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瞅了眼那几个被气得眼睛通红的女生，她摇摇头。大概因为她也是女人，所以更偏向于女生这边吧。总觉得那几个男生对秦雪的在乎，有点超乎寻常了。
白天爬山累坏了，到了晚上，唐苏苏泡了个热水澡。大概是在浴室里时间太久，石成轩竟然已经先睡着了。
她坐在桌前，拢了拢半干的头发，挤了点身体乳涂抹在腿上，一边按摩一边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她在山上照了一百多张照片，一张张看完，挑了模糊的删除，又选了几个风景好的给白棉发了过去，再一看时间竟然十点多了。
这时候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她将桌子上的护肤品收拾好，关了灯打算睡觉。
唐苏苏才刚坐到床上，还没掀开被子，突然听见石成轩模模糊糊的说了句话。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屋里一时间变得十分安静，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石成轩又说话了，他说的是：小雪。
唐苏苏反手将床头的灯按开，屋里顿时一片通明。石成轩却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动，他平躺在床上，依旧在熟睡。
唐苏苏侧着头盯着他看了将近半个小时，再没听到他说梦话，这才关了灯睡觉。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到了半夜更是下起了雨，唐苏苏一直没有睡得太沉，雨点砸到窗户上，将她惊醒了。
她扭头看了眼睡在身边的石成轩，他依旧维持着一开始熟睡的姿势，一点都没有变过。
这一夜唐苏苏睡得不是很好，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她闭着眼睛又躺了一会儿，才听到轻微的开门声。
睁开眼，看见石成轩从外面走进来，他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看见唐苏苏醒过来了，他眉眼柔和许多，走到床边握住她伸出来的两只手，稍一用力就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快去洗脸，一会儿早餐就结束了。”
唐苏苏闻言看了下时间，竟然已经八点半了，她赶忙跳下床，踩着拖鞋匆匆忙忙跑进浴室。
听着浴室里水龙头出水的哗哗声，石成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烟雨朦胧中的水墨青山，目光沉沉。
昨晚的雨一直没有停，原本定好的行程也不得不取消，不过度假山庄里游乐设施不少，留在这里倒也不会无聊。
唐苏苏跟帝江的几个女员工跑去后山的果园摘果子，她们穿的最古老的那种蓑衣，带着斗笠，远远看着，像是胖乎乎的稻草人。
后山一片果园，跟她们一样来摘果子的人也不少，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一个竹篮，竹篮不大，能装的水果不多。
唐苏苏也就挑不同的果树，摘了几个梨，还有两个印着幸福安康字样的苹果，又走到果园边的葡萄架下摘了粒葡萄尝了尝，觉得味道很好，于是也摘了一串。
等她们摘完了果子，跟着带她们过来的工作人员去了后厨，接下来甜点师会教她们制作甜点。
唐苏苏虽然自己开的就是甜品店，但对于做点心并没有什么特别天赋，照着师傅教的一步一步做下来，花了两个多小时也才折腾出一个卖相不算太好看的苹果派。
不过她做的苹果馅足够甜了，也算一甜遮百丑。
苹果被用掉了，她干脆又把葡萄榨成汁，挎着只剩下两个梨的竹篮，端着苹果派和两杯葡萄汁直奔活动室。
他们住的这一层的活动室现在只面向帝江员工开放，唐苏苏她们端着东西一进来，立即围了一群人。
除了唐苏苏手上的东西没人动之外，其他几个女员工做的甜品，篮子里的水果瞬间被一扫而空。
看了一圈也没看见石成轩人，唐苏苏有些奇怪，于是问吴秘书，“石成轩呢？”
拿着乒乓球拍，嘴里叼了半块梨，正打算开球的吴秘书赶忙把梨从嘴里拿出来，转头对她道：“老板回房间了，好像是睡觉去了。”
唐苏苏点点头，顺手把她摘的那两个梨也留下了，端着她的餐盘朝着自己房间走。
同时心里有些担心，石成轩平日里作息规律，很少白天睡觉，难道是生病了？
她开了门，还没走进去，就隐隐约约听见石成轩的声音，声音很清晰，他在说：小雪，别走。
唐苏苏脚步一顿，绿色的葡萄汁在玻璃杯里晃了晃。两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从自己男朋友的口中，唐苏苏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她很想把石成轩从床上抓起来，质问他小雪是谁，但她没有那么做。而是端着托盘走进屋里，将托盘放到桌子上，然后坐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老道士对她说的话，他说石成轩的正桃花很快就要归位了。是他口中那个小雪么？
唐苏苏坐在屋子里，默默地看着石成轩，他一直在沉睡，表情时而平静，时而狰狞，仿佛在梦中遇到了危险。
她就一直这么坐着，直到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屋里的光线变得黯淡了，石成轩才醒了过来。
“小雪，我要喝茶……”话说了一半，石成轩陡然清醒，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对上了唐苏苏波澜不惊的双眸。
“小雪是谁？”
石成轩的目光盯着唐苏苏不放，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确定什么。沉默了很久，他略有些喑哑声音响了起来，“小雪是我梦里的人。”
唐苏苏很想问他，他到底做了什么梦，梦里他和小雪又是什么关系。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直觉，石成轩的那个梦，她不会想听。
女人总是很敏感，她们也善于嫉妒。
石成轩没有主动说出他的梦里究竟有什么，唐苏苏也没有再问，这件事好像已经过去了，但是从那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发生了变化。
唐苏苏发现，醒过来之后，石成轩偶尔会失神，叫她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些许迟疑。她察觉到了，却一直装作没有发现。
在度假山庄的第三个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没有丝毫身体的接触。哪怕石成轩白天的时候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但到了晚上依旧睡得很熟。
他做了梦，但是再没有说梦话。
他并不知道，唐苏苏一直没有睡，而是盯着他看了整整一夜。一直到凌晨，她才终于扛不住睡意，侧身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唐苏苏睡得很疲惫，想要醒来，身体却又不听使唤。
第307章 好吗
隐隐约约中，唐苏苏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石成轩在跟谁说话。他的声音飘忽，更像是她的臆想。
而此时，在他们的客房外，房门半掩，石成轩拿着手机，正在与人通话。
“我让你查的那个人的行踪，查到了么？”
听到他的询问，电话那头的人声音轻快，“查到了，她在昨天下午两点坐火车去了凤临，晚上九点半到站，住在两站地外的一家平价旅馆，哦，对了，房间号是205。”
“别说废话。”石成轩声音冷淡。
正在敲击键盘的左右手上动作顿了顿，扯出一个不太真心的笑容，他没有看放在桌子上开着免提的手机，目光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
“秦雪，二十三岁，秦川大学毕业，祖籍秦川省。她七岁时父母双亡，和比她小四岁的妹妹秦筝一起被送到孤儿院。两年后，她和她妹妹分别被两个家庭收养，不过她的养父母在七年前意外身亡。而她秦筝随养父母定居在凤临，秦雪这次来凤临应该是为了探望她妹妹。”
“就这些？她有什么特长么，在书画方面？”
左右手指轻轻滑动鼠标，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秦雪的古筝弹得很好，书画也不错，甚至得过一些省市书画奖。不过她好像并没有系统学习过这些，可能是她养父母生前教的。”
将界面拉到最下，左右看着上面的人物半晌，眉头紧皱，“这里有一张她得了国内大奖的作品，一会儿发给你看看。”
石成轩嗯了一声，将电话挂断。
没多久，左右就把照片传了过来。
那是一张人物画，画的是战场，朱砂与浓墨互相映衬，战场的萧瑟肃杀之气跃然纸上，在血火之中，一个穿着战袍浑身浴血的将军手持长枪骑在战马上。那将军一手握着缰绳，身体前倾，下颚微收，双眼直视前方，与那双眼睛对视之时，仿佛能看见刀山血海。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将军跟石成轩长得很像。
而这幅画，石成轩也曾经在梦里见过，但那个时候，他不是旁观者，而是亲身经历过。
虽然听起来似乎很好笑，但他可能梦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场梦太清晰了，记录着前世的他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自然也包括亲事……
梦里，他的未婚妻叫秦雪，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本该成婚的那年，他奉旨出征，临行之前送了她一枚人形玉卵当做定情信物，并承诺归来之后就娶她为妻。
一年后，战争结束，他率兵回京的时候才发现，秦雪被逼着另嫁他人。
哪怕梦已经醒来了，他仍然无法忘却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的绝望与愤怒。
再后来，梦境变得混乱起来，时而是京城争斗，时而是边疆烽火。
大概是几年后，他被新帝一纸诏书召回京城，随后以叛国罪下狱，无休止的刑罚和审问之后，他迎来了死期。
临死之前，秦雪来给他送行，他们补上了一杯没有机会喝的交杯酒，然后，他看见她大口的吐出鲜血，倒在他面前。
梦里的经历太过痛彻心扉，哪怕石成轩清楚的知道梦中人并不是他，却仍然难免被影响了。
而他前世的未婚妻，和昨天见过的那个叫秦雪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对方手里，甚至还有他送出的那枚玉卵。
至于这幅画，是他那年回京后，秦雪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石成轩垂眸看了那副画许久，手指在删除界面停顿了几秒钟，终于还是移开了。
他将手机收好，回到房间里。
他站在床前，床上的唐苏苏闭着眼，呼吸轻浅。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弯下腰，在唇触碰到她之前，身子僵了一下，又慢慢地退开了。
眼前又浮现了秦雪倒在他面前的那一幕，明明那么痛苦，但最后却是笑着的。
最后，石成轩只是蹲在床边，牵着她的一只手，轻声问她，“苏苏，如果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会原谅我么？”
没有回答，只有很浅的呼吸声规律的响起。
不会——
唐苏苏听到了他的问话，她依然没有醒过来，却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三天时间，除了第二天下了雨打乱了行程，其余两天帝江的员工们玩得都很尽兴。
回程的路上，车上还有人嘻嘻哈哈的大声说着琼山市的美食，以及特产。
只有坐在前面座位的石成轩和唐苏苏，一直安静着。
唐苏苏坐在靠窗边的位置，她的头抵在车窗上，半垂着眼，没人直到她是在看窗外的风景还是在发呆，两个人之间没有丝毫交流。
吴秘书就坐在过道旁边的位置，他是最早发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的，他状似不经意地偷偷看了那边好几眼，心里有些担心。
从唐苏苏和石成轩在一起之后，哪怕是因为楚家的关系，两人一度分手，他们之间的气氛都没有这么僵过。
他发现，不止是唐苏苏的冷淡，老板似乎也没有哄她的意思。他拧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会让两人关系恶化的这么快。
一直到唐苏苏下车之前，吴秘书也没弄清楚。
大巴回到凤临市之后，绕着城市开了一圈，将车上的员工分别送回各自家中。到了唐苏苏家小区外，她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从车上下来了，石成轩也跟着下去，却并没有拎着他的行李箱。
大巴很快就开走了，唐苏苏沉默地往小区里面走，石成轩上前把行李箱接过来，跟在后面。
一直走到家门口，唐苏苏停了下来。她没有去拿钥匙，而是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男人。
“苏苏。”石成轩开口叫她。
唐苏苏闭了闭眼，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只剩下一片冷然，“你想说什么？”
“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好么？”
好么？
她想说不好，但是，石成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太深了，他们在一起住了将近两年，从来没有分开过，哪怕他的一个动作，她都清楚其中的深意。
最后，唐苏苏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衣兜里拿出钥匙，转身去开门，进门的时候，背对着他说了句，“找个时间，让人把你的东西搬走。”
第308章 不感兴趣
自从那天分开之后，石成轩就再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他留在她家里的东西也并没有被搬走。
除了少了个人之外，一切好像没有任何改变。
进入十月，天气渐渐转凉。
最近几天一直在下雨，好容易天气变好了，唐苏苏就去店里转了一圈。现在她的这家甜品店已经算得上是商业街的特色了，往来客人络绎不绝，一直到关店之前，生意都非常好。
唐苏苏还是和以前一样，走到自己的小隔间里，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捧着一杯热可可，眯着眼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不过这样安静美好的时光没过多久，就被直奔她这里过来的脚步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