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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小女匪》TXT全集下载_8(2 / 2)

可唐雨遥就跟没听见似的,云淡风轻地又重新给她添了一杯茶推过去,将她手边那杯凉下来的换掉。

倒是郭瑟,听时逢笑如此说,面上燥热,垂下长睫匆忙地坐到了唐雨遥身边去,不敢看她。

时逢笑没理唐雨遥,瞧着郭瑟耳尖微红,心里有趣,继续调侃道:“郭先生,你这面纱整日戴着不闷得慌吗?是不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怕迷晕了我所以不好意思摘啊?”

郭瑟被她言语撩拨得心猿意马,心中暗暗跟自己较劲。

她是女的!女的!女的!

虽是这么在心中安抚自己,可她藏在桌案下的手指却抓紧了雪白衣衫的下摆。

唐雨遥眼角余光刚好瞟到这一幕,抬头眼神锐厉朝时逢笑看过去。

淡淡开口,“你到底在气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气你!你个木头!叫你不做人!靠!

☆、争执

“那二十多人不该死的。”时逢笑迎上唐雨遥的目光,表情立时严肃了起来。

唐雨遥叹息一声,哪里有什么该不该的?长公主府的人不该死,可齐天寨能怎么办?

默了半响,郭瑟见两人又不说话了,于是透过竹帘缝隙看了看外边,此刻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伴随着偶尔的电闪雷鸣,酒肆里滞留的客人不多,各自攀谈,并没有人注意她们。

郭瑟想了想,便压低声音对时逢笑道:“时姑娘,阿遥也别无他法的。那些人是自愿赴死以保齐天寨不被贼皇帝围剿,若没有齐天寨青岳劫人,他们也活不到今日的,齐天寨的大恩,不能不报。”

时逢笑听罢哼笑道:“什么歪理?成年人之间的战争,就应该成年人来解决,稚子何辜?老人何辜?”

她这样问着,眼里流露出落寞的苦涩,五官因懊恼而皱在一起,看上去很是愤懑。

郭瑟被她诘问得无法言语,自己作为一个医者,自然也不想看到有人伤亡,可形势之下,不得不叫人低头,毕竟那二十多人中,年纪最长的已过知命之年,年纪最幼的也不过是黄口小儿,被这样推出去杀了,的确太过残忍。

可唐雨遥却颇不赞同时逢笑的话,她抬眸定定看向闹别扭的时逢笑,目光平静,不答反问道:“难道非要等纪枢那厮杀上飞渺山,造成更多伤亡,你才觉得妥当?”

随着她话音一落,临近的天空又炸出一声惊雷,轰隆声如一记重锤,猛烈敲击在时逢笑的心上,擂鼓不过如是。

身上湿透,寒意刺骨,太难受了,时逢笑咬了咬有些发白的下唇。

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眼中氤氲着愠意,一拳无力“砰”地砸到桌上,桌案抖了抖,将满未满的热茶溢出了些许。

时逢笑接着咬牙道:“交出这二十多人,齐天寨就能幸免于难?我看不一定!”

窗外大雨倾盆,冷风灌进来让郭瑟微微抖了抖,她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接过时逢笑的话道:“可这是唯一的出路,飞渺山地势险要,齐天寨深隐其中,纪枢有了交差的说辞,不一定攻。”

郭瑟话音刚落,唐雨遥瞥了眼那杯又快冷透的茶,搅动手指有些不耐烦,复又问时逢笑:“所以,你还气什么?”

坐在那本身就冷得双腿打抖的时逢笑,听了这话顿时从头凉到脚,就跟爆竹一样,一点就炸,“你是他们的主子,他们为你送命却不是理所当然,唐雨遥,我在气什么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人命本身不该有贵贱之分!若身处长公主府是罪,我救下你是过,我依然义不容辞!这罪过我来背,哪怕是死我要同他们站在一起!这不是我怜悯你同情你这么简单,是我珍视生命,懂得尊重!”

郭瑟闻言,脸上顿显惊诧之色。

时逢笑的这番言论,俨然让她完全无法理解。

高低贵贱,古往今来便是如此。

平民百姓和勋贵皇族之间有云泥之别,更何况,那些人虽弱小,到底只是长公主府的奴籍,在长公主府倒下的那一刻,他们的性命甚至连路边的杂草都不如。

郭瑟身侧静坐的唐雨遥也被她一番话醍醐灌顶,再不似之前那般不为所动,心中惊涛骇浪,端的是意难平。

她没看错时逢笑,时逢笑虽然是个小女匪,可她与世俗之人,截然不同。

愣了半响,唐雨遥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错了……”

“哪里错了?”时逢笑正义愤填膺,紧皱着眉追问。

唐雨遥与她对坐,此刻垂下长长的睫,眼中眸光暗沉,“这次是我错了。”

安静在一旁细听她们争论的郭瑟,听到唐雨遥这一句,侧过头惊奇地看向唐雨遥,她竟然认错了,唐雨遥那么孤傲的人,竟也有认错的一天,她认错,便是认可了时逢笑方才那番与世道格格不入的言论。

这也未免,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打小长在大蜀皇都锦城,学的都是夫子教于她们的道德伦常尊卑有别。

唐雨遥竟能赞同时逢笑说人命不分贵贱?

郭瑟一时有些难以理解,时逢笑这时候却像是消了气,总算举杯饮尽了唐雨遥给她斟的那盏茶,然后将茶杯往唐雨遥面前推了推。

唐雨遥也温柔地又帮她斟上热茶,一通动作行云流水,到底是守了小半辈子规矩体统的人,唐雨遥哪怕是如今这般落魄逃命,长到骨子里那份优雅也在这一举一动中散发得淋漓尽致。

外面的雨并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愈发地大了,风声,雷声,雨水敲打青瓦和石板路之声,噼噼啪啪不绝于耳。

唐雨遥便在那些声音中,遗憾开口,“木已沉舟,此事再无法挽回。”

时逢笑没听清楚,复又问她:“你说什么?”

唐雨遥苦笑着站起身,双臂环到胸前,揖手朝时逢笑一拜:“遥受教了!”

她方说罢,早先跑出去取干净衣物的八喜和东花回来了,迎面就撞上唐雨遥对时逢笑行礼,东花差异地张大嘴巴,一句“殿下”堵在嗓子眼欲喊未喊,八喜却视如无睹,拽着她撩起竹帘钻了进去。

“咦?郭先生的斗篷?”八喜放下包袱,凑到时逢笑跟前,“小姐,您这样会生病,先去换衣吧?”

“嗯好。”时逢笑接过包袱打开取出一件自己的斗篷,递给郭瑟后才走了出去。

两人错身时,时逢笑言道:“多谢郭先生,先披上吧。”

郭瑟点了点头,东花已从自己手中的包袱里拿了大氅给唐雨遥罩上。

跟酒肆掌柜寻了个僻静的房间,时逢笑换上干净的一身衣物,再走回隔间的时候,整个人神色已缓和了很多。

桌案上有热菜热汤,除了八喜和时逢笑主仆二人没用午饭,其他人都吃过了,等她们两饱餐之后,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小了不少,撑起三把油纸伞,一路去了旁边的客栈投宿。

客栈二楼,三个上房并列一边,临街亦无甚喧闹声,受天气的影响,路边几乎没了什么行人,时逢笑兀自靠窗出神,八喜凑过去,咧着嘴冲她憨笑:“小姐,您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想妹子~

☆、寻计

“在思考人生。”时逢笑怅然若失道。

昨日夜里跟时慢告别时,时慢跟她说信他,保不齐只是宽慰自己的话,要是顺帝不善罢甘休,就算仰仗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一寨子的人又能抗得住几波训练有素的皇族军队进攻围剿?万一顺帝派去的围剿首领是个有脑子的冷血混账,雨后天晴来个火攻,只怕连着几个山头和附近的村庄都要遭殃。

她被时慢骗了呀!

时逢笑有点丧,她居然真的信了时慢一本正经充满希冀自信的鬼话。

“小姐有什么需要思考的呀?咱们走得隐秘,不会有追兵的。”八喜拽了拽她的袖子,让她离窗户远些,避免随风飘进屋中的衣服又打湿她的衣衫。

时逢笑干脆也不靠着窗了,转过身迈步到房中的圆木桌边就座,随手给自己倒上热气腾腾的茶,秋季的天不外如是,下一场雨就降一次温,捧到发烫的瓷杯,暖意从指尖蔓延上双臂,人才慢慢恢复些舒适感来。

“说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真是,我三哥什么人?若是交出那些长公主府的余辜就能避免腥风血雨,还急着让我们走?”时逢笑叹了口气,“你对纪枢这人知道多少?”

突地被问起纪枢这陌生的名字,八喜愣了一瞬,她哪里会知道这些,坐到时逢笑身旁摇了摇头,“纪枢是谁啊?”

也是,自己竟然会问单纯到少根筋的八喜,可算是对牛弹琴,时逢笑轻笑了一声,“算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去拜会一下郭先生。”

“小姐?”八喜但听时逢笑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十分无辜地挠了挠脑袋。

八喜不知道纪枢实属正常,她在齐天寨日常生活就是照顾时逢笑的饮食起居,还要帮衬着戚满意教手底下那些土匪娘子们缝补炊事,很少有机会跟管理整个齐天寨消息来源的兰峰众土匪来往,见时慢一面都是趁时逢笑探望时慢沾个光。

随着时逢笑年纪一天大一天,性子野起来便成日跟另三个哥哥厮混在一处,见时慢的机会也就愈发少了起来,更别提从时慢那里打听到大蜀哪位人物。

时逢笑则不相同,数月前跟时慢温酒谈天的时候,时慢曾跟她说到过纪枢此人,提他时还在唏嘘,当初作为总府大人唯一嫡公子的纪枢,年纪与太子相仿,自幼和太子长公主熟识,说一句青梅竹马不为过,总府乃一大奸臣,扶了顺帝篡位后,纪枢和太子公主之间,算得上有血海深仇了,朋友变仇人,令人嗟叹。

这次唐雨遥一提纪枢,时逢笑立马脑补出了带兵包围荣苑,逼死蓝老夫人那个为首的俊逸少年,看上去,这货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以他对蓝老夫人那份充分的耐心和礼敬,人品说不上能差到哪去。

既然顺帝派了纪枢来负责追查唐雨遥下落,那么自然而然,接下来追到齐天寨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位权贵子弟。

时逢笑做不到只顾自己的安危,就像时家人在预料到危险来临前,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把她送离险境一样,她在绞尽脑汁寻找突破口,想帮上点忙。

若等到纪枢查到齐天寨青岳劫人一事,光那二十几人的头颅奉上,只怕万一顶不了顺帝要斩草除根的心,顺势剿匪派兵猛攻让齐天寨至此消失,她必须找到彻底化解危机之道。

脑中一顿思索,人已到了郭瑟所住上房的门口。

时逢笑刚要抬手敲门,两扇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笠儿从下往上抬头,一手拽着个香囊大眼烁烁看向她。

“师父正让我寻时姑娘呢,这是她给你的驱寒香囊。”笠儿还是个孩子,对时逢笑一介女匪谈不上喜欢也并不讨厌,只是依她师父的吩咐办事。

小小的手掌伸到时逢笑面前摊开来,时逢笑低头瞧着那个绣兰花纹的香囊,神色不似刚才出来时的凝重,回想起临行前戚满意给她那个荷包,心底柔软了起来。

同样,是关心啊。

郭瑟还真是很贴心一姑娘。

时逢笑嘴角弯了弯,从笠儿手里拿了香囊揣进怀里,然后指了指房内:“郭先生在忙吗?我有事找她。”

笠儿眼珠一转还没来得及答她的话,房中的郭瑟已经听到了她们立在门口的交谈,扬声朝外边道:“不忙,请进罢。”

得到自己师父的允许,笠儿侧身,把时逢笑让进了屋。

小镇客栈陈设简陋,每间上房格局一致,屋中间摆着一方圆桌和四根圆凳,靠左两张单人床铺没支蚊帐,靠右的位置是藤条编制的罗汉床。

时逢笑循着声音望过去,郭瑟除了白色弓鞋,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捧了本纸张泛黄的医书,依旧是白纱遮面,脸上只露出平平的额头,细长微弯的柳眉,以及长睫护住的一双瑞凤眼。

“时姑娘有事?”郭瑟敛眸看向她,目光柔和。

时逢笑颔首,信步走过去指了指罗汉床的另外一边。

“且坐下说。”郭瑟把书往藤案上一放,双手交叠到胸前整了整白袍下摆。

时逢笑侧身坐定,绯衣裙裾随手一掀,单刀直入道:“认识纪枢吗?”

“认识。”郭瑟点头,“他与阿遥算是好友。”

“好友?”时逢笑左眉一挑,肆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拢起来十指交叠扣住,以臂弯撑到藤案上,倾身支起下巴。

“曾是。”郭瑟轻叹,“如今不是。”

“他人怎么样?”时逢笑又问。

郭瑟不解其意,“时姑娘言下之意是?”

“他机智不?或者说,他的生活习性你了解吗?有没有什么他畏惧的东西?”时逢笑凝眉,眼中意味不明,只直勾勾地盯着郭瑟的眼睛看。

郭瑟被她盯得有些别扭,垂下长睫掩盖住眼底的慌乱,“并不多机智,为人有些古板,他从小就是个武夫,刚走马上任御林军首领现在风头正盛,还有他比较怕虫子,其他的便不知了。”

“这样啊……”时逢笑移开视线,换成单手托腮的动作,缓缓叹了口气,眼中愁云散了几许。

纪枢不机智那就是个憨憨,大男人还怕虫子,她想她有缓兵之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纪枢:我军多少人,土匪多少人?

下属:土匪上千,我军……不过百。

纪枢:搞起。

纪枢:我军多少人,土匪多少人?

下属:我军训练有素骑兵三千,土匪只有一堆虫虫。

纪枢:【技术性下线】

☆、相求

时逢笑辞了郭瑟回到自己房中,只见八喜四仰八叉趴在靠窗位置那张单人矮床上呼呼大睡,还真是到哪儿都心思浅,这么快就能睡着。

她几个跨步过去,蹲到床边推了一把八喜的胳膊:“起来,有事干了。”

“啊!”八喜睡得不沉,原本也只是想打个盹儿,就着时逢笑这一推立马警醒了过来,揉了揉大眼睛便看向时逢笑:“干什么事?”

时逢笑嘿嘿一笑:“大事!”

随后将手扩到八喜耳朵边上,小声耳语了一阵。

八喜听完,眉头皱起,鼓着腮帮抗议:“不行!夫人让我寸步不离守着小姐!”

唉,不仅单纯一根筋,还是根死脑筋。

时逢笑随手指向桌边放置的短刀,严肃道:“我有自保能力,保护她们四个也不成问题,你现在是不听我话了么?还想不想见到我三哥了?”

小姐的话放在夫人的话面前一对比,八喜可以选择性装聋。

可是说到时慢,她犹豫了。

默了片刻,八喜便点了点头,“好吧!我现在就去!以我的脚程,天黑前就能赶回来,小姐一定要安然无恙等我回来啊!”

“乖。”时逢笑微弯着眼,揉了揉八喜的圆脑袋以示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