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淮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在心中下定了结论。
显然是属于手无缚鸡之力的范畴的……
她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好在这时候,周经桓晃晃荡荡地进门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刚吃完饭的同学,大家原本有说有笑的进门,抬头看见两人这拉扯不休剑拔弩张的气势,谈笑声渐渐低沉了下去。
温慕卿亦察觉到有人进门,思忱片刻,似乎也觉得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和黎元淮撕破脸皮的确是不太好看,于是便扬起头来,对黎元淮说:“来吧,咱们俩谈谈吧。”
那语气,活像是要出去遛狗一样……
黎元淮看着她,皱起了眉毛。
从小到大,她女性朋友本来就不多,要么就是像秦诗言这样温柔和顺的,要么就是像黎伯烧那样张扬个性却知书达理的,还真没见过像温慕卿这么颐指气使的。
不都说吗,得了公主病的,一定不是公主,而是有病。
周经桓不耐烦地挠挠头,然后上前拉着黎元淮的另一只手,把她往座位上扯,状似玩笑道:“哎呀,谈什么啊谈,你以为你是黑社会啊?”
黎元淮被他一拉,终于挣脱了温慕卿的桎梏,揉着胀痛不已的手腕,来回扫视着二人。
看温慕卿那神色,怎么感觉和谁都有仇似的?
周经桓靠在黎元淮耳边,说着悄悄话:“我说,你男人死哪去了?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
黎元淮立刻冷脸。
“你男人!你男人!”
俩人兀自拌着嘴,丝毫没有在意对面的温慕卿俨然已经是一口老血涌上后头,不吐不快了。
“你以后少给我开这样的玩笑周经桓,不然不让你去听戏了!门禁卡还我!”黎元淮真的是生气了。
周经桓早上就察觉出她和晏飞白的感觉不对,好像都别着股劲儿似的,现下一听,恐怕果然是这么回事儿。
不由得默默叹息。
这个晏飞白,平常看着挺靠谱的,怎么连个姑娘都糊弄不住,真是丢人啊……
温慕卿的目光化作子弹,把面前这两人突突了个痛快。
“周经桓,你也敢质疑我?你可别逼我说出难听的啊,到时候你和你哥都吃不了兜着走。”她暗自讽刺着周经桓,目光中带着完全不符合她的年纪和身份的狠绝。
周经桓动作一滞,随后默不作声,不再说话了。
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黎元淮错愕的看着她,完全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没有礼貌的人。
当着其他同学的面,给一个同学难堪这件事情,她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她的家教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向来如此,严于律己,才能以身作则,这是奶奶教给她的。很显然,温慕卿的家长,并没有教给她这一点。
她很少这样迅速的对一个人产生厌烦的心理,可是对着温慕卿,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当下便冷了脸,一脸不耐。
“我没什么要和你谈的。”她说着,退后一步,站到周经桓身边去。
这动作是下意识的,可对于周经桓来说,却是难得的温暖。
第101章 回首处皆是遗憾
黎元淮也没想太多,只是直觉的不喜欢温慕卿对周经桓颐指气使的模样而已。
她不知道温慕卿所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作为周经桓的朋友,她也不想知道这些。
经历过秦诗言的事情之后,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所有不是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的事情,旁人都不应该去过问。
温慕卿愤恨不已的目光穿透她的身体,落在她身后的晏飞白身上,立刻变得娇羞可人起来了。
黎元淮回过头,看见晏飞白走近,路过她身边时,轻轻撞了她一下。
她对他怒目而视,他却只是冷着脸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一回来,温慕卿立刻忘记了周遭旁人,一屁股坐在属于黎伯烧的那张椅子上,歪着脑袋和晏飞白说话。
那样子和刚刚对黎元淮说话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在她说话的过程中,晏飞白几乎连头都没抬,并不怎么回应她,可她却故我依然,丝毫没有被冷淡对待的感觉。
相比起来,黎元淮傲娇地仰着脖子坐到座位上的样子,就像只骄傲自满的孔雀了。
行,知道你晏飞白人气高火气旺,有这么多人围着你,你干嘛记得黎元淮三个字啊?
反正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的,总有一天,我们终究会疏远。
你不再会记得年少时的相伴,我也不再会执迷于你偶尔施舍的温暖。
这么想着,黎元淮把书本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发出老大一声响,热得前几排同学纷纷回过头来,惊讶地看。
而她却恍若未闻,只趴在书本上面假寐着。
尽管她知道自己,根本睡不着。
她满脑子想得都是这些纷乱的人和事,除了晏飞白,她现在尤其在意的,就是秦诗言。
她总不会不说一声,就走了吧?
黎元淮这么想着,觉得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情绪来了,便没法轻易消弭,所以接下来的好几天,她一直不断的尝试着往秦家打电话,可电话总是奶奶接的,不是推脱着秦诗言不在,就是说让她别再打电话来了。
秦奶奶和气心善,与秦诗言如出一辙,既舍不得说什么重话,又要坚守着自己该做的本分。黎元淮软磨硬泡,也没能让她说出一句准话来,顿觉心灰意冷。
张奇峰也是一样的心情。
在晏飞白沉醉在身边两个明艳校花温柔乡里的这段时间,每次黎元淮给秦奶奶打电话,张奇峰必然都甩开那边的叽叽喳喳,跟个小狗似的趴在她旁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滴溜圆,还湿漉漉的,看着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让黎元淮母爱泛滥,雌激素爆棚,更加觉得自己责无旁贷了。
俩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往秦家打电话,丝毫没有明白秦奶奶的一番苦心,以及秦诗言的有意回避。
在这一点上,反而是被黎元淮有意冷落的晏飞白,看得更通透些。
他一直都说,秦诗言不会回来了。
这一点,黎元淮心里也清楚。
可是秦诗言要是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离开了,她终究觉得有些愧疚。
毕竟,当初发生了这件事情的时候,秦诗言是真的视她如救命稻草一般,想借她浮游上岸的。
这样直给的信任,她此生也从未有过。
所以便格外的珍惜,亦格外的难过。
可这一场生活,往往回首处皆是遗憾。
成人如此,少年亦如此,甚至更甚。
总会有许许多多不甘和后悔,在胸腔里慢慢滋生,直到将所有的回忆吞噬干净。
第102章 秦诗言变了
周五那天晚上,黎元淮刚下台,便看见晏飞白坐在梳妆台旁,正在翻阅她的剧本。
乍一看见他时,她还有些恍惚。
按说,这么些年过来了,她不应该再有什么违和感才对了呀。因为很多时候只要晏飞白一出现,就立刻会有人告诉他黎元淮的踪迹了。
晏飞白几乎已经把京剧院所有演员都混熟了。
这两人的关系,在多年之后,被刚上了大学的鲁家安解释了个清清楚楚。
在她眼中,这两人的关系是不能仅仅用亲密两个字来形容的。
就好像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晏飞白三个字,它的关键词联想一定是黎元淮,而反之,输入黎元淮三个字,晏飞白也会主动跳出来耍一耍存在感。
对于处于这种关系当中的两个人来说,这当然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
可对于以看客自居的旁人,看在眼里,却是无尽的羡慕。
被众人羡慕着的姑娘,总觉得今晚他的出现看起来怪怪的,可是具体是哪里古怪,她又说不上来。
晏飞白从镜中望见她过来,很自然的起身让出位置来,自己则站到一边去,静静地等着她。
黎元淮一一和周围的演员们打过招呼,才缓缓走到梳妆台前。随后也不说什么,便开始卸妆了。
仿佛没见到有这么个人一样。
晏飞白皱起眉来。
这丫头,这些日子都这样别扭,真是让人头疼。
若说他知道原委,也就不算委屈了,只安心哄孩子高兴就好。
可问题就出在,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尊佛爷,偏要得到如此的对待……
哎,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娘胎里定下来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才猜了几年,就拆成了这般凉薄的人儿。
她还敢唱秦香莲?
她分明就是个陈世美!
晏飞白靠在镜子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恨得牙根痒痒。
黎元淮眼角微扬,好容易把看了他一眼,可还是一个白眼。
“看什么看?”她很没好气。
好在这几天晏飞白被她横眉冷对惯了,对此冷言冷语已经是习以为常,并不如何生气。
何况他今天原本就是有备而来的。
想到这里,晏飞白抿唇轻笑。
若是连这一招都哄不好她,他便是真的只能跪地求饶,抱着她的大腿哭诉了。
若是真如此,那晏大少的英明可就真的被这丫头毁了个干净了。
不过……
他还真不信,今晚还哄不好她。
晏飞白轻咳了一声,淡淡道:“秦诗言明天回南港。”
黎元淮刚挤了好多卸妆油在手心里,闻言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住,下意识地反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亲眼看见她手心里的油淌出一半去,滴在她的衣摆处。
当下,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你以前可从来都不会质疑我的。”
说罢,用纸巾替她擦了手和衣服。
他这么一说,黎元淮倒是也发现了。
好像的确是这样。
过去她可从不会这样带着怀疑去追问晏飞白的。
晏飞白没再说什么,只接过她手里的卸妆油,挤在手上,仔仔细细地揉她的脸。
好好的妆,与新上时没两样的,被他捏捏揉揉地搓成了个大花脸。
微凉的指下是少女滑腻的肌肤。
黎元淮平常用的都是黎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护肤品和化妆品,从上了初中开始,黎妈妈就猛开始用最好的东西招呼上去,把她保养得比电视上的女明星还要仔细矜贵,唯恐总是上妆卸妆伤害了她宝贝女儿的好模样。
所以黎元淮虽然经常勒头上装,可仍然肤如凝脂颜如玉。
晏飞白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撒手。
黎元淮忍了他半天,却见他还是没有结束的意思,不由得皱起眉头来,以为他是久没有帮她卸妆,生疏了。
刚想推开他自己动手,却听他喃喃的一句:“你啊,叫我拿你怎么办啊……”
他说话时声音不大,黎元淮也不能确定他说的到底是不是这几个字。
可她的心却因为这句话而颤栗着,傻呆呆的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晏飞白帮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残妆,然后起身拉着她去洗脸。
黎元淮讷讷地跟着他,挑眉望着他的侧颜,想起他刚刚说话的样子,不由得抿着唇,笑了起来。
晏飞白看过来,她又立刻收敛了笑容,冷冷淡淡地伸出手,接他挤过来的洗面奶。
她排队等着洗手台空缺出来,然后无意识地揉搓着掌心的洗面奶,晏飞白就在她身边站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皱眉细想了一会儿,而后恍然。
“啊,对,你怎么知道秦诗言要回南港了?她联系你了?”
她匆忙问道。
刚好前面的人洗好脸离开了,她便凑上前,去清洗脸上的残妆。
晏飞白也没回答她,借着她的水龙头,趁着空档洗了洗手上的卸妆油,末了,还顺便把洗面奶的瓶子也一块儿洗干净了。
她洗脖子的时候,他帮她撩起了头发。看着她揉搓着自己白皙细腻的脖颈,一时失神。
“你说话呀……”她边洗脸边说,声音嗡嗡的。
“她就在门外。”他道。
黎元淮动作一滞,而后忽然发了狠,迅速清洗完脸颊,之后回身扯下他肩膀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便匆匆茫茫跑出去。
边跑还边埋怨他:“你也不早说!”
话音未落,人都已经冲出去了。
只剩下晏飞白一个人摇头苦笑,默默回去帮她收拾东西……
没辙了没辙了,对于自己的官配cp,晏大少是一点辙都没有了……
黎元淮在他的惋叹中,大步流星跑出京剧院,刚出门,便看见她坐在台阶上,蜷缩成一团,一如她第一次来找她时的模样。
那天也是这样。
下着雨,她满眼是泪,说我求求你,帮我。
而今,仍旧下着雨,她眼中却再没有了急迫。
事实上,秦诗言的眼中,已经不再轻易含着什么情绪了。
黎元淮走过去,她便回过头来,对她伸出手。
“来,坐会儿。”她轻轻道,唇畔带笑。
那笑容似乎与往常不同,可黎元淮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同。
她只是产生了一种“秦诗言变了”的直觉,可若让她具体说个明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经历变故的人,是秦诗言。
第103章 心生妒忌
而黎元淮,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所谓旁观者,其实是有时清,有时浊。
起初黎元淮以为自己是清的那一个,可现在看来,她可能是最浊的旁观者了。
她坐到秦诗言身边去,不知为何,整个人的气势都矮了下去。连日里打电话找她的那些精神全部都消失殆尽了。
那感觉,类似于近乡情怯。
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的人就在面前了,她反而有些怯生生的。
可秦诗言就……没什么感觉的样子,看起来整个人都淡淡的,无欲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