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夫人还没说话,墨临渊身边的子虚就道,“在宫门当差。”
“去叫过来。”墨临渊刚这么说,那钟夫人就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了!”不能把儿子叫过来,若是文家人知道儿子这点破事,说定还要悔婚。
她看了夜沐一眼,又愤愤的瞪了芳如一眼,才细弱蚊声的说
“我,我承认,那个孩子他他是钟家的,不用验血。”
周围立马传来嘘声,钟夫人面上挂不住,梗着脖子说,“我都承认了,现在可以让我带人走了吧?这个女人就是钟家的妾,我还有文书在这呢!”
反正先把人带走再说,到时候关起门来弄死,谁会知道?
芳如似乎也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在墨临渊脚边连连磕头,那孩子也跟着大声哭,可是他们可怜的模样落在钟家人眼里就是耻辱!在钟夫人看来,这个女人早就该死了!
夜沐见状,拉着墨临渊的手说,“陛下,你看这个钟家人真有意思,明明是他们的孩子,他们要说是孽种,显然就是怕文家人不高兴,才想杀了这个孩子,不如这样吧,你给这个女人一个机会,让她单独立女户,让这个孩子和钟家不相干,这样他们两边都不用勉强了。”
“这?这怎么行?这绝对不可以!”钟夫人一听连忙反驳,“你怕是不知道吧,这个女人,以前是官妓呢!你要她单独立女户,是想让她重操旧业吗?”
芳如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在这么多人面前揭穿她的过去,无疑是将她的脸在地上踩!若不是她有了孩子,若不是孩子还小,就冲着钟家人这句话,她或许都只有一死才能一证清白了!
夜沐也被气到了,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顶半边天了吗?原本她态度还算随意,可是钟家人彻底惹到她了,她对墨临渊认真的说,“陛下,我身边还缺个使唤的人,这个女人,能给我吗?反正她去了钟家,也是一死的结局,若能活,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死呢?”
夜沐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女人是钟家的妾,强抢过去,岂不是将钟家人的脸面都放在地上踩?
墨临渊眯了眯眼,“理由呢?你得给朕一个说服朕的理由。”
夜沐笑了,她就知道墨临渊是帮她的,理由这种东西,难道不好找吗?
“陛下你想想看,现在天下七分,战事随时都会暴起,正是需要生力军的时候,可之前钟家人的意图很明显,他们想杀了这个孩子,就为了让自家少爷娶文家小姐时,人文家小姐心里不会膈应,如果人人都效仿的话,那么将有多少孩子因为薄薄的面子而死于非命?那些人,以后说不定都是咱们墨国的栋梁之才,所以这歪风邪气不能支持,要杀鸡儆猴,让他们在动女人之前就想一想,会不会造下无辜的杀孽。”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钟家人难以置信,皇帝不会因为这个歪理就放人吧?
“你啊”墨临渊手指点了点夜沐,虽然为了一个孩子对上钟家不是明智的决定,但,谁叫夜沐想呢?
“你说的对。”墨临渊慎重点头,“墨国每一个孩子,都是国之希望,理应保护,既然钟家不想要这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就改姓为李,以后为皇家培养,长大为国出力。”
墨临渊一句话,让钟家人都恨死夜沐了!这个孩子没死,人家文小姐知道她儿子连庶长子都生了,指不定要多生气!
钟夫人直起身子,阴沉沉的盯着芳如,“那这个女人是钟家的妾,钟家总可以带走吧?!”
夜沐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妾而已,我给她赎身就是了,你非要要走,是想让人家母子分离?钟家有大善之家的美称,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她从坏里掏了掏,掏了一锭金子丢在钟夫人脚边。
“虽然现在一个妾只要十几两银子,但你也不用找了,反正我有钱!”
第87章 四年
钟家人被气得半死,但皇帝摆明了站在敌人那边,他们也不好将这个事闹大,总归一个妾而已。
但这个仇他们记下了,皇帝这么不给世家面子,他们绝对会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的!
这件事告一段落,但皇族与世家的隐患,却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愈演愈烈。
四年之后,这种矛盾几乎到了剑张跋扈的程度。
一天。
郁郁葱葱的山间,跑出来一个小萝莉,她穿着庙里才会有的僧袍,而且是量身定制款。
有上山的香客奇怪的看着她,这山上还有收留了女弟子?
而夜沐不顾其他人的眼光,钻到后山就不见了。
“无声,无声,我又来了!”
四年时间,将无声的面容刻画得更加温柔,他垂眸时,上挑的眉梢越发妖娆,他睁眼时,澄澈的瞳孔更加分明,不少香客都是冲着无声这张脸来的,即便知道他是个和尚,还是不能控制自己觊觎的眼睛。
听到夜沐的声音,无声原本正在和一位老者下棋,闻言不由双眼一亮,这棋也有点下不下去了。
对方哈哈大笑,但他是知道无声有一位比妹妹还要亲近的朋友,也就不多打扰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老头站起身来,“棋局保存,老夫下次再来。”
“阿弥陀佛,贫僧这就派人送您下山。”
夜沐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矮小的老头出去了,她朝对方笑了笑,就走了进去,“无声,你看着是什么!西域进贡的佛经,孤本哟!”
无声一听,就伸手接过,双眼微微发亮,显然有些爱不释手,“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些?”
他对夜沐,称呼显然随意了很多。
夜沐道,“还不是看你把藏书阁的书都翻遍了,没书可看,会觉得无聊?反正这东西,我和皇帝哥哥都不看的!”
夜沐一片好心,无声也就接纳了,将她引到内室。
“如今才月中,你怎么就来了?”
原本她都是满月才过来的,每个月都会来住几天,这里都等于是夜沐第二个家了。
说到这个,夜沐有点揪心,她皱着眉闷闷说道。
“我感觉我好像躁动提前了”
她叹了口气,“就算我将经脉震断,不用多久它就能复原,而且我今天早上起来,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带着红色重影,我的情况可能恶化了。”
夜沐的话让无声笑不出来了,拿在手里的孤本,也觉得有千斤重,夜沐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以为他,因为他当初的一念之差。
“你随我来。”
他将夜沐引到室内,与她盘腿对坐,然后神情严肃的告诉她,“你的情况,和你从来没有纾发过杀气有关,寂灭神功本来就是要不停杀人、吸食外力的邪恶功法,你一直压抑它,它自然会反弹。”更何况,当初还被他催发过,夜沐体内堆积的杀气更是深重。
“那怎么办?”夜沐心里苦啊,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总是弄断自己两根气脉,真的很痛苦的说。
无声慎重的说,“再等等,我一定会找到治好你的办法的。”
其实,夜沐这种情况,若是能让她不停的杀人,抒发掉体内的杀气,也没事,或者他找来几个和他一样,修炼至纯至善功法的人,一起给她净化内力,也可以。
只是和他修炼一样功法的人十分稀少,他一直找不到。当然而最好的办法还是只有一个,就是废除武功,做一个废人。
但无声心想,夜沐宁可忍受自断经脉的痛苦,也不自废武功,或许武功对她来说很重要吧。
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念头一闪而过,无声开始专心的给夜沐疏导内力,片刻之后,夜沐昏睡在他怀里,等她醒来的时候,眼前的红色重影,应该就会消失。
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脸,无声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
四年相处,小小的女孩,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他心里,他没有过妹妹,对夜沐就自然而然的延伸出了一种喜爱之情,同时,也无时无刻不在为过去的一念之差悔恨,若是能重来,他不会再为了杀墨临渊,而做下那样的错事了
想到此,无声深深皱眉,安静的禅房内,只有一盏檀香在燃烧。
等夜沐在山上好好休息了几天之后,回到皇宫,却发现皇宫已经戒严了。
“这又出什么事了?”她有些奇怪的问一直跟着她的文丰,这四年来,不仅墨临渊一直在强大自己,三大世家和太后也没有闲着,当年折损的实力,也在慢慢恢复。
文丰叹了口气,“不是别的,是太皇太后回宫了。”
夜沐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太皇太后确实该回来了,在宫外住着实在不像话,只是回来就回来,声势这么浩大,看来又要生事了。
果不其然,还没到昭阳殿门口,都看到了黑压压的侍卫。
大殿内,时光没有在赵芸琴脸上留下半点痕迹,她依旧美艳,带着一些凌厉的模样。
“陛下,哀家当初生病才离宫静养,如今病好了回来,你不会不欢迎吧?”
坐在上首,已经十五岁的墨临渊微微笑了。
四年时间,他为了坐稳皇位,无时无刻不在充实壮大自己,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遇到难题,就需要六部共议的幼帝了,而是气势内敛,宽仁睿智的帝王。
他的成长是看得见的,百官都认为墨临渊得了天授,所以遇到难题,总能想到一些问若未闻,又分外好用的主意,而墨临渊却总是笑,沉淀和深度在他一个十五岁少年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又分外和谐。
“皇祖母这是什么话?您要回来,朕当然欢迎。”
反正他四年内的政绩摆在那里,太后想在和以前一样,以皇帝年幼,处理不好国事为由,抢夺政权,是不可能的了。
赵芸琴现在也知道墨临渊比起当年更加不好对付了,这时,瞧见夜沐进来,她不由眯了眯眼,随即笑了。
“听说皇帝很喜欢这个小丫头?那皇帝可得注意一下了,放着自己亲妹妹不疼,疼外面来的野路子,你母后知道了该多伤心?”
第88章 有旧
墨临渊听到赵芸琴的话眼神一冷,但看到大步走进来的夜沐又忍不住笑了。
“这个,就不劳皇祖母费心了,左右朕想宠个人,还是没谁能指手画脚的。”
他这暗含杀气的话一说,赵芸琴就不说话了,只愤愤的瞪着夜沐。
当初那五百人是怎么死的,后来多方查证,虽然难以置信,但就是眼前这个女娃娃所为,但好在她经脉断了,再难生杀孽,不然,她还真不敢回来。
所以此时看到夜沐笑嘻嘻,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膈应的慌,起身就带人走了。
夜沐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我觉得她有点怕我。”
墨临渊抿唇一笑,看着她的时候,眼中有泠泠星光在闪耀。
“不管她,你好点没有?”
之前夜沐突然说不舒服,要去天授寺,着实把他吓到了,而夜沐只是摆摆手。
“我没事!”她笑着说,“小问题而已,无声大哥已经帮我治好了。”
这几年,墨临渊一直在观察无声,发现他确实没什么可疑的,也就渐渐松懈了,此时听夜沐这么喜欢他,他不由有些泛酸,“只是一个和尚而已,他才不会有妹妹。”
夜沐看着墨临渊越发精致的眉眼,偷偷笑了,“是,只有你才有我这么优秀的妹妹!”
夜沐的话让墨临渊一愣,四年的时间,足够他看清心中那些旖旎的心思,但是夜沐对他就好像亲人一样,丝毫没有别的感情,他又觉得很挫败。
夜沐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和往常一样,跟着他去批折子,如今这活墨临渊做的得心应手,再也不会有遇到难题的时候,就算遇到了难题,他也可以问自己的智囊团,夜沐。
但今天,他拿着一本折子,就有些头疼。
夜沐接过来一看,然后就笑了,“这都是这个月第几本了?你才十五,他们就囔囔着让你娶妻纳妾了?”
墨临渊本能的抗拒这些,尤其是夜沐那不经意的态度,更是让他非常恼怒这些多管闲事的人。
“他们只是想往我身边塞人罢了,历来皇子十五要立正妃,而我,封后还早了点,所以他们只说要给我充实后宫。”
“那不就是要选秀?”夜沐眼前浮现出以前看过的选秀电视剧,对这个特别好奇,“那就选吧!反正你迟早要选的!”
她说的十分真切,笑起来甜甜的,却似乎没有发现墨临渊听到她这话后,阴沉的脸。
“我不想选。”
“咦?”夜沐瞪大了眼睛,用手指头戳他,“为什么啊?你现在十五,正是青春期对异性懵懂的时候啊!”
墨临渊见她毫不抗拒,内心有些闷疼。
“他们要我选的,都不是我喜欢的。”
夜沐下意识的问他,“那你喜欢谁啊?”
她说完就笑了,墨临渊这几年一直在忙正事,哪里会喜欢谁?他见过的女人都没有多少。
墨临渊忍了片刻,才将那一句“我心悦你”压下去,如今夜沐对他的感情毫无察觉,他现在说这些实在太早。
而这个时候,墨蝶来了,这四年,她低服做小,卖尽了乖巧,墨临渊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可能真的把她怎么样,尤其她现在每天都斋戒沐浴,为过世的母后起伏。
已经长成姑娘的墨蝶听到召唤后,走了进来,她压下对夜沐的嫉恨,对墨临渊道。
“哥哥,今天是母后的忌日,父皇说要叫你一起去用膳,悼念母后。”
别的都能拒绝,但是这个还真不行,所以墨临渊想了想,就答应了墨蝶,晚上的时候,带着夜沐一起去了墨世文住的地方。
墨临渊原本以为就他们几个人,但让人意外的是,文丞相也在。
文丞相和墨世文年纪差不多大,但此时坐在一起,看上去差距却很大。
夜沐很久以前就听过文丞相的大名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文弱中年大叔的模样。
见墨临渊来了,文则立马起身行礼。
墨临渊皱了皱眉,看着一边墨世文讨好的笑,没说什么,“朝堂之下不必多礼,丞相怎么会在这?”
文则还没说话,墨世文就道,“你还不知道吧,文相当年,是你母后的朋友,所以今天你母后祭日,他才会过来。”
墨临渊将信将疑,因为他小时候,并没有听母后说起过她和文丞相有旧,相反,母后对他表现得还颇为忌惮。
但他面上不显,只让人坐下了,自己拉着夜沐坐在上首。
安静的大殿内,餐桌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而这个时候,夜沐看了看他们,不由悄声问墨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