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诚有两个舅舅,大舅舅赵大壮长的像姥爷,四方脸,而且身材很粗壮。
小舅舅倒是中和了姥爷和姥姥的相貌往好的地方长,身材高大健壮,一身的健子肉鼓鼓的,今年十八岁了,但是听说定亲的对象病死了,赵二壮便有克妻的名声,所以还没有娶妻。
“三郎四郎好英勇。”赵二壮立马抱起了林明诚,往上抛了抛,这突然的动作把赵氏一吓,忙道:“二壮,别闹。”
“嘿嘿”赵二壮憨厚一笑,放下林明诚又关心地问着林三郎的伤。
“谢谢小舅舅,只是皮外伤。”林三郎道。
赵二壮摸摸林三郎和林四郎的头又问着当时的情况,听着林三郎和林明诚的描述两眼发光,有些后悔没有早点过来,说不定他就能和侄子们进山了。
当然赵二壮的想法只是在心里,若是让林家人和赵氏知道,肯定不让他见林三郎和林明诚了。
“华山怎么样?”赵二壮问道,他和兄长都跟着爹杀猪卖猪肉,但赵二壮心里并不甘于此的,不然他也不会经常进山打猎,甚至想出去闯一闯。
知道两个侄子去华山的时候,赵二壮还曾心动呢,只是两个侄子早都出发了,他也跟不上。
现在过来,赵二壮心里是蠢蠢欲动的。
林三郎没看出赵二壮的心思,林明诚却看出来了,小舅舅这是在家里待不住了呢。
林明诚看着赵二壮的身材,倒是觉得可行的,当下道:“五叔今日要进城考试了,小舅舅要不要护送我和五叔进城?”
“好啊。”赵二壮立马就应下。
林李氏这边带着儿媳们到厨房里把猪腿猪脚给做了,林明诚正和赵二壮还有林三郎还有林老五在说话,听到屎蛋在外面叫他,便走了出去。
“蛇肉给你送来了。”屎蛋指了指他的背篓。
林明诚带着屎蛋进屋,就见着屎蛋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个碗里面装着两大块蛇肉,用粗盐腌着。
“不是一斤吗,这里面有两斤吧?”林明诚道。
“给你两斤。”屎蛋非常大方。
“留一斤就行了,剩下一块你拿回去。”林明诚只收一块。
“我都拿来了,才不拿回去。”屎蛋摇头。
林明诚无语,“你拿这么多肉来,你家里发现了不抽你?”
“大不了挨一顿打,反正我不说你不说没人知道,而且我家里也舍不得打我。”屎蛋这贱名虽然不好听,但家里却很疼爱他的。
林郎中有一子三女,两个孙子,屎蛋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弟弟。
因为是长孙,屎蛋是很受宠的,而且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家里人都宠着他,小心翼翼的,都不怎么让屎蛋出门,也不让屎蛋和小伙伴们玩,怕这怕那,老担心屎蛋受伤,这样的情况直到屎蛋的弟弟出世才好一些,所以也养成了屎蛋胆小的性子。
“我拿一斤就好了,你要不拿回去,我都不要了。”
林明诚话一落,屎蛋总算没再拒绝。
林明诚拿了油包,把一斤的蛇肉给包好,剩下的让屎蛋带回去。
把蛇肉放好,林明诚才送屎蛋离开。
“大郎二郎,去地里把你爷爷和你爹叔叔他们叫回来吃饭。”林李氏对着林大郎和林二郎道。
平时的时候林李氏自然不会使唤林大郎和林二郎,但今日赵氏弟弟带了这么多肉回来,大房也跟着沾光,林李氏自然得给林大郎和林二郎找点活做。
要是往常,小王氏心里肯定不满的,但现在是一脸笑容地吩咐着两个儿子,“听你奶的,快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林大郎和林二郎这才出门。
林老汉他们很快回来了,一家人又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兄弟几个也热情地给赵二壮倒酒,林老汉也多喝了两杯。
赵二壮的酒量非常好,林家兄弟几个都喝的脸红脖子粗了,就赵二壮跟没事一样。
用饭过后,林明诚和林老五就要进城了,原本林老汉是想让自己其它儿子送的,但现在赵二壮表示他可以顺道送一送。
不过林老汉还是不放心林明诚一个人,毕竟林老五若是进考场了,就只有林明诚一个人待在考场外了,所以林老汉便让林老三跟着。
当下一辆牛车就从林家出发了,赵二壮四平八稳地赶着车,老熟练了。
院试在白虎城考,由提督学政主持,考取者称生员,俗称秀才。
这一进城后,林老三就找了客栈住着,赵二壮把他们送到县城了,也准备回去了。
林明诚悄悄把纸包放到了林李氏为赵二壮准备的回礼里,赵二壮也没有注意,倒是林老五看着林明诚的动作挑了挑眉。
林明诚朝着林老五眨眨眼,不语。
赵二壮离开后,他们几个就在客栈里住下来,林老五是手不离书的。
林明诚也拿着本书看着,林老三直接睡大觉。
赵二壮这边到了傍晚才回到了赵家,他这一回来把林家的回礼交给了亲娘何氏,何氏一看,林家的回礼里有葱有姜还有林李氏种的青菜和一大袋玉米,和一斤糖,一个纸包。
何氏挑了挑眉,这一打开纸包,更是惊讶道:“这是什么肉?”
赵二壮凑了过来一看,愣了一下道:“蛇肉。”
“哎呀,亲家太客气了。”何氏昨天也从赵屠户那里听说了女儿女婿拿着蛇肉到肉铺卖的事情,现在亲家送了蛇肉过来,何氏脸上笑容浮现。
自己的长女非林老三不嫁,何氏哪里同意,本来想把大女儿嫁给自己的侄子的,所以狠狠的反对,把女儿给关在屋子里,却没有想到女儿还从窗户里跑了,去找林老三,问林老三娶不娶她。
这事情一闹出来,赵氏的名声多少受影响,何氏也气了个半死。
最后拗不过女儿,何氏虽然把女儿嫁过去了,但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而且往年林家送来的礼并不亲厚,何氏哪能不知道林家对女儿不喜呢。
当娘的心里还是担心女儿的,所以总是让儿子拿东西去林家,给女儿做脸。
现在看到林家的送的礼比往年的亲厚,还有这么一大块蛇肉,在手中惦了惦,估么有一斤重,何氏心情这才好起来。
第37章 陪考
院试考三天, 林老三和林明诚父子俩把林老五送到了考场外,他们虽然不能靠近,但也能远远地看着。
林明诚是听说考前要搜身, 还有“裸检”, 为了防考试作弊非常的严格。
林老五考三天, 林明诚和林老三就等三天,不过这三天, 父子俩就逛着白虎城,把大大小小的书肆都走了个遍。
然后林明诚就看到了一本诗集《任家诗》第一册 ,任俊杰所著, 里面一共有十首诗, 每一首还有一个小故事, 还有漫画小插画。
二十文一本,林明诚拿在手上许久, 林老三也凑过来看了看, 一听到是二十文一本,直接就掏钱给林明诚买了。
林明诚:“……”他只是看,还真没想买,不过他爹已经给钱了, 林明诚觉得买回去也成。
虽然这些诗这些故事都是任俊杰搬来看, 但创意也不错, 倒是值得收藏。
林明诚买了不少白纸,回到客栈,林明诚就把任俊杰这本书《任家诗》给抄出来。
林老三看着林明诚抄完一本, 又继续抄第二本,便出声道:“四郎,你抄这么多作甚?”
“留在家里给小姑姑和五妞她们看。”林明诚道。
林老三摸摸鼻子,“你姑姑又不识字。”
林家的儿子都是识字的,但女儿却不识字,也是被女子无才就是德给影响的。
林明诚对此是不以为然的,在他看来,成为一个文盲是很悲哀的一件事。
之前林明诚和林三郎在家里启蒙的时候,小姑姑也喜欢在一边听着他们读书,看他们认字,在地上写写画画。
任俊杰这本书的故事通俗易通,林明诚觉得最适合家里的小姑姑和姐妹们看了,所以打算有空多抄几本留给她们看。
“爹,你会不希望识字吗?”林明诚反问道林老三。
林老三一顿摇头,“你爹我是不喜欢读书,也不是读书的料,但识些字也是好的,不会两眼抓瞎。”
林明诚听了便笑了,“爹你都这么认为,咱们家里的姑娘们若是不识字,如何能称的上是耕读传家。以后五叔科举做官,我以后也会参加科举做官,林家若想改换门庭,称书香门第之家,若是家里的女儿大字不识,能配起书香门第四个字吗?”
“你说的也是。”林老三点了点头,“回去跟你爷说,让你小姑和大妞二妞三妞四妞五妞她们都识点字。”
林明诚听到这里,稍放了心,然后见林老三闲着没事,更拿着《任家诗》翻阅着,便道:“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抄?”
“我,算了。”林老三摇了摇头,“我字不好看。”
“爹,我还没见过你写字呢。”林明诚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有见过林老三写字,甚至都不知道他爹是什么水平。
说来,林家的男儿,都是识字的,他爷爷也是,只是经常看着他们下地干活,反而很少看到他们拿笔拿书,便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也是林老五写对联。
这么一想,林明诚朝着林老三问道:“爹,我们家的对联是谁写的?”
“你爷写的。”林老三道。
“爷爷的字好看。”林明诚点了点头。
林老三摇头,“你大爷爷的字才好看,你太婆都说,你大爷爷就是时运不济,不然早就考得功名了。”
“大爷爷连童生都不是,也没去考试。”林明诚想着大爷爷家的对联,但他还真没有怎么注意。
不过大爷爷肯定不差的,不然也不会坐上族长之位。
“你大爷爷每回考试的时候,都生病了,你太婆心疼,便不让他去考了。”
听到这个理由,林明诚无语了,且不说大爷爷是不是真有才,有多少才,但每回考试生病,就不去考了,大爷爷有这么洒脱吗?
“大爷爷考了多少回?”林明诚又问道。
林老三摇头,“不知,我记忆里也没见大爷爷去考试。”
“大爷爷身体不好吗?”他觉得大爷爷除了胖一些,面色红润,身体应该挺好的。
不过大爷爷的身体肯定没有他爷爷好,他爷爷经常下地干活,锻炼身体,大爷爷倒像个富家翁,手都没有茧子,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
“唔”林老三答的有些含糊。
林明诚也觉得这里面有水份,不过都分家了,而且两边的关系有些磨擦,林明诚也不再多问了,而朝着林老三道:“爹,你写几个字给我看吧。”
林家的儿子,林老大善文,林老二善笔,林老三善墨,林老四善纸,林老五砚,林老六善书。
文书,笔墨纸砚,可见当年老太爷对孙辈的期许是很高的。
只是不明白,为啥当初林老二不是叫善书,这要是顺下来,善笔就是他爹了。
林老三提笔在林明诚给的白纸上写林善墨三个大字,林明诚惊讶道:“爹的字写的真好。”
这还真让林明诚惊讶了,他爹的字虽然不比那些名师,但在林明诚看来写的很好了,你能想像着天天下地干活种田,常满身泥的人写的一手好的毛笔字,这对林明诚来说已经很惊叹了。
林老三读书不行,但这手字确实也得到肯定的,这会听了儿子惊叹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深了几许,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他能拿的出手的就是这手字了,这会林老三对着林明诚解惑他的名字,“你大伯以前都是叫贱名,在你二伯抓周的时候,你太爷爷把名字写在纸条里让你大伯和你二伯抓龟,你大伯抓了文,你二伯抓了笔,你奶生了你爹和你四叔五叔,就顺着笔墨纸砚取名,你大奶奶生了你六叔,就用了书字。”
林明诚点了点头,“二伯叫善笔,他的字写的好吗?”
林老三倒是失笑了,“你二伯的字是几兄弟里写的最差的。”
所以这是名不负实了,林老三又道:“你大伯是除了你五叔,读书最好的,以前也是全家希望最大的,你爹和你二伯你四叔都不到半桶水。”
“那大伯怎么没参加考试?”林明诚好奇了,古代的科举可是能考到老的,并没有年龄限制的。
大爷爷没有参加考试,大伯也没有参加考试,也不怪林明诚好奇?
林老三难得白了儿子一眼,“你以为科举这么好考的,整个白虎城都没多少,这十里八乡也没出几个有功名的,天赋、努力、运气、钱财缺一不可。”
林明诚非常认同,又听着林老三道:“你大伯如今有一门挣钱的手艺,也早没有心思读书了,唯一希望在大郎和二郎身上。”
说到这里林老三看向了林明诚道:“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天下所有爹娘对孩子的期许,爹自然也盼着你们兄弟有大出息的,但比起这些,爹更希望你们平平安安,一生喜乐。”
林明诚心里感动,他爹一惯老实巴交的样子,平时话也少,可这会却跟他说了这么多大道理,林明诚忍不住就抱住了林老三道:“爹你真好。”
确实,这样的爹真好,林明诚想不喜欢都不行。
虽然林老三没有什么大出息,也没有什么本事,如今就在家里种地,但林明诚觉得这样的爹比上辈子有名有钱的爹更让他敬爱。
林老三笑地摸摸林明诚的头道:“你这孩子聪慧灵敏,都不像我能生出来的,估计随了你太爷爷,或者像有出息的祖辈,你好好读书,爹有你这样聪慧的儿子很骄傲,也希望你能让爹自豪一辈子。”
“爹放心,您会如愿的。”林明诚不确实自己以后能在官场走多远,或者也许会像柳仲谦一样教书育人。
但林明诚对于科举却是自信的,自己上辈子三十年的知识,再加上这辈子的努力,若是中不了进士,那也白活两世了。
不说远的,就是现在,若是他去考童生,那是没有问题的,秀才的话考八股文,就得落榜了。
身为历史教授,林明诚也知道八股文的,但这还真是他的弱项。
三天的时间,父子俩的感情增进了许多,林老三也跟林明诚说了许多他们以前的事情。
待到三天一过,考试时间结束,林明诚和林老三就去考场门外等着林老五了。
看着一个个考生脚步虚浮地走出来,精神面貌都很差,甚至还有一两个一出考场就吐个不停的,也有晕倒的。
种种现象,林老三见怪不怪了,他也是陪考过的人。
但林明诚却是头一回见,忍不住也为林老五担心了起来,“爹,看到五叔出来了吗?”
林明诚甚至想着,林老五这一回不会也拿到臭号吧,若是这样,那运气就真的太差了。
“出来了。”林老三忙迎了上去,林明诚就看到林老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