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的瑚利达叶片。
他把叶片卷好,用镊子夹入装满了熠的容器之中。
……
梅被一个巨大的冰罐子关了起来,有些生气地拍着透明的冰壁。
“你好没礼貌!之前和你作对的又不是我,你不能就这样关着我,我可是好心!”
她看了看不断在叶子上刻刻画画的裴斯。
“好吧,我知道你不懂我的好心,这一切都情有可原,我可以和你解释的!”
她也不管裴斯想不想听,径自讲起来:“深海女巫从来都只有一个,一个死了她的身体就会长出另一个,每死一次就会更强一点。虽然我继承了上一个的记忆,但并不代表我是她呀,你不要认错了!我和你可无仇无怨!”
裴斯冷酷地笑了笑:“上一个怎么死的?”
她还打算闲时亲手杀了深海女巫报仇。
梅见裴斯终于肯理她,开心道:“她是因为辱骂了它,受到了惩罚。他让我茁长成长,于是我去带了上一个。”
“它?”
“我不知晓它的名讳,也不能直乎它的名讳。但是照你们人鱼来说,不对,照他们人鱼来说,它是最最尊敬的海神大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梅的眼中终于多出了一点敬畏,“它是深海女巫操纵者和管理者,是主人。”
“我都说了这么多,你可以把我放出来了吗?”梅故作哀叹。
她的眼神悄悄飘到了那奥多的身上。
带着它气息的弱小怪物啊,多么的诱人。
梅提到海神的瞬间,裴斯的眼神暗了暗。
裴斯:“你说了那么多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你死。”
梅非常没有骨气:“我错了!”
“我不知道你因为哪一点讨厌我,但是我都改嘛。”她撒娇一般,“这怎么和你没关系,它醒了,在等你呢。”
“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得到你和它有关系吧。”
裴斯:“你想说什么?”
“你得想办法。你是它的一部分,但你现在已经变成了你,所以现在有两个它啦,它不会容许这种情况产生的,你也不会吧。毕竟,对你来说,这个世界上存在两个你呀。”
梅绕口令一样说了一大堆。
裴斯的手指头动了动。不管梅有多讨厌,但是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裴斯不能容忍世界上有两个自己的存在。
她眯着眼睛:“你在怂恿我?”
梅:“我
可没有!你不要乱说!”
梅就是这样想的,但她可不能承认。她没兴趣落到和上一个梅一样的下场。
“你说你来帮我?”裴斯呵笑一声。
“是的!”梅大言不惭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来带你了解一切。上万年才出了一个你,死了就太可惜啦。”
她开始回顾“自己”的记忆。
“一开始,它不是睡着的。它是主宰,是海洋本身,涛波都会起伏,它又怎么会睡呢?
”
“过了非常久,久到‘我’都变了上百次了,终于有一个勇敢又愚昧的物种生出了近乎无望的野心。就是你现在身体的姓氏,格里芬家族。”
“他们是它的爱宠,也许是这样让他们生出了野心。格里芬用非常不公正的手法迷惑了它,切下了你。这让他们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他们只剩下三只了。”
“你对它而言很重要,它失去了你,不得不昏睡。”
“格里芬知道他们这样做一定会得到它的报复,他们很害怕。于是他们建立了海王的制度,把自己衣食无忧地藏起来。这也是他们早就想好的局面。失去的权利可不算什么,反正等你回来之后,带着格里芬的血脉,能把他们推向新的巅峰。他们把野望藏在腹中,变成了天生的使命,一代又一代在继承人之间相传,做着准备。”
“他们在等你。”
“他们用时间,一点点地给你铺路。”
“它在发现格里芬们的阴谋后,就把你藏了起来。”
裴斯:“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梅两边的手指俏皮地指向自己:“是‘我’呀。它睡着了,不知道‘我’就来替格里芬解答疑难。他们等待一个契机,那个‘我’用了结自己生命的能量为这个世界平铺了一个吸引你前来的枷锁。”
裴斯想起那一本小说,想起奇奇怪怪、扭曲地面目全非的百丽儿乙女番。
“格里芬只用准备好容器。一个血统最纯净的人鱼,好让这卑贱的肉身能够承载你而不破碎。一个没有理智、必须被折磨到自我放弃的人鱼,于是你就可以毫无阻拦地被接纳、沉浸,不去细想。不过这么久了,符合向这些条件的格里芬是少之又少,毕竟人鱼这么少,格里芬就更少了。要狠得下心来把自己的子女变成容器需要的是一副非同寻常的可贵心肠呢。终于佩斯·格里芬出生,那一刻,你名义上的父亲就拿出了和它的那一点点联系,给佩斯打下了烙印。”
梅忍不住眼馋地看着那奥多:“虽然它睡了,但它是大海,有时候也会有感知。那个‘我’的举动是瞒不过它的。它出不来,于是只好又切了一片自己,按照‘我’部下的陷阱,在这里等你。”
“它本来是要接你回去的,谁想到你变成了你,已经脏了呢。你有了自己的意识,就是背叛了。那一个切片本能地排斥,恨你入骨。”
“谁曾想你这么厉害,不仅杀了它,还把它另作他用!”
“天才!我可真爱你!”
激动的梅小姐看上去想要拥抱裴斯。
裴斯还是冷冷的。
梅看起来像是受了打击,垂头丧气:“你毕竟是它,这种反应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现在你可要担心了。上一个‘我’是一个十足的蠢货,我都在纳闷为什么她是我。她用一整个堕族的血肉灵魂把它叫醒了,给了它能够动弹的力量。它知道你,你也该知道它。”
“现在有好戏喽。”
裴斯:“你觉得我该信你吗?”
梅:“姐姐,我说的是实话,大实话!”
裴斯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问:“深海女巫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这疯子一样的举动,没有理由。”
“操控。”梅喃喃,“你知道吗,所有的一切都在操控之中。大多数人称之为命运。但‘我’曾经窥见了冰山一角,在那遥不可及的顶端神圣并不是它,还有更可怕的生物、能量、我无法形容!只能恐惧。但这也是希望。”
“既然……”梅吞下想说的话,冒出了一头冷汗。
“差点犯了忌,”她吐口水,“可以打破的。在时间中,总有什么要不一样。”
裴斯:“你在追逐。”
梅打了个响指,笑得无比灿烂,就好像她已经看见了黎明的曙光。
她开口:“自由呀。”
……
那个人类离开已经半天了。
怀亚特撑起身子,他觉得自己有了力气。
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他傻笑了一下,随后马上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鱼才给突然紧绷的面容解了禁。
她拿了我的鳞片!她拿了我的鳞片!这一句话在脑里不停地飘荡。怀亚特不知怎么得就忍不住嘻嘻笑出声。
……有点丢脸。
虽然没人看见。
怀亚特咬着向上扬的嘴唇,把自己闷回被子里。
他还是很开心。
开心到滚来滚去,把自己气喘吁吁地裹成一根海草棒。
他想见她!
对,他要见她!
怀亚特双手捂脸,英勇地决定,他要装病赖在这里。
还有,他打理好自己就要去海王殿找她!
第87章
库奇从王宫里带出一袋子王仆给他的器具,他拎到了第二区,丢在约定好的角落。
干完活,他要回第一区去。
短短几天,他已经打残了三只王民。因为偷窃、斗殴、还有对他出言不敬。
在裴斯立下的那一些规矩里以及他的冷血无情之下,他很快就成为了王民们亲近不起来的冷酷审判者。
当然,这里面还有阿波特的功劳。
他不让库奇为难,尽量躲着库奇。他在一边煽风点火,让王民们对库奇的感官愈发的差。但也仅仅是库奇而已。
没有牵扯到裴斯的头上。
在王民们眼中,她必须是远不可及、无法怪罪的施恩者。
他是被尊重爱戴的功臣。
阿波特有时候会为他们的关系而咂舌。名义上的情人,曾经的对手,今后……他说不准。君臣?还是,这美好的期待又是那个说谎的惯犯编织的谎言。
至于库奇。
脏活总要有人来做。
他会是背上王民全部厌憎的清道夫。
这是必要,也是必须。王民必须知晓自由之下的后果。
库奇悬在广场中央,那高耸的铁律石碑顶上。这个视角能让他看见第一区的所有动向。
维持这里的秩序,这就是他的工作。
明媚的早晨,经过挑选而组成的巡逻队开始不断在第二区绕圈。这些王民能够分散一些审判者的负担以及权力。
当然,为了吸引这些王民,不仅名头荣耀,还是能够拿到一笔不错的薪酬。虽然是十天一结,现在还没有到手。
阿波特从他的大房子出来又到了第二区。
他朝立在是石碑上的库奇遥遥致意。
库奇的眼神晦涩不明。
……
裴斯是被热醒的。
不仅仅是身体在发烫,甚至似乎也在被高温烤灼。明明身在海水当中,她却感到了极度的干渴。
双手撑起身子,这才发现就连力气也小了,身体软的不像样。在海水上感知也退化了。
那奥多伏在床边,少年宝石一样熠熠生辉的眼眸看着她。他的气息简直无孔不入,渗透着裴斯的感官。
昨天那奥多乖乖任梅摸头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中。
一股火烧了起来。
伴随而来的是无妨抗拒的、想要把那奥多拉到怀里死死噬咬的冲动。
裴斯伸出手,似乎要去触碰那奥多的脸庞。
那奥多屏住了呼吸,看着裴斯的指尖就要落在脸颊上。而她却停住了手,收了回去。
这很不对!
裴斯的指甲掐紧掌心。
“离我远一点。”她道。
裴斯从床上起来,去拿一旁桌子上的摇铃。
那奥多退开,看见裴斯有些摇晃
,去揽裴斯的腰。
冰凉的触感搭在腰间,激起身体异样的感觉,就连心脏都仿佛在一瞬间扭曲。
裴斯一个激灵,猛然推开那奥多。
“滚开!”
那奥多楞了一下,慢慢收回手。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脸色。
裴斯皱了一下眉,呼吸渐平。
那奥多是无辜的,她这是在迁怒。
但看着那奥多,她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裴斯摸到桌上的摇铃,晃了两下。
就在偏殿的丽丽赶了过来,在门口问:“陛下?”
裴斯:“把克里斯托弗带过来。”
丽丽闻讯而去。
克里斯托弗接到传唤时正在替怀亚特擦药。
怀亚特听到丽丽说裴斯要找克里斯托弗,心下一紧。
陛下,生病了吗?
克里斯托弗跟着丽丽离开之后不久,怀亚特捂着有些撕裂的伤口跟了上去。
……
“我的情况不对劲,”裴斯任由克里斯托弗检查,“我没力气,发烫、感知退化。就在今早。”
她觉得自己应该到了那个该死的时期。
裴斯和克里斯托弗说了人鱼的传统,也讲了她的猜测。
克里斯托弗迟疑了一下,点头:“您想的没错,我的陛下。”
“我需要抑制这种情况的药剂,克里斯托弗,你能做出来吗?”那一股火热在身体燃烧,裴斯忍不住皱了皱眉。
克里斯托弗:“陛下,没有那么快。”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用森冷眼神看着他的那奥多。
“陛下,身体本能并不好违背。我更建议您……”
能出现在裴斯寝殿的雄性应当只有她的情人了。人鱼本身也不是一夫一妻制的种族。裴斯是王,有什么不能,何必忍受这样的痛苦?
裴斯的脸已经因为激素的分泌变得又烫又红,眼里也含着水光。但她的眼神挣扎而清醒。
她冷冷道:“做两份。”
克里斯托弗面露奇怪。
裴斯的情人似乎并没有和她到了一样由生理主宰的境地。但他已经建议了裴斯一次,不好再发言,于是乖乖到门外。
克里斯托弗面色凝重匆匆离去。
门内的裴斯看着那奥多。
他低着头,面部不清,少年白皙的脖子上喉结动了动。他的四肢处有很多狰狞的疤痕,都是他受难的痕迹。
他在失落。
裴斯:“那奥多。”
那奥多抬起头。他的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到时候了,你不能再……”裴斯忽然神情一凛,“谁!”
门外没有动静。
那奥多露出尖牙就要扑出去,裴斯制止了他。
“出来。”裴斯道。
外面慢吞吞游进来一只人鱼。
——
是怀亚特。
他看着那奥多,敛眸偏过头。
怀亚特常年待在家里,不认识那奥多。但他本能地看出来了那奥多眼里强烈的占有欲和威胁。
“陛下。”怀亚特道。
裴斯:“虽然我留你在这里治病,但是并不代表你能够到海王殿里来。”
怀亚特:“……对不起。”
他努力压住心中的酸涩,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他是你的情人吗?”
这当然是废话!
怀亚特说出来就后悔了。
裴斯:“是。”
她说的如此果断、如此毫不犹豫,一点想要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怀亚特胸腔之中跳动的心揪痛,泛出酸苦的汁液。
怀亚特说的很慢:“他住在这里?”
裴斯:“怀亚特,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不隐瞒你。他一直住在这里。”
怀亚特克制着自己:“您没错,您是海王。”
海王……裴斯头疼了。
裴斯看着明明眼眶红了却倔强地忍着的怀亚特,道:“他会搬出去。”
阿波特应当做的差不多了,那奥多不用隐瞒太久。
裴斯注意到怀亚特对那奥多的耿耿于怀,认为自己现在必须和怀亚特说明白。
“你不用害怕他,他出了一点意外,对谁都是凶狠的样子。但他就像婴儿,什么都不懂。”
怀亚特抬眼看了看被形容成白纸的那奥多,那一双兽眸里滔天的敌意怎么能被这种说辞掩盖?
裴斯只能看到那奥多温顺安静的样子,但怀亚特肯定自己看到的不假。那奥多听见“未婚夫”和“搬出去”时候,严重杀气弥漫,看得人毛骨悚然。
可这一切裴斯都看不见。
他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怀亚特:“您的决定我无法质疑。”
“你的伤口还没好,坐下说吧,”裴斯又对那奥多说道,“去偏殿待一会儿,不许对别的人鱼动手。”
那奥多没动。
裴斯:“那奥多。”
少年还是听话的离开,似乎前面的不作为只是因为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