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笑着说:“感觉你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晏飞白不解:“什么不一样?”
她仰着头细想着。
“我也说不上来,从前感觉你也是可靠的,可是就是个可靠的孩子,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你,是个可靠的男人。”
晏飞白被这话恭维到,把盘子里的辣椒炒肉全都拨给她。
“哝,都给你都给你,这高帽子给我戴的……”
“哈哈哈哈……”她大笑着照单全收。
俩人在一起,就是要吵吵闹闹的吃饭、上学、回家,才是正经嘛……
明明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生活都不会比之前有所不同呀。
姑姑和姑父的事情终究会解决的,黎元淮知道。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竟然是被黎伯焱解决的。
黎伯焱连夜赶来,连黎家都没来得及回,便直接被叫到晏家去,和晏老谈了许久。
晏家的灯彻夜通明。
第二天早上黎伯焱来黎家吃饭时,便提出想要带着黎元淮回南港的意思。
黎元淮和奶奶都很惊讶。
南港黎家和凤城黎家虽然说是同宗亲戚,关系也很近,可是黎元淮从来不是那种会独自一人到别人家去串门的人啊。
退一万步说,奶奶也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啊。
黎元淮一边喝粥一边想,这个叔叔真的是疯了是疯了……
其实黎伯焱也知道,老太太对这个孙女儿有多疼爱,所以才更觉得这事儿办得头疼。
他本就是在南港混的,这会儿要为了晏家去在南港活动,少不得要得罪一大票青天大老爷,于他之后的事业,恐怕不会有什么裨益啊……
要不是考虑到晏飞白那小子以后八成是要娶淮淮的,他才懒得管这些事情。
想到这里,他揉了揉太阳穴。
黎元淮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皱眉的样子和爸爸挺像的。
黎伯焱是黎元淮的堂叔,和黎爸爸一样,属于那种方方正正的长相,很是正派,就是谁看了都会感叹一句“长得可真好啊”的那种长相。
黎元淮从小就对他很有亲切感。
“大伯母,您听我说。”黎伯焱苦着脸:“这回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如果帮了晏老这个忙,保不齐就是救人一命了。您知道,晏家在南港恐怕是呆不下去了……”
此言一出,包括黎奶奶在内,一桌子人都愣住了。
黎妈妈赶忙打断他:“可不好乱说的伯焱——”她说着看了眼对面晏家的方向,压低声音补充道:“晏家可不是一般人家,就是咱们在京里和他们都是没法比的……”
黎伯焱也没客气,实话实说道:“过去的确是没法比,但现在不一样了。”
黎奶奶和儿媳妇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黎元淮看看奶奶,见她沉吟了片刻才问:“有那么严重?”
黎伯焱点点头:“有。”
“可是……”黎奶奶有些不解:“南港不一直是唐家的地方吗?唐家和晏家关系不错,一直都相互帮衬着,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黎伯焱摇摇头,“唐家是晏老提拔上去的不假,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了,现在的唐家如日中天,帮着晏家是情分,不帮晏家是本分。原本没什么事儿的时候都好说,现在,可不一样了……”
黎妈妈忙问:“怎么了啊?是怀素他们两口子得罪谁了?”
黎伯焱摇头,“不是他们,是晏老。”
黎奶奶最讨厌人家有话不说完整,这会儿不耐烦道:“你个臭小子,说句话这么费劲,你就赶紧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
黎伯焱挨了老太太骂,终于肯老老实实清清嗓子说话了:“是这样的,之前怀素生孩子的时候,老爷子不是过去南港看了吗?唐家知道老爷子过去了,正月十五那天,就请老爷子过去吃了顿饭,结果没成想,周宗英也去了……”
黎元淮听说过这个周宗英,是搞科研的,发射个什么卫星啊什么火箭啊,总能在报道里听见他的名字。
“周宗英年前刚查出了肺癌,本就担心自己时日无多了,唯恐没法给裘震生平反,这才……”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黎奶奶。
黎奶奶大惊失色。
黎元淮对周宗英的名字是不陌生,不过裘震生就,不是很熟了。她不太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奶奶听到这两个名字时的反应会那么大。
第65章 女大不中留
黎元淮很想问问奶奶裘震生是谁,可她看见奶奶的神色,便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事情。
她只能在脑海里不断不断地去搜寻着这个名字,却始终没有什么头绪。
黎伯焱见老太太没有接话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心想着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开眼,应承了晏老这件事。若是事情办得好也便罢了,若是办不好,这岂不是两头得罪了个干净?
真是横也难办竖也难办……
“您也知道,当年裘老是被……”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接着说下去,却是一脸无奈的样子,“反正算是出事了吧。不过您也知道,上面儿对这事儿一直耿耿于怀,不然又怎么会让晏老这么早就退下来……”
黎元淮讷讷地看着黎伯焱,一时间忘记了吃饭。
“当年周宗英一力担保才护住了裘老的儿孙,这些年裘兴邦忍气吞声在道佐教书,快六十岁了,才当上了道佐大学校长,翁婿两个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呢?我其实心里也总是犯嘀咕,这事儿……恐怕不会完的。”
黎奶奶沉思半晌,摩挲着粥碗的边沿,而后点点头:“是啊,你说的对。”
黎伯焱见她留了活口,赶紧再接再厉继续努力:“所以啊,以我们跟晏家的关系,不出手帮忙也说不过去,就算再明哲保身,人家也早就认为咱们同气连枝了。但现在如果帮忙,什么时候帮,怎么帮,才不会被戳脊梁骨或者是一起拖下水,这才是个问题啊。”
这回,奶奶好久都没说话。
倒是妈妈,忽然说了句:“要说这周宗英,还真是仁义,做亲家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的确是足了。这么多年了,还想着要把裘家人重新送回那个位置上去。”
黎元淮听着,和黎伯焱对视了一眼,对他们讲得事情都懵懵懂懂,黎伯焱对她眨了眨眼,显得很调皮。
“裘家现在仰仗的,就是裘震生的孙子裘不仁了,都说这名字是裘老在牢里亲自给取的,您说说,这裘家的心思有多深呢?趁他们还没彻底动手解决这件事,咱们赶紧从中斡旋斡旋,兴许还能有挽回的余地。”他笑得都僵了,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要是再不行,他也没办法了,只得自己回南港碰碰运气了。
不过……
唐家也不是好相与的人家啊……
最好的办法,还是带着黎元淮回去。
一呢,这黎元淮是黎家唯一的孙女儿,又是黎奶奶从小带大的,这地位一定不一般啊。
二来,黎元淮的一把好嗓子,可正是唐家长女唐初的心头好,想当年黎元淮去南港旅行时,当时还只是唐家大小姐的唐初便喜欢她喜欢的紧。
求人办事儿,自然是要投其所好了。
可黎奶奶还是犹豫着,看向黎元淮。
“现在啊,能求的人也只有唐家了。只求他们能高抬贵手,放了怀素一把,别站队站得那么彻底了……”黎伯焱说得口干舌燥,真觉得刚才喝的那点儿粥全都被他这三寸不烂之舌消化干净了,“大伯母,您也不是不知道,唐初就好听戏这口,咱们又是求人办事儿,不是也得拿出些诚意吗?淮淮天生一把好嗓子,又是陆鸣的嫡传弟子,这一开口唱得大小姐高兴了,这事儿许就成了。到时候淮淮要是嫁给……”
他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奶奶一记眼刀打断了。
“是晏家求她办事儿!又不是我!”黎奶奶冷笑:“以为我们淮淮非他不可了是不是?这么张狂,还敢让淮淮去帮他办事儿……”
黎元淮听到这里,光是人名就听得一头雾水,看看黎伯焱再看看奶奶,觉得好生奇怪。
“让我去干什么?”她纳闷儿地问。
黎伯焱眉飞色舞:“请你去唱堂会啊……”
“闭嘴,不许跟她说那些!”黎奶奶恶狠狠的打断他。
黎伯焱只好闭嘴。
黎元淮无奈,看着到时间上学了,便和桌上三人告别。
妈妈和黎伯焱接着聊,奶奶去厨房拿保温杯给她,她便趁机靠在黎伯焱耳边:“叔叔,我跟你去。”
妈妈不赞同得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傻子,听奶奶的话……”
黎伯焱笑了,拍了拍她的手道:“好,我正愁没人陪你姑姑玩呢,带你过去,她肯定高兴。”
黎伯焱有个小他十几岁的妹妹,和黎元淮同岁,生的十分周正好看,黎元淮从小就很喜欢她。
当下便点点头:“好。”
黎伯焱听见开门的声音,回过头,看见晏飞白站在大门外,笑着说:“就为了他吧?”
黎元淮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奶奶这时候出来,看见叔侄两个窃笑着,就知道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儿,气冲冲地把保温杯戳给她。
“去吧,女大不中留!”
她说这话时,竟然全然忘记了,晏飞白平日里是怎么护着她家女儿健康平安的。
第66章 道歉
晏飞白站在门口,看着她笑眯眯的过来,又看见了身后几人的神色,沉吟了片刻,之后便如常对屋里的长辈们告别。
他昨晚又是一夜没睡,爷爷和黎伯焱谈话时他也在场,他们怎么说的他自然是心里有数,所以他们想让黎元淮去南港的事情,他也知道。
他是真的不愿意让黎元淮为了他去奔波劳碌曲意逢迎,即便是有黎伯焱这个堂叔在场维护,他也不愿意这样做。
可他不能说。
因为一面是他姑姑,一面是他的女孩,他不能在她们两个中间做出选择。
也是因为这样的矛盾心理,他早上出来晨跑时便没什么精神,黎元淮即便注意到,也只以为是他担心家里的事情,并没有多想。
所以这会儿上了车,俩人即便只是靠在椅背上就不说话了,她也不觉得不安。
反而,她的心倒是比昨晚要安定了许多。
她是想着,如果,她真的能帮上什么忙,那就太好了。至少她不必再是口头上关心着晏飞白了,她能够真的替他做一些什么,无论成功不成功的,将来便也没有遗憾了。
殊不知,这轿车后排不到两米见方的地方,竟然也存了如此差别巨大的两种心思,由此可见,这场人生还真顾不得每一个人的周全。
所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俩人一路无话,到班级时,班级里也异常安静的。
黎元淮坐下就觉得纳闷,这秦老狠又不在,也没什么人管着,平常里热闹的跟炸锅似的班级,怎么忽然就这么安静了?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可是也不知是不是入乡随俗的关系,还是在遵循着某种不知名规则的关系,搞得她说话时也不敢大声了,只敢用小小的气音讲话。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周经桓,却想起自己在生他的气,便白了他一眼,拍了拍前座陆渊的肩膀,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期中考试成绩要下来了,太紧张。”陆渊侧过脸,回答道。
黎元淮应了一声:“哦,那你为什么也不敢说话呀?”
在她的印象里,能超越陆渊的只有晏飞白一人而已呀。
陆渊耸耸肩:“体谅体谅,关怀关怀。”
黎元淮笑了。
她倒是没那么在意啦,无论是她还是她家里人,对成绩这一项,的确是没什么要求的……
只要不至于是个文盲,估计奶奶就要酬神拜佛烧高香了。
她这边厢知道了原委,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早课要用的东西了。
周经桓那边却是盯着她瞧了许久了,见她看了自己一眼时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是转而便绕远去和陆渊说话了却忽视了他这么个大活人,又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这些天的周经桓,总是被这个同桌冷暴力折磨到患得患失……
原来听机智勇敢的一个中二少年,硬生生地被黎元淮给逼成了话唠了,不仅隔三差五的找她说话,还要事无巨细关心照顾,这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可人儿疼呀。
这些天以来,周经桓和黎元淮的对话基本上是按照如下模式展开的——
周可爱强行挑起话题:“哎,同桌,你看见我书了吗?就是那个你帮我包书皮的那个,包得特别好看的,那个……”
他对上黎元淮写满了不在乎的侧颜,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终于不说话了。
因为黎冷漠看都不看。
所以周可爱僵硬下线了……
可是,周可怜是不会服输的!于是得意洋洋奔跑上线,再接再厉!永不放弃!
周可怜:“哎,我说小淮啊,那个,我昨天又去京剧院了哎,但是没看到你,我是真想听你唱一出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可是听进去了,做梦都想抱着MP3睡觉啊……我哥还问我,是不是在MP3里藏了个女朋友……”
他说完还干笑了两声,而后对上黎元淮冷漠无情的双眼时,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猛然捂起了嘴巴……
天呐天呐,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的周经轩可是黎元淮的死对头啊……
黎无情继续保持无情。
这下可把周经桓吓得接下来的一节课都不敢再说话了……
可是!
周经桓是不会放弃的!他必须取得黎元淮的原谅,这是他近期工作的至高纲领!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取得黎元淮的原谅,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
距离中午放学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周无畏开始破罐破摔。
“哎!我说黎元淮,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道歉了快半个月了还不够吗?你是想让我去你家给你负荆请罪吗?”
虽然这节课是体育课,并没有严格要求大家一定不要说话,事实上,不说话的体育课也确实很吓人的……
想象一下,一群十六七岁正值花季的少男少女在操场上奔跑、嬉笑、跑跑跳跳、嘻嘻哈哈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声音,那也是很吓人的好不好?
不过——
那也并不代表就一定要一嗓子吼得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你想要表达什么了……
那也是非常非常不合理的不是吗?
黎元淮揉着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这个臭小子震聋了。
“谁让你跟我道歉了?”她没好气地回,转身离他远远的坐着。
晏飞白只在转身时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过多关注。
周围的坐在一起纳凉的姑娘们见他们两个情绪都这么不好,未免被殃及,赶紧三五成群拉帮结派地远离了这两个脾气暴躁的武林人士……
毕竟这俩人一打起来,可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呢……
还是躲到安全地带,一边看热闹一边嗑瓜子比较好!
于是乎,篮球架底下最阴凉地方就那么离奇的被空了出来……
周经桓实在是没了耐性,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抓着她校服的衣角不让她跑掉,然后杀下心性准备和她恳谈一番。
“我就是要跟你道歉行了吧,我要道歉,道歉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他话是这么说,不过语气却怒气冲冲的,好像该道歉的不是他,而是黎元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