后脑勺。
“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新兵,还是那般不识趣…”
李大海说起了练兵时的趣事。
听得周南忍俊不禁,眼角眉梢都泛起醉人笑意。
沈修宇看着他与旁人谈笑风生,只觉得胸中有股子极为暴躁的戾气汹涌泛起。
他对着自己的时候,面上从来都是痛苦、不愿和抗拒。
对着别的男人,却是这般卖弄风情,笑容嫣然。
贱人,果真是贱人!
以为勾引别的男人,便能摆脱了他了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
“哎呀,皇上,您的手流血了!”
就在沈修宇目呲欲裂,咬牙切齿时。
身旁的另外一个宠妃,梅妃惊叫起来。
沈修宇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用力过度,将手中杯子给捏碎了,碎片嵌入手指当中,淌出许多殷红鲜血。
十指连心,然而,他方才却是一点疼痛都未察觉到。
只因他的心神全被那狐媚惑主,四处勾人的周南给夺去了。
周南并未发现他这边的异常,还在和李大海谈笑风生。
沈修宇见状,立刻将身边的这几个妃子用力推开。
“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伺候人都不会,都给朕滚!滚!”
皇帝骤然发怒,叫其他妃子都吓得瑟瑟发抖,一哄而散。
整个殿内都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众人都看到了沈修宇淌血的手指,却无一人敢上前。
周南犹豫半刻,心想反正不管他怎么样,都已经叫这人厌恶万分了,就算这时不识趣的冒犯,也不过如此,便迎了上去。
“陛下。您的手受伤了。臣为您包扎。”
周南也不等他破口大骂,便已经拉过他的手。
用随身带的一块帕子将他的伤口给包好了。
他们二人凑得极近,沈修宇压低声音警告道。
“周南,今日是朕的寿宴,不准你在寿宴上勾三搭四,坏了寿宴上的风气,否则,朕饶不了你!”
周南愣了半刻,才意识到他说的勾三搭四是什么,面容登时惨白几分。
也罢,在这人心里,不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只要违抗这人的意思,他便会被整得很惨。
“陛下教训的是,臣知道了。”
第26章
回到座位后,周南便告诉周围的人,自己的身体不舒服,想单独坐一会儿。
便再无人来叨扰他了。
沈修宇看到此情此景,也是满意的勾起嘴角。
吉时到了,寿宴正式开始。
沈修宇慷慨激昂的发表了一通感言,众臣便开始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