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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有个白月光》TXT全集下载_10(2 / 2)

过个十几年,再匆忙地诈个尸,去寻他的转世,然后一起度过一生,那该多好。

陆朝不知道的是,当他开口回答的时候,霁晓已经整个沉进了水里,温热的水争先恐后地灌入他的双耳与鼻腔,他并没有听清陆朝那模糊不清的心里话。

事已至此,霁晓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和他一样想逃避。

如果死一场,过了黄泉路,饮过孟婆汤,所有的愁怨都消弭了,然后再遇见阿来一次,这些或许就不再重要了。

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就在霁晓行将窒息之际,躯体下意识地产生了求生的反应,他忽然挣动了起来,水声惊动了桌案边正在等着他答复的陆朝。

陆朝冲了过去,一把将他从水中捞了起来,随后抱起他,将他囫囵塞进了锦被之中,又按住了他双手。

“你疯了!”他骂道。

乌黑的长发、鸦青色的睫羽全部被打湿了,霁晓用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他。

“是我错了。”霁晓说着,忽然间呛出了一口水,他把头侧向一边,随即猛咳起来。

陆朝知道自己不必再问了,为了能逃开他,王霁晓甚至愿意去死。

也是,谁会愿意和自己这样一个人重新开始呢?

他就是生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中的怪物,他的爱从来自私、肮脏、贪婪又残忍——他想要把所爱之人拖下来,让原本纤尘不染的他和自己一样脏,然而又可耻地渴望着他能救自己。

没人会爱他,他也不值得被爱。

陆朝忍着怒转身,手中幻出了一把剑,那是他的原身。

那剑忽然被他抽出,而后他红着眼,将那木桶劈了个烂碎,温水流尽,香花和木屑散了一地。

“想走便走吧,”陆朝咬牙道,“寡人不会囚你,但也别让寡人再见到你。”

话音渐落,陆朝转身便走,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正殿大厅前。

映离手捧一把梨花,耐心地等着,直到见到陆朝的身影,他才笑着迎了上去。

陆朝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便是这张脸,他阴沉着脸,冷声道:“滚开。”

“阿来,”映离紧跟着他,“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我原是你们从前住在山上时,院里的那棵梨花树,霁晓飞升后,你苦等他那么多年,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陆朝看也不看他一眼。

映离急了,抓住他的袖子道:“我也熬了很久,好不容易才修出了人形……我只是想……安慰安慰你。”

“你还想不明白吗?”映离冲他喊道,“霁晓他根本不喜欢你,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他骗了你,当了神仙的人怎么还会留恋人间呢?你为什么不能再看看别人呢?这世上又不止他一个人……”

“你怎么不能看看我?”映离看着他,止不住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也可以爱你……”

他话音未落,陆朝便举起了手中还未收起来的利剑,露着寒芒的剑尖直指向映离的咽喉。

映离愣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不爱我,”陆朝忽然笑了,“但那又怎样,就算一辈子栽在他身上,我也乐意。”

映离含泪看着他。

陆朝不为所动,他不过是一把死物,感情比常人单薄许多,唯有霁晓能牵动他的情丝,如今又多了个王霁晓。

其他人怎样,他才懒得看。

“滚出宫去,”陆朝冷声道,“否则我一剑砍死你。”

映离悻悻地后退了两步,丢下了手中的梨花,转身便跑。

他还是很惜命的,往后走还有大好的人生,还有无穷的希望可以期盼,他才不像陆朝这样偏执。

陆朝嘲弄地一笑,转身进了正厅。

桌案上那封信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信封里头,就是他追问了这么久的谜底。

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怎么可能视而不见,怎么可能不再追问,又怎么可能忘掉一切。

陆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桌案。

时间像是过去了数十载那么久,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道信封,而后便是里头那张被折叠起来的淡黄色信笺。

他还是打开了。

在看见上书字体的那一刻,陆朝的手指忽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屋里倏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呜咽。

第30章 甘愿

日头不知不觉已经偏西。

陆朝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回到寝殿前的。

他像是一脚踩在了棉花上,觉得眼前一切被落日余晖笼罩着的事物都美好的不像样,有些浑不似人间的错觉。

陆朝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

他此时既想见到霁晓,又害怕见到他。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又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他说。

陆朝在院里徘徊了好几圈,才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提步朝着寝殿走去。

然而寝殿内只有清理碎木与水渍的宫人,完全不见霁晓的身影。

还不等陆朝开口,瞥见皇帝走进来的宫人们便迎了上来:“皇上。”

“他呢?”陆朝问。

面前的宫人回答道:“陛下问的可是魏小主子?他方才走了……也没说要上哪去。”

陆朝怔住了。

是了,他方才恼羞成怒,说让霁晓要走便走。

霁晓好像还是不想要他的模样,现在想必已经在离宫的路上了。

陆朝忽然又想反悔,他哪里这样大度?可方才还急赤白脸地让人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才过了多久,肠子悔青了,就又想追上去将他截下来。

可现在追上去求,又显得太跌份了,霁晓就是不想要他了,他又怎么能腆着脸逼他为了自己留下来?

陆朝纠结万分地停在院中。

可是万一这就是最后一面了怎么办?如若真应了那句“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了怎么办,那不是留下了莫大的遗憾吗?

思来想去,陆朝还是打算追出去,然而正当他打算往外走时,却见新上任的太监总管从一侧迎了上来:“陛下,您可是在找那位魏小主子?”

这新总管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了,陆朝的心思全都在霁晓身上,所以不敢不盯紧些。

陆朝看向他。

太监立刻谄媚一笑:“奴才方才见他进了偏殿,现在还没出来呢。”

“当真?”

“自然当真,奴才特意为陛下留意着呢,况且奴才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欺君呢?”

陆朝忙提步向偏殿走去。

偏殿内未设烛火,有些昏暗,但陆朝的视野并不受到黑暗限制,他仍然看得很清楚。

他脚下几乎无声地走过偏殿中每一间宫室,最后才在院里找到了霁晓。

那人正背对着他坐在躺椅上,身边站着一个火红的、勾着淡金色微光的身影。

陆朝的听力甚佳,哪怕隔着很远,他也能听见那边的说话声。

他听见那火红的声音开口说道:“找到了。”

而霁晓像是接过了他手中的什么东西,好半响才道:“我下不了手。”

“你忘了你差点被他杀死吗?还是说你想永远留在这人间?”那火红身影说道,“这不像你,霁晓。我从没在你身上看见过什么舍得与不舍得的。”

“我有愧于他,”霁晓不轻不重地开口道,“欠着他的东西,不是付出一命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那声音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可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只有你拿着这匕首亲自往他心口扎下去,这淬了数万孤魂的匕首才能起效用。”

“而且你就甘心永远留在这吗?这情劫不破,你恢复不了仙身,将和凡人一样生老病死,受轮回之苦,此后再与天道无缘。”

霁晓诚然道:“留在人间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不觉得苦,而且……”

有阿来在的地方,也不会太无趣。

他已经丢下过他一次,现在又要踩着他的命去破情劫,这未免也太残忍了,若换作对其他人,那霁晓势必不会犹豫,他的道德感低得几乎没有,可是对阿来,他下不了这个手。

荧惑忽然朝他身后望去,霁晓心有所感似的,忽然转头也朝那处看去,天边还泛着点玫瑰色的光,他在廊檐下望见了陆朝。

倏然对上他的目光,陆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日思夜想的故人就在不远处,他却难以按耐住想逃跑的冲动,心脏酸涩得像是被戳了千万个孔洞,然后整颗泡在醋里。

陆朝背过身,快步朝着与霁晓相反的地方走了几步。

霁晓连忙起身,下意识喊了他一声:“阿来。”

陆朝脚下一滞,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等这一声恍若隔世的“阿来”,已经等了太久了。

霁晓追上他,声音带着微喘,但却很温柔:“我没有在骗你,我就是霁晓。”

“我想起你了,你想听吗?”霁晓接着说道,“你喜欢甜食,吃不了半点苦,喜欢荤菜,每次一见桌上多是蔬果,便总是愁眉苦脸。还有第一次给你过生辰,你推说不必麻烦,但却暗自期待着,怕我真的嫌麻烦不给办……”

“别说了,”陆朝嗓音颤抖,眼眶酸得就要兜不住泪了,他开始口不择言,“别说了……离我远点,我不想见到你……”

他话音未落,霁晓却上前,轻柔地从后往前抱住了他,两只纤长的手在他胸前扣住了。

“是我不好,是我愧对于你,如果你还愿意的话,以后我都留在人间陪你……”

陆朝到现在才发现,他对霁晓,其实不止只有爱而不得的执念,还有一种藏的很深的怨念,恨不得把这个骗子碎尸万段,恨不得他是死了,而不是飞升了却不回来见他。

可是当他抱住自己的这一刻,陆朝忽然觉得一切恨意好像都荡然一空,这么多年等待的苦楚也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他还是很爱他,爱到为了这个拥抱,可以心甘情愿地再等上一千年。

眼泪终于从眼眶中坠下,滴落在霁晓扣在他胸前的手指上,是热的。

————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提从前发生的不快,陆朝假装没发现那个忽然就消失了的火红身影,霁晓也不提昨晚陆朝盛怒下对他所做的事,两人很和平地坐在偏殿的小桌前用起了晚膳。

霁晓不怎么说话,一连却饮下了几大杯酒。

陆朝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道:“你从前是不怎么爱饮酒的,和谁学坏了?”

“不知道,”霁晓抿着杯沿,很轻地一笑,“想不起来了。”

他停了片刻,又道:“天上的酒酒劲要强些,一醉就是三五日,醉生梦死地睡死过去,日子也好过些。”

陆朝默了半响,才问:“天上的日子很苦吗?”

霁晓笑了笑:“吃穿不愁,做什么事都相当容易,苦自然是苦不到哪里去的,只是无趣。”

陆朝又与霁晓碰杯,饮下几口酒,心里有些飘忽,他像是认真思忖了好一会,然后才又开口问:“你是什么时候……成为王霁晓的?”

“一直都是。”霁晓说。

“……”陆朝脸色一黯,有些不敢看他,“我……”

霁晓忽然“噗嗤”一声,然后饶有兴趣地看向他:“骗你的,进宫后才是我,从前一直都是王霁晓。”

陆朝松了口气。

如果一开始霁晓就是王霁晓,那么自己诛灭他九族,又对他施了宫刑,那就实在太罪不可赦了。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应约,为什么从前想不起来你?”霁晓手里的酒杯停在桌上,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为什么到现在才认你?”

陆朝:“想,当然想,但已经没有太多必要了。”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回来就好了。”

霁晓又满上一杯酒,与他举杯相碰,他对上了陆朝的眼,试探着问:“你就不恨我吗?”

“恨过的,”陆朝垂眼笑了,“我是恨过的,可是一见到你,就忽然又什么都不恨了。”

霁晓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知道,这世上或许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样爱他了。

他曾经觉得做人好没意思,当神仙也没有多逍遥,但是如今眼前这个人,却赋予了他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你还是恨我吧,不然……”霁晓忽然勾住他的脖子,长腿一跨便坐到了他腿上,而后在他下唇上碰了一下,留下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我会觉得更加对不起你。”

陆朝怔了怔,整个人像是僵住了。

“阿来,”霁晓笑了笑,被酒气润湿的眼像是一塘融化的春水,满眼都晕着潮湿的春意,“我的陛下……”

陆朝忽然吻了上去,还是从前那般用力,像是霁晓下一秒就要消失一般,狠狠地擒住他的呼吸。

…………

陆朝搂着他的腰,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触过他腰际的肌肤,忽而又抬眼看向半梦半醒的霁晓:“霁晓……”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他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敢清醒地将这两个字单独唤出口了。

他的名字,陆朝光是这么喊上一句,就觉得像是有成千上百的蝴蝶行将要从胸口破茧而出,好像快要吐出来般的难受。

“嗯?”霁晓哼了一声。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陆朝的声音几不可闻,“还是只是因为觉得愧对于我而选择留下来?”

霁晓像是没听见,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过了很久,久到陆朝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终于听见了他的回应:“说不清楚,但是就算你没等我这么久,我也还是想要留下来,和你一起。”

“你呢?你觉得怎样才算是喜欢?”

“我也说不清楚,”陆朝捉住了他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捏过他的手指,“我只知道,如果是为了你,我死也甘愿,被骗也甘愿,等到老也甘愿,什么都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