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峥愤愤地想着,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奈何旁边的人身长腿也长,他再怎么急行这个人都可以不紧不慢的跟上。
这样一赶路他们倒是很快看到了雨幕中的赵府。
赵家不过是新起的修仙世家,自然比不上有万年底蕴的太桁仙门,但是一眼望去能看到围墙内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自有一番江南水乡的精致美感。
赵家的大门此时紧闭着,门上贴了两条官府的封印,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方谦才一靠近就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峰,明明是雨天,这里血腥气竟仍如此的浓郁,活像是将这里所有人的血都放干,然后铺满了整座庄园。
方谦一把拎住还在一味往前走的季峥,拍干了他身上的雨水,单手将他夹了起来,举步一跃到赵家的围墙上。
人小体轻、身不由己的季峥挂在方谦的手臂上,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控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牙齿:好想咬他!
第9章 度化
虽然对赵家内的景象早有猜测,但当方谦站上围墙,一眼望去的一刹那,他还是彻底冷下了脸。
几十具尸体就那么交叠着堆在院子当中,地面、墙壁到处都是血迹,这些血迹在干枯后早就已经变成了深黑色,如今被雨水反复的冲刷后,汇聚在缝隙当中,积成红色的小河。
季峥在看清这副地狱景象时就开始忍不住的颤抖,甚至能听到牙缝中渗透出的敲击声,仿佛恐惧到了极致。雨幕遮挡住了他的表情,挡住了他眼神中的恨意。
害怕就老实在这站着别动。方谦只当这小孩终于有了这个年岁本该有的恐惧,随手将季峥放在围墙上,直接一步踏进院中。
院子里面怨气冲天,死去的鬼魂在饱经折磨后,早已经失去了任性,只剩下狰狞地恨意,扭曲咆哮着扑向院中的闯入者。
方谦长叹了一声,下一刻抽出钧弘剑。
不要!季峥一惊下意识想要阻止,却一头从围墙上栽了下去,余光中只看到一道剑光。
碎石划破了季峥的额头,他脑子晕了一下,还是挣扎着撑起身看了过去,院中鬼魂早已消失殆尽。季峥知道厉鬼被斩杀后就会彻底的消失了,他曾经也看到过同样的场景。
这一瞬间在淅沥的雨水下,这个七岁的孩子终于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他哭是为了当年、也为了这一刻同样的无能为力。
季峥在这些鬼魂身上看到了当年的母亲、当年林家众人的影子,却依旧只能重复地做着一样的噩梦,连毫无拔剑阻拦的能力都不具备。
但是从今往后,他决不会再掉一滴眼泪!
方谦眼神奇异看向季峥,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运气好还是坏,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能把自己搞到破相,倒是意外的突破了练气一层。
方谦收起长剑,将伤口尚未愈合的掌心攥拳藏在袖中、背在身后,踱步走到季峥面前。他不会超度,只能用金丹血来度化鬼魂。这是他的本源血,即便不再流血伤口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愈合。
他伸出完好无损的右手,将小孩拎了起来:不就是破了点相,值得哭鼻子吗?
季峥撞开方谦跑了出去,没有看到原本滴雨不沾的人,此时已经被雨水沾湿了发髻。
方谦叹了口气,怎么和丹堂那些小姑娘一样,只觉得小孩的心也是海底的针。不再管跑得没影的人,走到一旁随手堆积的尸体前查看起来。
这些人身上都没有灵根,只是普通的凡人而已,然而尸体都遍布了剑伤,显然都是死于虐杀。
方谦脸色微沉,既为修士做这么多恶孽,是真的不怕天道惩罚吗?
虽然心知这些人已经入了轮回,但到底不忍心看着他们继续暴尸在雨幕之下。方谦抬了一下右手,大火骤然在雨中燃起,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方谦转过头正好对上某只小狼崽的阴沉小脸,手上的动作一顿,这小狼崽又发什么脾气呢?
还在很快季峥就低下头收敛了目光,声音平静的说道:师兄,我找过屋子里没有其他的死人了。
赵家是修仙世家,家中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些凡人。
方谦也相信季峥不可能有遗漏之处,那么赵家那些修士都哪儿去了呢?
搬去了府衙?义庄?
不太可能。龙脖子山距离府衙和义庄都很遥远,将这么多尸体运送下去不可能没人看到,也自然该有人议论才对。
他听了那么久,却没有一个人提到赵家人的尸体去哪儿了,甚至百姓对于赵家灭门之事也都只是听说而已。
所以最大的可能,赵家人还在这座山上,只希望没有被凶手彻底毁尸灭迹了吧。
方谦这般想着,绕着赵府转了一圈,除了无处不在的血迹之外,倒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甚至屋子里的金银细软都没有被人移动过。这场雨来得太不及时,即便原本有残留凶手相关的线索,如今恐怕也被洗刷干净了。
这会儿春雨骤停,一抹七彩的霞光勾勒在苍穹之上。站在阳光下,季峥才看到方谦潮湿的头发,露出诧异的表情:你的头发
方谦嘴角微扬,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孩:太热了,凉快凉快,怎么你关心我?
季峥鼓着脸颊扭过头,他就不该多此一问,这个人的嘴里就没有一句正经的话!
赵家的宅子是依山建的,祖祠建在了最高处,背靠着龙脖子山的山道。祠堂里面方谦和季峥两人都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上去看看。方谦说完顺着山道继续走了上去。
季峥犹豫了片刻也小跑着跟了上来,两人之间隔了将近三米的距离。
怕了就快点走,慢了小心被狼叼走了。方谦回头看了一眼短手短腿的小狼崽,有些嫌弃的挑了挑眉,却还是放慢了脚步。
他后面的小不点撇了撇嘴,依旧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但总算不用小跑着跟了。
龙脖子山越往上走越难爬,眼看天边只剩下一抹残红,季峥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惯了铅一样,只能麻木的抬着。
他肚子也早就饿了,有些怀念醉仙楼的那一桌子酒席,为了转移注意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上山做什么?
挖坟。方谦回过头一笑,哪儿还有传言中的仙风道骨,看着就像故事里的大反派:现在后悔了想回去还来得及。
有病。季峥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下的赵府,重新举步往上爬。
他还没走两步就突然被塞了一口桃花糕,这是来龙脖子山路上方谦买的。他当时还在腹诽这个人过来时来游山玩水的,没想到最终却进了他的口中。
季峥呆愣之际,突然方谦拎了起来抗在肩膀上,见他挣扎便顺手拍了一下:等你自己走上去估计都子时了,我们是去挖坟的、又不是去招魂的。
季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刚刚咽下去的糕点差点被硌的吐出来,脸色铁青的贴在方谦的后背上,恨恨地想着自己总有一天会长大,比这个人大很多!
龙脖子山头是一处风水宝穴,也是赵家的祖坟所在。方谦之所以能分辨出方向,是因为这里也有怨气凝结。白日的时候还好,在夜幕当中怨气浓重的看不清四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