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怜。”陈莹轻声感叹,眉眼间的喜悦却掩不住。
狗咬得好啊,她本来就愁在宫宴上遇见萧崇礼。
“是啊,也不知伤得严不严重,殿下,要不您向皇上禀明实情,让御医去给萧大人看看?”王言程歪着头道,好似一副真心关怀同僚的样子。
“这恐怕于理不合吧。”陈莹着急道。她可不想让御医给萧崇礼治伤,她更想让他被狗咬死,或者痛死。
没想到楚墨玉眉头一凝:“放肆,你一个小宫女,也敢置喙此事?”
陈莹:“……”
重生一世后,这竹马大概又有了新毛病!
“怎么,孤说错了?”楚墨玉演戏上瘾,挑了挑眉,“以为自己是坤宁宫的人,孤就不敢动你了?”
陈莹冷笑一声,轻声道:“奴婢知罪。”
楚墨玉愣了愣,正当他不知该接什么话的时候,一位年轻妇人竟然朝这儿走来。
这妇人的眉眼和陈莹有些像,楚墨玉顿了片刻才想起来,这应该就是陈莹的长姐陈萱。
“臣妇冒昧恳求太子殿下,可否让这位姑娘,领臣妇去宫内净房?”陈萱言辞诚恳。陈萱知道自己的举动很突兀,奈何她与小妹平常没有见面的机会,她只好这么做了。
不找别的宫女,偏找陈莹,显然是姐妹间有悄悄话要说。楚墨玉当然不至于为难她们。“好,兰儿,你就带她去净房。”
“多谢殿下。”陈萱行谢礼之后,就马上随着陈莹走出殿门。
走到无人之处,姐妹俩才放松警惕。
陈萱上下打量她,先开口问:“小妹,你怎么成了宫女?”
陈莹撇撇嘴,如实道:“只是为了能够见到姐姐和哥哥,所想出的权宜之策罢了。”
“你真是胡闹,上次我听到你逃婚的消息,差点没吓晕过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向九泉之下的爹爹交代?
“还有,你刚刚跟太子他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惹怒了太子?
“小妹,我知你不愿受宫墙所困,可是这世道对女子就是如此,你就算不和太子成婚,也会与别家的公子成婚,想要一个人自由自在,这是不可能的。再者,成亲嫁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陈萱说了一大堆,说得两个眼眶都泛红了。
换作以前,陈莹肯定不耐烦听她唠叨这么多,但是此时此刻,陈莹把她的一字一句都听入心里。
仔细一想,其实上辈子和这辈子加在一起,陈莹和长姐相处的时光也不多,自长姐嫁人,她们姐妹见面的次数都能用一个手数清楚。
然而就算是这样,长姐也总是为她着想。她成为游魂那时候,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姐姐的叨扰了,如今还能继续听,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陈莹低首认错:“姐姐教训的是,是莹莹做事欠考虑,以后不会了。”
陈萱边走边感叹:“唉,说来那太子妃之位,争的人可多了,你以后万事小心。我若来日被将军扶为正室,也算是你的一丁点靠山了。”
“谢谢姐姐。”陈莹眉眼弯起,看着陈萱关怀的眼神,心里顿觉温暖。
陈萱轻搂住她的肩膀:“亲姐妹还言什么谢?和我相比,终究还是你将来难处多。”
陈莹继续笑着:“不会的,姐姐有将军宠着,我也有太子哥哥呀。”可惜只有她自己心如明镜,楚墨玉只爱她这一时罢了。当然这些话,是万万不能告知姐姐的。
陈萱也弯起唇角:“那我就放心了。”
俩人走到殿门口时,被突然跑来的游据吓了一跳,诡异的是他没有穿侍卫服,。
还好陈莹认得出来:“里面正在办宫宴,你想找太子的话,最好等宴席结束后吧!”
游据喘气道:“不行,郑大人吩咐过我,这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必须马上太子知晓!”
陈莹一愣怔,本能地让开身位,让他先进殿。
十万火急的事?难道是战事?可是不对啊,郑大人一个文官怎么会吩咐这种事?
她和陈萱随后进殿,很快便听游据在殿中禀明一切。
原来,郑大人回渝州后,暗中调查三年前陈御史的案子,竟发现其中有不少蹊跷。
陈御史当初作为钦差,误判孙知州谋财害命,逼其一家人悬梁自尽,陈御史因此获罪,在强烈的民愤之下被捕入狱、被斩首。
但这次,郑大人查到了孙知州一家子的死,很可能不是自杀,这意味着整件案子的结果可能是错的。
相对于错判来说,□□就太离谱了。
陈莹听到游据把这些事转述出来时,鼻子忍不住一酸:父亲果真是被陷害的么?会有人还他一个清白吗?
她心情稍稍平静后,看了看游据又看了看宴席上的太子,这件事,难道是太子授意郑大人去查的?
作者有话要说:尽量保持日更中……平时上班太忙啦!
第20章 旧案
游据把郑大人提到的一些细节说了出来,在座的人听了,纷纷露出诧异神色。
这么多疑点的案子,当年为什么会“证据确凿”?
游据讲完,最后说了一句:“郑大人托小的赶来,是为恳请陛下重查旧案。”
皇帝默默看了皇后一眼。
“等宫宴结束后,再讨论这陈年旧案吧。”皇后道。
宫宴结束再议,这是对定远军将士们的尊重,况且宴席上有许多大臣女眷,不宜在场。
“皇后所言极是,那就这么办,宫宴结束后,朕会再召见你的。”皇帝道。
“谢陛下。”游据离开太极殿,宫宴的气氛却不能立马恢复,众人还处于震惊中。
“太子,郑大人回故乡探亲,你把身边侍卫派给他,莫非是早就知晓渝州旧案有疑?为何不直接禀明皇上?”柳丞相开口问。
柳丞相这个人,他对大梁是有些功绩的,然而他总固执地认为楚墨玉不适合为储君。
原因么,楚墨玉一直能猜到,柳相担忧外戚会因此强大,会威胁到大梁江山。
从普通大臣的立场来看,柳丞相的做法也算不得错,所以楚墨玉既不视其为友,也不视其为敌。
柳丞相的眼睛里带着不怀好意的质疑,不过,楚墨玉从容道:“郑大人是孤的师长,他只不过一阶文弱书生,孤派侍卫护送他,又有何不可?查到旧案疑点,应是凑巧罢了。”
皇帝:“太子尊师重道,值得夸赞。”
“儿臣不敢,这是儿臣应做的。”
“来,父皇敬你一杯!”
皇帝端着酒杯走到太子那一桌,父子俩互相敬酒,陈莹则成了反复倒酒的傀儡。
宫宴的场面,顿时由沉默无声变成了父慈子孝。
陈莹眼见此情此景,竟也不禁弯起嘴角,一时不注意,差点将酒倒得溢出来。
不管对楚墨玉还有没有情意,今日这事,她是打心眼儿感激他的。
……
宫宴结束,皇帝封贺贤为威武大将军,赏赐了些黄金和锦布,其他将军的赏赐多是一些地契、白银之类。至于赵归师徒,皇帝本想招揽他们为官,不过赵归当场拒绝了。
赵归:“草民混江湖混惯了,对官场一窍不通,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陈延:“草民也只求行侠仗义,以此护我大梁百姓。”
“原来二位侠士心系江湖,倒是朕考虑不周了。”皇帝立刻改了主意,“那就赏藩国进贡的两匹汗血宝马吧!来人,带他们去宫中马场挑马。”
口谕一下,赵归和陈延就起身跟着一位老嬷嬷走了。
他们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宴席,何时动筷又何时开口,都要有所考量,因此难免拘束紧张。只有离开太极殿,他们才感觉能稍稍放松些。
陈延想跟赵归聊两句,于是就告诉嬷嬷要去净房,让她指个方向便可。
嬷嬷思索着净房确实不远,他们应该能找到,就给他们指了出来,自己在原地候着。
师徒俩身为习武之人,步子比一般人快,不一会儿便脱离了嬷嬷的视线。
“师父,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宫宴上见到了熟人。”
“哦?是那个倒酒的小宫女?”
“嗯,她是我同胞妹妹。”
“不对啊,将军不是说她马上要当太子妃了么,怎么会当宫女?”
“那你找个机会问问她?”
“那倒没这必要,光看她那双光滑的手我就看出来她过得挺好。”陈延直着身板说话,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
赵归换了个话题:“刚才在宫宴上听到什么渝州旧案,看你那会儿的脸色,似乎和你有关?”
陈延叹了口气:“是我爹的案子,虽然心底里相信爹的为人,但具体真相,我们三个儿女都不清楚。”
关于这件陈年旧事,师徒俩聊了好长一会儿,从净房出来,没找到嬷嬷的身影。
“你去东边找,我回刚才那个宫殿问问。”赵归道。
于是俩人分开找人。
可是皇宫路线复杂,陈延又完全不熟悉,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太极殿,百官已散去,王言程和三皇子五皇子也已离席。
皇帝重新遣人将游据带进来:“游据,你能确保方才在殿上所言,无半句虚言吗?”
游据道:“回陛下,游据所言皆是为郑大人转述,除非郑大人说了谎,否则不会有假。”之前他在殿外等候时,外头正好下了场大雨,把他这一身布衣浇得湿透了。
找认识的侍卫借件衣服,其实是来得及,也是大梁律法所允许的,可游据觉得还是继续等候更安心。
皇帝顿了一下,看向楚墨玉:“太子,你觉得该找谁复查此案最为合适?”
皇后坐在皇帝身旁,以眼色暗示楚墨玉千万别自己揽下。如果太子主动请缨,无论查出的结果如何,旁人都会觉得太子是想扶持陈家,扶持太子妃的母家,这无异于和丹阳城大半的世家对立。
楚墨玉自己又何尝不明白?
然而,交给别人去查的话,他又如何能彻底放心呢?
“回父皇,此案虽是旧案,却是大梁建立以来唯一的官场大案,儿臣想自己查,以证我大梁国法严明……”
皇帝听到一半表示纳闷:“停停停,你的意思是,你要去渝州亲自查案?”皇帝尽管喜欢摸鱼,却也不至于完全对国事政事不管不理,太子是不能轻易离开都城的。
楚墨玉微顿,颔首道:“是。”
皇后柳眉微蹙,不禁开口质问:“那成亲不成了吗?”
楚墨玉没作答,成亲是要成的,可陈御史一案既然查出眉目了,就得赶快继续查下去,避免节外生枝。
查案,就得去渝州,这该怎么办呢?
最后,还是皇后给他提出了选择,同时也是说给皇上:“依我看,不如继续让郑大人查着,查到足够的证据了,再带回京让太子审理。”
郑昌是楚墨玉放心的人没错,但他毕竟不是精通司法的,且又是暗中调查,能不能查出真相还需两说呢。
楚墨玉自己,倒在成为储君的第一年,在大理寺有过任职。
“太子以为如何?”皇帝问。
第21章 提前
“儿臣心意已决,恳请父皇派儿臣重查旧案。”楚墨玉对帝后行了跪礼,足以显出他的决心。
皇后极不赞成他的做法,可是他执意要这么办,皇后认为自己是拦不住的。“太子是要把自己的婚事推后,还是提前?”
“提前。”楚墨玉不假思索道。
旧案的真相是怎样,陈御史身上到底有没有冤屈,楚墨玉也不敢确定,万一案子的结果是陈御史真的有罪,那陈莹是否还有资格成为太子妃,恐怕就难说了。
然帝后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皇帝虽懒于朝政,但头脑还是清楚的,太子想选提前成亲,是为了以防生变,可是这弊端也不小,太子立陈莹为太子妃又要为陈御史平反,很可能会成为士族们的众矢之的。
要是先为陈御史平反,就有维护国法、整顿朝纲的理。
同样,皇后也是这般想的。另外,皇后还听陈莹吐露过心声……
“墨玉啊,其实陈莹跟母后说起过你。”此刻想要撼动太子的决心,也只有说这个了。
楚墨玉抬眸望向皇后,顿时心弦绷紧。
皇后淡淡道:“她说,曾经年少不更事,把青梅竹马之情视为天长地久,是她弄错了,如果太子也觉得弄错了,那最好及时止损。”
是啊,青梅竹马只是儿时情分,不能代表长大后也会天长地久。
楚墨玉愕然,想细品这段话,却发现自己心乱如麻,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他想娶陈莹,是因为前世恩怨,还是因为青梅竹马,还是因为单纯的心生爱慕呢?
就在皇后想说“你再仔细考虑考虑”的时候,皇帝却忽然开口:
“朕赞成太子的决定。”
皇后不禁皱眉:“皇上!”
皇帝淡淡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朕现在就昭告天下太子的婚事,日子就定于七日后。”
楚墨玉又惊又喜:“谢父皇。”
“皇上,太子婚事万不能如此草率!”皇后拧着眉,十分愤怒。
她极少当着皇帝的面动怒,可为了楚墨玉,她这回必须阻止陛下。
然而,皇帝一意孤行起来,是就连皇后也劝不住的,就如同当年,他执意率几千兵力守几万人公的城一般,所有人反对,都制止不了他。
皇后瞧着皇帝没半点要改主意的样子,便只能默默叹了口气。
此时,皇帝深深凝视着太子,目光藏着几分欣赏与羡慕,想当年,自己也是对心仪之人这般英勇无畏的少年郎……
皇帝口谕已下,并且马上要下诏,皇后纵然再强势也不能阻止了。
……
寿康宫,云舒公主正在一棵合欢树下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