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菜头,大林一向沉稳成熟,相比每次菜头的不能自持,他每次都把握住自己的分寸,即便味道再过惊讶,他的情绪也鲜有外露。
可这会,这道酸菜鱼成功让他变了色。
一入口极致的酸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味蕾瞬间被唤醒,爆发对这道菜的渴望情绪。当他慢嚼鱼肉,才发现这又是一大惊喜。
鱼肉弹牙鲜嫩,又薄又大,不散不化,几乎可以忽略鱼刺的存在,只在吃到鱼肉卷曲的地方方可用舌尖一点点探出鱼刺再剔除。
不需要费什么时间精力,能让人彻底过一把吃鱼肉的瘾。
等吃了两三片鱼肉后,大林这才感受到酸爽的后味——香辣,辣不是干巴巴的辣,而是浸透了油,并在烹炸的过程中将辣椒的潜力释放至最大,是以先是浅浅淡淡的香严丝合缝地包裹着酸爽,再有股子浓郁纯粹的辣味席卷而来,为这层酸爽又赋予了一层意外的味感,着实惊喜。
于是乎,酸酸辣辣的鱼肉极为开胃,配着晶莹香糯的米饭刚好。
他们几个一边吃一边“嘶嘶哈哈”出气,酸辣中无尽的爽意,不忍住口,不舍停筷。这酸辣实在过瘾,他们酣畅淋漓吃着,竟不自觉发现额头早就起了一层薄汗,嘴唇也发麻微肿,碗里的米饭伴着浓郁的酸汤汁吃着也已经见底。
“我去盛米饭,还有人要吗?”
“我要!”
“我也要!”
“给我来一碗!”
……
白杨起身,看着伸到面前的三个碗,有些无奈。
“给我也再来一碗吧。”
谁知,大林也加入伸碗行列。
月娘站起身道:“我帮你一起吧。”
白杨连忙挥手:“不用不用,我把米饭盛到盆中端过来,谁需要添饭随时添了就行。”
说罢,他把碗放在桌上,起身去厨房盛饭。
长柳问:“有人喝凉茶吗?”
酸菜鱼口味重,他吃得爽,但不喝点什么总觉得缺了些东西。
被他这么一提醒,许闲香这才想起被她遗忘在井中焦糖奶茶,忙道:“我做了奶茶,放下井下,可取出来喝。”
“好,我去取奶茶。”
长柳一听,又是一个新鲜的,顿时也不想喝凉茶了,直接去了院子里从井下把奶茶取出来,回到大堂一人到了一大碗。
橘黄色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焦黄色的奶茶,为装着奶茶的瓷白大碗渡上了一圈橘黄温馨的光晕,衬得颜色甚好。
奶茶在井下差点被许闲香忘在脑后,冰镇的时间不短,装着它的大碗外面浮现一层细密的水雾,摸上去有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直击心房,什么暑气燥热烦闷登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吃多了酸菜鱼,这会子再喝上一口奶茶。
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腹内,清凉甜香又独的口感与侵略性极强的酸辣首次交锋,不到片刻功夫,竟意外占据上峰,浇灭酸菜鱼在心中点燃的一团大火,只在齿间留下浅淡的奶香与香甜。
再静下来细细品尝,方才发觉奶茶的口味独特醇厚,唇齿留香,且令人印象深刻,无法忘记这个颇有特色的味道。
他们本以为奶茶带了一个“茶”,自然逃脱不了茶的苦涩或者干涩。
结果,奶茶给予他们迎面一击。
谁说茶都一定要是又苦又涩的呢?
奶茶就不是。
奶茶有着牛乳纯粹的奶香,却在熬煮的过程中与茶叶中和,去掉了那股子难言的腥气。
熬煮后的焦糖,既有冰糖的清甜,又有独特的焦香,甜味中加了点别的东西,使这份焦糖的甜更有层次,甜而不腻,也不单调。
当然,奶茶最令人意外的估计还是它的丝滑醇香,不涩不苦,十分顺滑香浓。
菜头小口喝着奶茶,安静出神。
他之前吃过许多许闲香做的菜,也看过许多,无论是复杂的亦或是简单的,他都有跟在一旁看着学着。
唯有这道奶茶,让他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可是,他又觉得这种感觉不该有。
他亲眼目睹奶茶的步骤,自然知道其过程的简单。
如果他选择今后做奶茶,岂不是要荒废这些日子的所学?
他会后悔可惜,可如果不去试试,他又心有不甘,凭着一股没尝试过的执念,想来之后再做旁的也不会专心。
毕竟,执念生在了其他地方。
他拧着眉头,小口小口喝奶茶,直到奶茶都见了底,他仍保持双手捧碗的姿势,默默出神。
许闲香吃饱喝足,第一时间发现菜头的不对领,脸上罕见的纠结。
他一向直来直去,喜怒情绪写在脸上,想要什么或想做什么,从来都是大胆表达,从不会如此刻这般凝眉沉思,如同在决定人生大事,进行非左即右的选择。
许闲香静静看了一会,菜头似乎陷入思想误区,迟迟走不出自己设定的限制,只好无奈出口,打断他这份自我纠结:“菜头哥,你怎么了?”
菜头茫然与许闲香对视,迟疑问道:“香香,你觉得我以后做奶茶怎么样?”
“啊?”
许闲香眼前发懵,不知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菜头小声道:“今天我看你做奶茶,步骤简单,做出来的东西却很好喝。而且,将牛乳和茶叶这样组合,想来许多人未曾想到。我当时直到现在都觉得非常神奇,萌生了一种想做奶茶,或者说是想做各种各样新鲜奶茶的想法。”
许闲香认真听着,意外地看了菜头一眼。她没想过,菜头会有这种想法,不只是想学好别人教的现成的,还有自己想尝试创新的念头。
这种念头,很有勇气,也值得鼓励。
她点点头,认真道:“菜头哥,这个想法挺好的,也很大胆。”她又瞥了眼菜头的神色,见他仍是皱着眉,眉心似有化不开的愁绪。
她又问:“那菜头哥你在愁什么呢?”
菜头少见地叹了口气:“舍不得放弃厨艺。总觉得做了奶茶,开了奶茶店,再没时间好好练厨艺,那这些日子的努力岂不就白费了?所学的东西岂不是也跟着一道荒废?而且,我有时也挺喜欢做菜的成就感。”
许闲香问他:“你为何会有二者必要选其一的感觉呢?”
菜头撅着嘴,小声说:“我听人说,人一个人一辈子最好只做一件事,做了这个就不要想旁的,否则什么都不做好。我就想着,我要是去做奶茶,那我肯定就只能放弃厨艺,可我不想放弃……香香,你说,我不能两个都做吗?”
许闲香乍听有些意外,细想又觉这种说法或想法并不是错。
她托着下巴,认真想了半晌,复又说道:“其实一个人一辈子深耕一个领域,这种并没有错,也确实是如此。因为,每个领域都有它的魅力和深度,浅尝制止也只会雾里看花,无法真正认识了解自己所选的领域。”
“但是菜头哥,并不是每个人一开始做的选择就是最适合自己的,倘若不是适合的,就跟两个搭错姻缘线的人勉强凑在一起,只能相互将就而非相互成就。但是,当我们不知什么适合或不适合时,需要去尝试,给自己时间和精力尝试。”
“再说,无论奶茶还是厨艺,不存在二选其一的必须选项,它们同出一源,不过形式不同罢了。你不必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你还年纪小,应该让自己有所尝试,因为你见的世界不够大不够多,又怎么会确定这就是最适合自己的呢?”
菜头看着比自己年纪更小的许闲香:“……”陷入沉思……
许闲香接道:“其实,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玄学,当你真的遇到真正适合你的而你又想做的,你和它之间会来电,会有心理感应,觉得就是它了的感觉。”
好好的吃一顿饭,怎么就变成了一种玄学科普……
许闲香认真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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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看房
这番话没有否定“择一业定终身”的言论, 但它也为菜头打开一个新思路。
一个人是要有面对自己所选持之以恒的韧劲和坚持,而在此之前是可以尝试的,尝试后再做选择。
就像男女之间谈恋爱一样, 总要有个相互了解、彼此磨合的过程, 之后再做决定, 而不是一上来就盲婚哑嫁。
这是万万不可取的。
菜头最近一直苦学厨艺, 并不讨厌这种枯燥重复的练习。他的基本功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 进步飞速,展现出巨大的天赋。
他对那日许闲香表现出来的超绝厨艺同样惊叹不已,也对今日她随手做的奶茶起了兴趣好奇。
如果真要比较, 似乎奶茶带给他的触动更大。这种新奇的、陌生的组合, 产生神奇的化学反应,隐隐唤醒他内心深处那份莫名的渴望,他想要去尝试、去创造更多这样与众不同的东西。
菜头缓缓舒展眉头,纠结的问题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隐隐分出胜负,他内心也已有决定。
既然, 人生那么长, 何不多做尝试再做选择,总好过一叶障目。
再说, 这又不是二选一的生死局。
他内心一下子释然许多,目光灼灼道:“香香, 我想去试试做做奶茶。”
许闲香此时如同善解人意且宽松的大家长,鼓励道:“想去就试试,我们百味源开辟奶茶的业务由你来做。”
大林若有所思接道:“我觉得可以。从买下的房子里挑一间出来开店。”
菜头:“……”我才刚要开始准备, 生活重担已被安排上……
*
翌日,菜头惺忪睁眼,已被许闲香催着出门。
他茫然问:“香香, 我们去干什么?”
许闲香头也不回道:“带你挑房子。”
菜头:“……”
大林陪着他们一起去看房子。
三人走在青石板路上,恍然又回到最初卖土豆的那段日子,不想时间如此之快,他们的变化也已是天翻地覆。
菜头感慨:“好像我们昨天还是小乞丐,今日已是街上最靓的仔,房子什么的任我们挑。”
他俨然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只想着会分到财产,没料到拿了财产还要为地主家赚钱。
大林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未说话,与许闲香对视的眼神已是说明一切。
终于又来一个干活的……
他们默契地在沉默中达成一致,谁也没有出言打破菜头美好的幻想。
毕竟,梦想最美好。
拥有梦想,才能心甘情愿跳进来,劳心劳力赚钱。
一无所知的菜头全然不知自己被两位至亲好友带入坑中,兴致勃勃地跟着许闲香和大林一起看了一间又一间房子。
看完后,他惊讶地张大嘴,满脸不可置信:“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房子了?!!这些都是我们的吗??”
他咋咋呼呼喊出口,惊觉不该如此高调,慌忙转头看看四周。
他们出门早,大多店铺还未开业,周围没什么人。
确认没人听见他方才的傻话,菜头才长长吁了一口气,而后压低声音,小声问:“这些都是我们的吗?”
大林点点头:“都是。”
菜头好奇问他:“我随便挑那间都可以?”
大林再次点头。
菜头兴奋地搓手,跃跃欲试。
房子太多,不知道该怎么挑了怎么办?
许闲香之前已提前知道,自然保持淡定。她大致回忆一下方才看的那几处房子,倒是找出一间颇为适合的。
从地理位置看,它距离百味源位置较近,又夹在另一家生意不错的食肆中间,屋子旁几步远的距离有一处水井,方便打水;
从面积大小看,它除去储藏室、操作间,刚好能放下一两张小圆桌子,供排队的或者想歇脚的食客坐着。
许闲香算着从装修到器材设备,应该也不会耗时很长。可惜,这个时代还没自来水,不然会更方便。
打定主意,许闲香说了自己的想法。
大房梦瞬间宣告破产,菜头如霜打了茄子垂着脑袋,叹了口气。一上一下落差过大,难免有些适应不过来。
他垂着头,耷拉着嘴角恢复半晌,等顺利说服自己,他抬起头,有点犹豫地问:“香香、大林哥,我们真的要开奶茶店吗?会不会有点……太过草率?”
他昨晚才刚被奶茶惊艳,提出自己想要尝试的想法。经过一夜,他甚至觉得自己没从昨晚的那种气氛中恢复,一大早便被拉着看房,然后便要准备开店。
速度略快,他有种被从云霄飞车上抛下的感觉,跟着车屁·股后茫然狂追。
许闲香毫不犹豫,没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当然,你既然有那种对奶茶一见钟情心动的感觉,我们不如顺水推舟。”
菜头:“……”我好像没有说过一见钟情。
他又弱弱发声:“香香,可我什么都还不会……”
许闲香看过来,与菜头对视,他立马站直,下意识挺直腰背。
许闲香道:“我可以教你,在开业之前你绝对什么都会。”
菜头这下再也无话可说,沉默地看许闲香和大林讨论准备开店的事。
他在一旁默默听着,心底倒也没有真的排斥反对,只是事情发展太快,他有些出乎意料,也为自己的实力而担忧,害怕自己不能驾驭这样一家店而把事情搞砸。
此刻,细想下来,他内心的期待远大于恐惧担忧。他很想试试不同的饮子,不仅仅是奶茶,而是更多更奇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