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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小女匪》TXT全集下载_9(2 / 2)

骑兵们闻言心底松了口气,好歹一向古板的纪大人通了回情理。

一行五十余人拉了缰绳,不疾不徐掉头往山下村庄走。

青岳山脉脚下有许多零零散散的农户,此刻油灯明亮,蜿蜒点缀在黑夜里,远看像一条匍匐在脚下的长龙。

骑兵队行至戊时三刻,才寻到村庄落脚。

村长是个白胡子老汉,腰背佝偻脚有点跛,披了蓑衣带着竹编斗笠,撑着根黄荆[1]拐杖,由两个壮年村民搀扶着立在村头,把纪枢接入了村,一路同他交谈。

“官爷,赶路辛苦,不嫌弃的话就在本村歇了吧!”

纪枢抱拳:“多谢!热食备妥,银钱自不会少你们的。”

村长老汉点头哈腰:“岂敢岂敢,能招待官爷是本村的荣幸。”

骑兵们个个牵马经过农田田埂,然后被热情的村民带着挨家挨户分配了住宿,纪枢便随村长老汉同住一屋,村长老汉给纪枢备了饭菜,等他吃完后又拎了一桶热水进屋,让他洗漱。

临走前,村长老汉神色复杂地看了纪枢一眼:“官爷,夜里若听见么子奇怪的声音,不要出门,好生安歇即可。”

纪枢就着热麻布洗了把脸,随手将麻布一扔,转头叫住他:“哦?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村长老汉嗓子一沉,压低声音朝他比了个禁声的动作:“说不得说不得,恐冒犯了‘它’。”

纪枢眉头皱紧,心里觉得莫名其妙,抓起放在身边的佩刀啪嗒一声按在木桌上,追根究底道:“不得隐瞒!”

村长老汉哪经得起他这般吓唬,立马扔了拐杖噗通一声跪在了门槛边,颤抖着肩膀道:“官爷饶命!是、是长公主的冤魂……在此徘徊亦有数日了,十里八乡的都知道!据说她被土匪……乱刀砍死抛下了山崖,就在前面青岳夹道,时常夜半啼哭……像是找不到土匪窝,寻不到人索命呐……”

“此话当真?”纪枢闻言,脸色白了几分。

大蜀敬畏鬼神,他自小耳濡目染,猛地一听,心里一咯噔。

莫非,唐雨遥真的死了?

村长老汉拱手匍匐在地上:“不敢欺瞒官爷!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不惹‘它’,管保相安无事啊!”

纪枢呼出一口白息,起身过去把那吓得不轻的老村长搀扶起来:“老人家,多谢你,夜深了你也快去歇着吧。”

村站老汉杵着拐杖去了偏房。

雨夜里,拐杖敲击石子地面的声音,嗒、嗒嗒,听得让人顿觉诡秘。

夜半,简陋小木床上,纪枢翻来覆去回忆老村长的话,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屋顶雨声沥沥,想是雨势小了。

房内烛火燃了一半,猛起一阵大风破开轩窗,扑灭微弱的烛光后,呼呼风声伴随窗外树叶沙沙作响,一抹幽影自窗前极速闪过,辨不清何物,只听“嗖”地一声远去,随后山洼村庄里隐约传来女子啼哭,嘤嘤切切,十分凄惨!

纪枢心里一激灵猛地翻身坐起,顾不上穿靴,提了刀追出去,屋檐下的灯笼剧烈摇晃,雨幕朦胧,四周一切如常,根本不见半点人影。

女子啼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找不见声音源地,却声声钻入人心,村庄家家户户门扉紧闭,被这声音扰得皆无安宁却无人敢出来探看。

纪枢聚精会神眼扫四周,忽而身后风响,幽影“唰”地一下飘过,随之而来屋内桌上的烛盏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谁?!”纪枢爆吼出声,惊恐地回过头。

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胸如擂鼓,脸色白得瘆人,再不敢多留,急忙进屋锁上门栓,爬床裹紧了被子,默念着:唐雨遥,别来找我,不是我要杀你的!

不远处,村庄外的隐秘小道上,时武戴着斗笠,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牵着另一匹马绳,见到穿囚衣被淋了个透心凉的时快划破夜空飘然而至,落到马背上,冲他嘿嘿一笑。

“别说!你这小模样一装扮,还挺像水嫩的女娃子!”时武打趣道。

时快咧嘴伸手握拳在眼皮下转了转假哭着:“嘤嘤嘤!大哥声音真洪亮!”

时武一掌拍过去:“呿!咋样啊,那龟孙吓尿裤子没有?”

“吓得不轻,估摸着小五准备的两个法子极有可能用不上。”

“小五那鬼机灵,出的主意真损,且看着吧,不来咱也可以用,吓不死他!”

时快扯了缰绳一夹马腹:“大哥,你被小五带坏了!”

时武挠头:“哈哈,我哪有!那些兵牙子明日不会发现吧?”

时快轻笑一声:“放心,这大雨一夜,明日冲刷得什么足印都看不见了,走吧,回寨。”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策马往飞渺山方向狂奔去了。

暴雨连下一夜,次日太阳总算从云层中探出了头来。

纪枢头天没睡安生,顶着两个黑黑的大眼圈将将出门,手下一名将士便脸色凝重疾步跑了过来:“大人!出事了!”

“又什么事?”揉了揉突突发疼的太阳穴,纪枢很暴躁地问。

“村子边上的小溪流飘来不少肿胀的浮尸!确认是长公主府的人……”

纪枢一听,心中打了个突兀,脚下快步往外走:“带路!”

“是!”将士抱拳,小跑到他前面领路。

小溪流边上围满了村民和纪枢手下的骑兵,个个脸色沉重成群.交谈。

纪枢上前一看,水流并不湍急,但水面闷黄,不复往日清泉,想是昨夜青岳山体坍塌造成的洪涝冲刷下来,才让这些深谷里的尸体顺着溪流一路直下。

纪枢一到,人群便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骑兵们已将浮尸挠了起来,并列放在田上,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缺少头颅,有的拦腰只剩半截,这些浮尸有男有女,多半穿着囚服,少数是官兵打扮,因在水里泡得久了,通体肿胀,五官已辨析不清。

是长公主府流放的队伍不会错,他一个个看过去,尸体实在太多,这要从中找出唐雨遥的尸首,只怕是难办,断手断脚还好说,找不到头的无头女尸该如何辨认?

他看得一时头大,心中沉了沉,看来只能如实上报了。

刚上任就被顺帝委以重任,这差事办得,算得上糟糕透顶,等待他的,也许是一顿奚落。

“走吧,回芙蓉城。”纪枢抬头,认命地看了看天。

也好,如此一来,若唐雨遥已死,他便用不着亲自动手了。

他手下一个将士还在那里数尸体有多少具,闻言小跑到他跟前:“大人,不清点人数么?”

纪枢正愁没人撒气,一脚把那年轻将士踹翻在地:“数个屁!这山沟子里顽石众多,没冲过来的呢?人死多久了?被野狼叼去呢?愚不可及!”

等纪枢一群人走远了后,村民群中两张陌生面孔悄声交谈起来。

“阿娘,你说他在骂那小兵牙子还是骂他自己哦?”

“噗,当然是骂他自己了,这些尸体被咱们刨出来才泡一宿,要是抛尸的话,身上得被秃鹫啄掉多少肉,经过昨儿老四那么一吓唬,今天人都变得傻了吧唧的。”

“嘘,阿娘你好像聪颖了不少。”

“二娃子,你皮痒啊?”

“啊?”

“我的鞭子饥渴难耐……嘿嘿嘿。”

“阿娘我知错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芙蓉城中,两个少年并肩同行。

红衣那个相貌平平个子稍矮,面露微笑,手中持一把素面折扇,折扇铺开放于胸前缓缓地摇,蓝衣那个玉冠高束,五官清泠可惜右颊上有一大片青色胎记,覆手款款往前走,眼光低垂,分不清神色。

市集热闹,他们走得不算快,路过一家门口挂着旌旗的酒肆,红衣少年忽地顿住了脚步,遥指酒肆内:“有香味!”

蓝衣少年摇了摇头:“办完事再来喝不迟。”

红衣少年闻言嘴边括弧加深,眸中晶亮:“好呀!那快走!”

二人一路穿过闹市,刚要拐进一条小道,前方路口却被一群百姓堵住了。

人多却不嘈杂,众人似乎十分有默契地静等着什么。

红衣少年好奇心重,反正过不去,她扒拉开人群,拉着蓝衣少年的腕子挤到了人群前面。

只见人群中被围着的是一行卖艺之人,金锣声骤停,高瘦的牵猴小伙往中间一站,神色肃穆道:“井水!喝不得!青岳那边流来的水源有什么?大家都闹肚子是为什么?我看有古怪啊!”

众人嗟声:“危言耸听!”

牵猴小伙上前一步,煞有其事地握拳砸掌又道:“话说飞渺山有一群土匪,个个体型彪悍高大威猛,长相青面獠牙无恶不作,月前劫杀了朝廷重犯,那些犯人的尸首呢?你们猜去了哪?”

他牵住的那只毛猴眼睛贼大,听他压低声音这般说,伸出一只猴爪捂住了尖尖的嘴,口里“咿咿呀呀”,惶恐地围绕着他转起圈来显得惊慌失措。

众人抱臂嗤笑:“去了哪?”

牵猴小伙忽地左右看了看,状似害怕突地睁大双眸拔高音量,大声嚷道:“被土匪吃掉了啊!”

众人惊恐,有胆子小的女娃经不住当场昏厥了过去,同伴眼疾手快慌忙抚了她起来,人群一阵骚乱,个个低呼恐怖。

此时,牵猴小伙身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从艺台子前走了下来,快步过去,揪了牵猴小伙的耳朵嚷开:“叫你胡言乱语!混账羔子!人死了升天下地府了,干啥来报复百姓!竟张口瞎说!”

“诶诶诶!疼疼疼!老爹饶命!确有此事啊!前朝公主死了化身怨鬼回来报仇了!”牵猴小伙眼中泛着泪光,随着老者手上的动作跟着歪下头,捂住被揪红的耳朵往旁边逃窜。

围观众人听了后面两句,心头却大骇不止,纷纷不敢再继续逗留,转身四散开了,等人散尽,老者指了卖艺的几个小伙去收拾东西,转回身的时候,腮边的白胡子掉落了一边,他眼珠一转,立马伸手趁人不察粘了回去。

红衣少年看得错愕,指着那老者转头对身侧人道:“那不是……那不是……”

蓝衣少年垂眸握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后拉:“快走。”

两人一路疾步,绕到四下无人的小道上,红衣少年总算噗嗤一声捧腹笑了起来。

“遥遥,你见过戏如此之多的小土匪吗?我开了眼了哈哈哈!”

“不曾见过。”唐雨遥面无表情连连摇头,伸臂指了指前方一处青瓦高墙。

“我怕有官兵,你……”时逢笑踮起脚看了看,复又左右巡视一番,牵起唐雨遥的手腕把人拉到转角处的一株灌木丛后面藏起来,“在这里等我,我先去打探打探。”

阳光斑驳,透过她身后金黄的银杏树叶,洒在她如火的红衣上,逆光之下,唐雨遥见她周身有雾蒙蒙的光晕,晃得她心中一紧。

“知道了吗?不能乱跑。”时逢笑见她只蹲在地上抬眸盯着自己不说话,又确认了一遍。

“嗯。”唐雨遥点了点头,时逢笑便莞尔一笑,俯身下来朝她伸出了手。

唐雨遥眉头一皱,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作甚?”

“别动!”时逢笑低喊道,手指在唐雨遥脸颊边捏住一缕青丝,别到耳后,“扮男装戴斗笠显眼,这作假的胎记容易花掉。”

原来只是要说这个,唐雨遥心下松了口气,却隐约浮出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时逢笑离开不过片刻,一抹锦衣急匆匆飘然而来,拉了蹲在灌木丛后的唐雨遥,转身拐过石板路消失无踪。

那人走得飞快,但只选僻静的窄巷子穿梭而过,辗转多时,最后停在了一面矮墙下,矮墙约莫半人高,墙的尽头有一圈破旧的木栅栏关了起来。

越过矮墙往里面瞧,院中沃土上栽种了时令绿蔬,并一些花花草草,屋檐下有一名少妇人穿着粗布麻衣,手里端个簸箕,正在喂她脚边数十只毛茸茸的小.鸡,口里不停逗着:“咕咕……咕咕咕……”

唐雨遥的手被松了开来,两人一同迈步过去打开栅栏往院中走。

少妇人听闻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空出一只手指了指正屋:“里面。”

唐雨遥揖手朝少妇人拘礼,然后越过人走了过去停在门前。

“东花,开门罢。”

身侧穿锦衣半蒙着面的东花颔首,乖顺地上前一步推开了门。

屋内有一人,背对着门站在中央,身披一件漆黑锦袍把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听到开门声,那人便转过身来垂头跪在了地上。

随后那人摘了锦袍的兜帽,露出一张清瘦的少年脸来,杏眼含着水雾,开口如玉石之声:“阿姐!”

“小涧,许久不见,起来说话。”唐雨遥立即上前拉起他。

身若弱风扶柳,心似明珠蒙尘。

眼下这少年便是唐雨遥的堂弟,天家旁支第六子——芙蓉城主唐未深的独子唐涧。

唐涧站起身后,愧疚道:“蓝老夫人之事,小涧有愧于阿姐。”

唐雨遥眸光瞬时暗下去,松开捧住他胳膊的手,声音有些冰冷,“此事已过,不必再提。”

唐涧心头难受,上下打量了一番唐雨遥,接着道:“阿姐没事就好,我担心坏了。”

“荣院出事你便派人跟着,约我来此有东西要给我?”唐雨遥覆手后退一步,抬眸问他。

闻言唐涧便从怀中取出一物,小心翼翼捧到唐雨遥面前,接着道:“阿姐聪颖,此乃蓝老夫人留下的兵符,另一半在驻守远西的容归将军那儿,您到时只需结合兵符,便能调动驻南和驻北的二十万蓝家军。”

唐雨遥接过那半只带了唐涧微微体温的麒麟形状的铜制兵符,紧紧握在手中,她眼里希冀重现,整个人有些激动,外祖母当真是先有准备,不然她只怕要将荣苑掘地三尺了。

“辛苦小涧了!此地我不便久留,你好好照顾自己。”唐雨遥说完,将兵符放进怀中,便揖手辞行。

等她和东花快要迈出门去时,身后的唐涧忽地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