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的刀在严许身上比划,状似无意的说,“原本还想告诉你老院里有什么,既然你这么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等!”
“嗯?”夜沐状似无辜的抬头。
“你说,你知道那个院子有什么?!”严许眉心打成死结,语气怀疑。
“我可以发誓!”夜沐认真道。
严许沉默片刻,虽然不知道夜沐想知道陈年往事有什么目的,可不管怎么样,还是值得一试。
“好,我说!”他顿了顿,“我这伤,是我父,父亲刺的!”
“哦?”这个爹可以啊!夜沐微微挑眉,“继续。”
严许神情复杂起来,十几年的如履薄冰,没先到最后会栽在一个孩子手里,可很奇怪的是,以前从来没有人想知道他的过往,而当有人愿意听的时候,即便她手里捏着匕首,即便是在这种逼仄的假山空间内,他都有种想放松,想全部都说出去的冲动。
这一定是错觉!严许摇摇头,继续道。
“当初,父亲怀疑,怀疑母亲养面首,怀疑我不是他亲子,所以愤怒之下准备一剑刺死我,最后关头,母亲冲过来挡下那一剑,但因为刺得很深,那剑从她的身体,穿透到了我的身体”
严许用手在虚空中轻微的比划了一下,时至今日,他回想过去,还能感受到母亲的血液顺着剑锋和伤口,流向自己的感觉,那种错觉子息和母体再次相连的错觉,明明温暖,但每次想来,都那样叫人不寒而栗。
“因为她挡了一下,剑刺入我身体不深,但我还是被关了起来,靠吃牢房的蛇虫鼠蚁,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男人沉重的声音在假山内部听起来更加沉闷,夜沐眉心微微颦起,双眼幽深发亮,见她认真在听,严许莫名对她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亲近感。
“后来母亲娘家为她平反,我才被放了出来,不过父亲还是不怎么喜欢我,也是,他孩子很多,我又算的了什么?”
他说完,假山内一阵沉默,良久,他声音恢复了冷硬。
“好了,我说完了,你可以告诉我,老院里有什么了!”
夜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不方便告诉你了”
“你!你耍我?!”严许怒目而视!
“别急啊!”夜沐摆摆手,“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个很有用的消息。”
严许深觉自己被骗,非常愤怒!“谁要听你的消息?”
“不听?”夜沐拍了拍他的俊脸,“你不听也得听!听好了,本姑娘夜观星象,掐指一算,你那个老爹快死了!”
“不可能!”严许漠然道,“他不可能快死了。”
“真的!”夜沐信誓旦旦,“他现在病得很重,目前,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他的情况,而且明年初春,他的病将再也瞒不住,估计会在夏日病去,千真万确。”
严许眯了眯眼,最后嗤笑一声,“说得跟真的一样,你可知我是谁?”
第36章 一只小乌龟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夜沐手一伸,在他的胸口,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一个“祁”字。
越国国姓,就是“祁”!
严许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真的知道!
不等他说话,夜沐就补充了一句,“放心,这件事,目前只有我知道,而且,你乖的话,我不会告诉夜厉的。”
明知道一个小孩子的保证不代表什么,可严许闻言,还是松了口气,良久,才缓过劲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知道了他的秘密,却不告发他?还有,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是什么人?
夜沐摆摆手,“没有为什么,你们大人的事我不懂,也不会轻易插手,你们最后斗得如何,成王败寇,我一概不关心。不过,我不告发你,你是不是也应该帮我一个忙?”
严许警惕起来,“什么忙?”
“我知道你在外面有点势力,也知道你轻功比外面那个守门的老头厉害一点点,我希望你传信出去,用你的人帮我救一个人”
严许皱了皱眉,“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夜沐冷着小脸幽幽说道,“这是我不告发你,你应该付给我的报酬,只要你做到,我保证不插手你们大人的事。”
“即便危机你夜家上下人口的性命,你也不插手?”
“不插手。”夜沐回答得快速又冷淡。
“好!那你说说,要我救谁?”严许思考片刻,问道。
夜沐神情一肃,“是昨天从将军府送到刘太尉府上的一个小奴隶,名叫阿极,救出来之后,放他走就可以了。”
一听对方不是什么显赫身份,严许稍稍考虑就答应了,整个都城,除了将军府、皇宫、天牢,其他地方救个人,对他还说还不算难事。
“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还有,你说我父亲生病,是认真的?”
夜厉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夜沐知道,所以莫名的,严许对她的话有几分相信。
“那当然,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我很公平,也很守信!不过,我还不能放开你”
“为什么?”严许不解的抬头看着她,却见她拿出他的小刀,小手摸上了他的胸口。
“一码归一码,咱们现在虽然合作了,但是上次你差点害死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你想怎么算?!”
“很简单”夜沐捏着小刀在他身上比划,“就在你身上刻个‘夜沐到此一游’怎么样?!”
“你敢!”
“你啊,老说你敢你敢的,能不能有点新意?”夜沐这么说的时候,刀锋已经划破了严许的胸口,血珠一下就渗透出来。
严许倒抽了一口气,那刺痛和浑身的酸软形成鲜明对比!他几次想反抗,可好巧不巧的是,麻沸散的功效在此时发挥到最大!他浑身肌肉鼓胀,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别动别动,放轻松!”夜沐舌尖抵住上方唇角,全神贯注的用刀尖在他胸口那个疤痕所在的位置写写画画,“你要是老实,我就只写一句话,你要是不乖,信不信我在你胸口纹个清明上河图?”
虽然不知道清明上河图是什么鬼,但这不妨碍严许愤怒!
“夜沐!!你警告你,你最好现在从我身上滚下去!不然,我不会去救那个人!”
“好啊好啊!你不救,我现在就去夜厉那告发你!”
“你!该死!!”
“你就算吼得再大声我也不会手软的,而且你凶我,我生气了,我准备在你身上再加画个王八!”
严许闻言,彻底安静了下去,假山内,只有他剧烈的喘息声,以及拳头捏的咯吱响的声音。
见他老实了,夜沐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报复了,真是的,害她差点被打死,只是刻个纹身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她趴在严许身上,小小的五短身材和对方修长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而且她的肉又软又嫩,严许却浑身坚硬如铁,趴得她可难受了。
严许发誓,如果不是麻沸散,他绝对会杀了这个奶娃娃!但不知道为何,当她软软的呼吸吞吐到他的胸口时,耳边是她坏坏的笑声那火气就好像被人戳了一个洞一样,明明不应该,却不可抑止的消了下去该死!他难道不应该将这个胡作非为的小东西碎尸万段吗?!为什么身体会有一种眷恋柔软的错觉?明明刀锋割破皮肤那么痛!他是疯了么?!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夜沐画下最后一刀!
“好嘞,收工!”
严许这才回过神来,夜沐终于手脚并用的从他身上下去了,她站在洞内,居高临下的打量自己的杰作,摸着下巴道。
“这样,以后你每次想缅怀你母亲的时候,都会想起今日之辱!哈哈哈哈!别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活着,要保持愤怒啊,我这是在帮你!嘿嘿嘿嘿!”
说完,她收拾了一下自己,轻快的朝外面跑去,“好了,我去睡觉了,希望你明天就能帮我救到人,我先谢谢你啦!”
话未落,人已经跑到外面去了,那活力四射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一晚上没睡觉。
严许沉默的看着夜沐一蹦一跳的离开,那个灾星终于走了!他松了口气,擦了擦胸口的血,果然,以前胸口有疤的位置被刀锋割开,血肉模糊,他伸手摸了一下,不由“嘶”了一声,但被夜沐放了点血,他似乎也恢复了点力气,休息了好久才从假山内慢慢的走出来,此时,天边已经见白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他没有立即去换衣服,而来来到铜镜边,拉开了自己的衣服。
原本有疤的地方,愕然被一个奇丑无比的乌龟所覆盖,那乌龟长得丑归丑,但是看久了,竟然会觉得有点可爱?他大概不知道有一个词叫“蠢萌”,用手摸了摸那块受伤的肌肤,他心里竟然一点杀心都没有,甚至暗暗的,有种想将这个痕迹保留下来的冲动。
“我肯定是疯了”
第37章 你可知我是谁
夜沐表面上看上去很轻松,心里却很担心,严许那边,他只要不选择杀她灭口,就一定会尽快帮她救人,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她这样想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一夜过去了也不知这一夜,墨临渊是怎么过的?
*
天边露白,而屋子里刘太尉已经被去了半条命,因为他不许任何侍卫靠近,又特意告病说今天不去上朝,所以这一晚上,他被折磨了一整夜,都没有人进来。
墨临渊坐在桌子边,有些怜悯的看着被反绑跪地的刘太尉,笑着说,“好了,我玩也玩够了,仇也报了,是时候让你去死了”
原本堵住嘴奄奄一息的刘太尉,闻言猛地跪直了身体,不住的摇头!
“唔唔唔!唔唔!”别杀他!要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杀他!!
墨临渊抿了口茶,尚显青雉的脸上,此时面无表情。
“怎么?你不愿意死?”
刘太尉飞快摇头,眼睛被疲惫和血丝充满,深处藏着极深的恨意!若不是他将保护的人都驱走,何至于此凄惨?枉他聪明一世,没想到竟然阴沟里翻船!
墨临渊摇头轻笑,“瞧你的样子,似乎很不甘心?”他从容起身。
“你可知,我是谁?”
刘太尉闻言,定定的看着他,不就是个奴隶,还能是谁?
墨临渊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背过身,轻解衣衫,露出苍白消瘦的背部,刘太尉不明所以,抬头看去,却猛地瞳孔一缩!!
这是这是?!!
只见墨临渊的背上,纹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紫色巨龙!龙的每一片鳞片,都鲜明亮眼,栩栩如生!而且这种纹身会根据墨临渊的情绪而变化而时隐时现,这种独特的纹绣,当今世上,只有墨国嫡系皇储才会有!
他们出生满月,就要经历针扎洗礼,能够在连绵不断的刺痛中熬下来的,才是真龙天子,所以,眼前此人的身份,竟是不言而喻!他是墨国太子?!
因为现在信息不发达,就好像夜厉,他知道墨国太子失踪,也是因为和墨国文丞相有交易,而且就算是夜厉,也不清楚墨国发生了什么,太子为何跑到别的国家。
所以,此时刘太尉看到墨临渊在这,根本猜不到他是逃出来的,而是联想到阴谋!难道,墨国要发动战争了?!
墨临渊适时开口,“墨国皇室铁训,凡太子登基,必须要有过人的功绩,得到六位审判官认可,才能登基,所以我来了,潜伏在将军府,没想到,竟险些被你侮辱”
他这话全是假话,偏偏这么说来,又毫无破绽,因为历代墨国皇储确实是以功绩上位,这也是墨国比其他国家都强盛的原因,所以说,所以说
“所以,你难道不该死么?”
墨临渊穿好衣服,凤眸低垂,居高临下的看着刘太尉。
他的眼神让刘太尉额头上遍布冷汗!双腿一软,不由跪伏在地,墨临渊顺势拔出了挂在一边的宝剑,朝他一步步走去。
刘太尉不停的退后,心里惊恐不已!原来,他是潜伏在墨国,有任在身的太子!他竟然差点把他
一想到会被杀死,刘太尉就双腿打颤,其实他骨子里也是有狠劲的人,当初,就是因为他被人抓到,宁死都不肯泄露皇帝信息,皇帝救了他之后,才会如此看重他,但此时不是当初被要挟的时候,对方什么都不要,就要他的命!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这意味着,他手里一张王牌都没有
刘太尉越想越惊恐!不也不是没有!他还是有用的!
刘太尉想清楚根本,猛地冷静下来,坐直了身体,用力的朝墨临渊磕头,那臣服渺小的姿态,让拿着剑的墨临渊终于笑了。
“想清楚了?”
刘太尉连连点头,此时,他再也不敢将墨临渊当成一个孩子,这越国,也不知已经渗透进来多少墨国的人了,他哪里是对手?
墨临渊轻笑一声,一伸手,手中的剑就将刘太尉的绳子给割断了。
刘太尉取出自己嘴里的东西,又揉了揉手,一张胖脸有些凝重,眼珠却不停的转。
“太子不杀小人,是因为?”此时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得十分谄媚,倒是个聪明人。
墨临渊点头,轻声笑道,“墨越相邻,我欲取越国国土,且外围已经部署就绪,现在唯一缺的,是一张大内禁军图”
刘太尉骤然眯眼,果然!难怪不杀他,这是机会啊!只要他手里捏着禁军图,就能保命,那他还怕什么?
想到此,他又挺起胸膛,但不等他说什么,墨临渊就冷笑道。
“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墨临渊丢掉了手里的剑,“大人是聪明人,如今,越王病重,你的靠山马上就要倒了,但是你投靠别的皇子,皇帝一旦发现,只怕死也要拉你垫背,所以,你也很头疼未来何去何从吧?”
墨临渊的话算是说到点上了,这也是刘太尉最近最苦恼的原因,他想换个主人,但是又怕皇帝发现,等皇帝死了再换主人,又为时已晚。
不过他咬咬牙,还是说道。
“殿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别的都好说,但是这禁军图,我是绝对不会给的!”他姿态高了起来,待价而沽,他还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