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们整齐的颂念声立刻止住了,齐齐回头看到鞠景白的冷脸后,都没敢说话,只在眼神中透出了丝丝的抱怨。等对上鞠景白的目光后,又迅速低头,兵荒马乱的开始翻找起备用的雕像,拭去浮尘,送到了鞠景白手上。
“道长,你怎么回事啊?你可要好好的帮我做法事啊,可不能这么毛手毛脚的,失败了订金可是要全部退还的。”场下,何妈妈的声音是跳的最欢的。
鞠景白接过雕像,趁机回头扫了一眼,场内的道士们全都回避了她的目光,这么看来,这个做法事的居然是这帮道士们的头头。
“何女士,您放心,这次就是一个小失误,不会有第二次的。”鞠景白说着,用力捏住雕像的底座,看着雕像的底座慢慢覆上了细碎的伤痕,邪门的气息正慢慢消褪,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看了眼原来雕像的碎片,还没等说话,小道士就挥舞着簸箕把碎片清理的干干净净,鞠景白双手捧着雕像,严肃的将雕塑放到原本的位置,抖了下拂尘,将何似水领到了雕像后面站好。
“来,闭眼。”鞠景白面无表情道。
何似水打量下面前男人,好笑的闭上了眼,这人给她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她刚才忽然有种荒谬的想法,这道士是为了她故意打碎法事用具的。
啧,太荒谬了,不过做法事本身就很荒谬了。
何似水嘲讽的想着,在心底默念这都是假的,没有科学依据的,心脏却开始忽快忽慢的猛烈跳动,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直存在在心底的恐惧感反而被缓慢勾起。
她这是第二次做法事了,上一次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爸妈拉去做了祈福的法事。那次做完之后她低烧了好几天,做了一星期噩梦。好不容易感冒好了,前天开始忽然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她这才和舅舅说了一声,她舅舅紧张的很,当即带她去求了符箓。
她爸妈知道后就认定她是累着了,只嘱咐了一句早点睡觉。
何似水自嘲的哼了一声,自从她双胞胎哥哥去世之后,她就像是触景生情的那个景,被小舅舅接过去,远远的离开。不过谁不期望爸爸妈妈的爱呢,来海城上学也是她为了方便和爸妈见见面,亲自选择的结果。
这次,就当她最后宠她爸妈一次。
“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
何似水听着道长的声音,心中没有了一开始的厌烦,而她身后的小道士们,不知道怎的,没有配合道长的声音,反而嘀嘀咕咕的讨论起来。
“啊啊啊啊艹,崔岩道长他这求得……”
“这是祈福添运的…吧,崔道长疯了么,回头不得让咱们同行笑话掉咱三层皮去,谁给崔道长递的文贴……太丢人了吧。”
“我,我也没注意是不是拿错了啊!我们要不要阻止他?”
“你敢么?你敢你就上去…我一直知道崔道长他修行不行,没想到居然这么不行,阴丧法事和祈福法事都分不出来,真想给他套个麻袋。”
真正的崔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头昏脑涨的拱着头顶的麻袋,气道:“你怎么这么慢呐,别愣着快点解,法事要误了,妈的,肯定是嫉妒咱们教派的哪个同行干的?等我出去就去警察局举报他们,让他们耍这些阴招。”
“道长,真的不喊人来帮忙么?”小道士看苦兮兮的摩擦手腕上的麻绳,看着进厕所的人,藏好在绿植背后,使劲挣扎道,“知道了道长,这种丢人事,我们肯定要自己消化的。”
崔岩冷眼说道:“知道就好,就是这次买卖要黄了。”
小礼厅里,何妈妈摸着小腹,紧张的看着台上的鞠景白,生怕法事失败了,小道士们虽然知道道长念的不对,但没有人敢揭穿崔岩道长。一时间,除了鞠景白的颂念声,偌大的礼厅静悄悄的。
何似水垂头,暗自思索小道士的话,她原来要做的并不是祈福的法事?阴丧法事听起来就不太正常,她爸妈给她报的是什么??
“静心,挺胸抬头。”
何似水下意识照话做了,下一秒她才发觉,崔岩道长的声音,比之前听到的要细柔一些,没有攻击力,顺耳多了。
柔和的颂念声,让一直没办法静下来的心,静下来。
何似水感受着拂尘的软毛毛从头顶向下拂去,一下,二下,三下。
身上的毛孔仿佛都被拂尘敲打开来,一时间前所未有的舒适。
伴随着这抹舒适,一直守在窗帘身旁的嘟嘟,看到了鞠景白给他的暗示,嘟嘟点头卷着窗帘向角落里就冲过去,一时间,所有的阴暗都被驱逐,微风透过纱窗飘进来,并不刺眼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一室暖光。
“好了,可以睁眼了。”
何似水自然感受到了世界的明亮,她眯着眼睛抬手挡住阳光,看向窗外,又看看面前的人。
下一秒,她猛地瞪大眼睛。
面前人的容貌像是被抹掉重新涂抹了一遍,吊三角眼的老道士化作笑眼弯弯的鞠景白,白生生的肌肤耀在阳光下,美不胜收。
她震惊的看着鞠景白拿拂尘敲了她额角,拂尘落下,扬起,灿然的阳光忽的撒了满脸。
她心底的那点不甘愤懑彻底消散下去,身心舒泰。
很久很久之后,何似水还能直清晰的记得那时的感觉,还有鞠景白的神态。
“小白?你?”何似水惊讶的说道。
“别问那么多,回去再和你解释。”鞠景白露了个笑容,用上手边的第三张迷幻符,下一刻,崔岩道长的身影又出现在舞台上。
鞠景白和何似水身后注意到她的小道士,笑了笑。
小道士惊恐的退到台边边上,捂住嘴,甚至没敢尖叫起来。
许歌就是这时候推开了小礼堂的门,明亮的房间并着礼堂内暖洋洋的气息,他就知道事情成了。
青年鬼还致力于将手挣扎出许歌的钳制。
许歌伸手挥了下青年鬼的后脑勺:“瞧见没?”
青年鬼收起挣扎,抬头看了眼台上的几道身影,撇撇嘴:“瞧见什么,还想让我夸她啊,依我看台上那小姑娘可不怎么样,病恹恹的还给别人做法事啊,被反噬了怎么办,我劝她趁早回去养病吧。倒是她旁边的那个中年道士,瘦瘦高高的,看着就仙风道骨的,和她一对比就显得特别好看。”他又仔细看了看那中年道士一眼,越看越觉得好看。
许歌扫了眼台上,一听这鬼说好看,他瞬间就知道鞠景白扮演的是什么角了,他勾起笑,拉着青年鬼向台上走去。
“道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妈妈焦急的询问起来,“法事出什么问题了么?”她就是再傻,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他们制定的本就不是个正经法事,阴森森的还靠谱点,但这房间亮堂的,这能成功么?
何爸爸见状更是直接站起来,跑到了窗帘那边,研究怎么拉回来。
“法事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许歌声音略微沙哑,他和鞠景白对上目光,看着鞠景白给他打的手势,赞赏的点点头,“叔叔阿姨,我这可是正经的祈福法事,不对么?你们不就是做的祈福法事么?”
“难道是做错了?”
何妈妈看着自己女儿的目光,自然不敢说出她要做的真正法事,她警惕的问:“你是谁,我们可不是和你谈的,崔岩道长你认识他么?”
“不过我觉得你们大概是想见见嘟嘟的。”许歌说道。
“嘟嘟?你怎么知道嘟嘟是谁?”何妈妈惊讶。
就是这时,窗帘像是在应和着许歌的话,开始自发的合拢,合拢时发出的声音也不再是顺滑的铁片摩擦声,而是‘咯吱’‘咯吱’的,仿佛睡觉磨牙时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何爸爸惊悚的向后,跌了一跤。
暖洋洋的日光被隔绝出这个礼堂,原来的阴冷氛围又开始凝聚。
鞠景白将何似水拉出中央的位置。
下一刻,在何爸爸何妈妈还有何似水的震惊的眼神中,法事的中央区域缓缓的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嘟嘟咽了咽口水,紧紧攥着手中的娇艳玫瑰,刚刚他就跑了趟厕所,已经做到将头发衣服整理的尽量干净整洁了,只是脸上的疤痕不是他能控制的。
第17章
鞠景白每次看到嘟嘟的脸,心底都是毫不例外的一哆嗦。
更别提那些第一次看到嘟嘟的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台下,何妈妈正对上了嘟嘟的容貌,后退两步跌倒在地,挣扎着尖叫,“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啊,何治国,快快快扶我起来,和崔岩道长说我们不做了,我们不做了。”
小道士们是看不到拿玫瑰花的嘟嘟的,被恐怖的氛围一渲染,再加上何妈妈和何爸爸的惊恐叫声,不由缩到了一起。
何爸爸即何治国,腿软的扶着墙壁站起来,走过来扶起何妈妈,一言不发的就要转身离开小礼堂。
许歌不动声色的拦住,和何治国对视后,笑了笑。
初秋看着何爸爸何妈妈的动作,呆站在旁边,简直傻了,她不过就是应舍友的邀请过来吃一顿饭罢了,何爸爸何妈妈怎么突然就吓成这样了。
呜呜呜,何似水她们家怎么回事啊啊啊!!太吓人了吧!
“爸爸,妈妈?你们不认识我了?”嘟嘟在她妈妈的惊叫声中,停住了自己迈步的脚步,环视了底下人的神态动作,望着爸爸妈妈和周围人别无一二的惊恐神色,委屈的叫了一声。
“我是嘟嘟啊。”
“不是!你肯定不是!”何妈妈惊恐的同时,声嘶力竭的反驳,“我们家嘟嘟长得白净又帅气,看看似水的长相就能知道我们嘟嘟长的多漂亮了,我时常会想要是没意外,我儿子平安长大了,肯定会给我争光,让我那个没孩子的闺蜜羡慕的要命。”
“我是,我真的是。”嘟嘟以为妈妈不相信,用力点着头,不甘心的指着脸上的伤说道,“我本来长的就是和妹妹一样,那么好看的。”
“你忘记了,我是吃胡萝卜死掉的,过敏的红点点一直没消下去,我死了之后一直记着呢,脸上的疤就越来越大了。我应该要和妹妹一样好看的。”
“好好好,你是。”何治国本就理亏,又生怕自己老婆惹怒了小鬼,不敢违背许歌,便连忙回头附和,“嘟嘟,你去世之前我们家也没亏待你,你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也该去投胎了。”
“可是是你们想我出来的啊。”嘟嘟道。
“不想了,现在不想了,你长得这么丑,我绝对不能让你做我的孩子。”何妈妈喃喃说道,忽然神情一变,看向鞠景白:“崔岩道长,你们不是道士么,肯定有办法把他赶走吧,我出双倍的钱给你,你快把他送走。”
嘟嘟不解的看着两个人,他和鞠景白说爸爸妈妈坏,也只是因为他们做的事情会对妹妹产生坏的影响,而不是不喜欢自己爸爸妈妈。
他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还抱着自己的照片说悄悄话,说马上就能把自己接回来的人,今天就转眼变了态度。
嘟嘟也看向鞠景白,然后垂下头不出声了。
鞠景白感受到何似水挽她胳膊的手一紧,她笑笑,手中的拂尘一摆,咳了声,说道:“何女士,这你可为难我了,我们教派向来不是什么正经教派,你想让我帮这小鬼锻造实力,让他能力大涨,那我可以做到。送他离开那是正派道士该做的事情啊,要不然你出钱,我给你儿子添添实力,我保证他到了下面,一拳一个吊死鬼不在话下的。”
“就是,我们崔岩道长,可不是会干那种事的。”
“少委屈了,来找我们做生意的,能是什么好人,呸。”
“不是我吹,我们崔岩教派把小鬼变厉鬼的本事可是一绝。”鞠景白一愣,她是真没想到,崔岩道长身边还有这么多马屁精。
何妈妈崩溃道:“我早看出来你们一点用没有了。”
“女士,他们教派本来也不厉害,这种给鬼增幅的业务找我也可以啊。我保证比他的价钱便宜,而且可以让鬼更厉害,一拳能揍翻一个厉鬼。”许歌居高临下,继续打击道。
“不做,我什么都不做了,我想回家,你们放我们回家吧。”何妈妈语气终于不再嚣张了,她哀求着威胁,“你们要是不放我俩走,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你信不信我让警察把你们都抓起来。”
“是是,就让我们走吧。”何治国瞳孔一缩,软声应和,“我妻子她怀孕了,她现在已经算是大龄产妇了,别跟她计较,她实在受不得刺激。”
“不是,怎么就做的和我们聚众欺负你们夫妻两个似的?”许歌困惑的说着,“嘟嘟,你爸妈要回家了,有什么想说的么?”
“爸爸妈妈,我很喜欢你们,谢谢你们生我下来。”嘟嘟说了一句。
何妈妈就崩溃的哭起来,泪水沾了满脸,她祈求道,“嘟嘟,我们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别威胁我们了。当年妈妈是不知道你对胡萝卜过敏,想着胡萝卜有营养才做给你的,你能不能放过我和爸爸,我们为了纪念你,都让妹妹顶着你的名字活了这么多年了。”
嘟嘟自然不清楚他站在这里就是一种威胁,他看到妈妈哭了,认真反思着,不高兴的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才没有威胁,妹妹身体不好,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照顾她,像这次的事情,我听到你们和道长说想让我回来,道长说代价是妹妹,你们也答应了。妹妹又不是洋娃娃,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