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看着阿波特，那种郁躁的神情从不曾在她的脸上出现过。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地让人窝火！
笑死人了，他认输？他手上还有人鱼蛋，认什么输？
原本忠于阿波特的人鱼更是被被阿波特气得说不出话。
他们看着阿波特的眼中带着震惊和怨毒。
“我看错你了，你让我恶心！”
“你摒弃了自由！”
“你为了苟活还能怎样讨好海王！？败类！”
“我们就算死也不会去当屈辱的附庸！”
阿波特只是一笑泯然。
裴斯阴恻恻道：“我猜你一定想得到，现在就算是为我说好话我也不会放过你。”
阿波特：“当然。”
他看了裴斯一眼，甚至开口：“你真的不会杀他们。”
裴斯：“我不会，我说了，我想要更多人鱼。”
有人鱼骂阿波特：“假惺惺！就算是海王的附庸我们也看不上！”
裴斯：“谁说你们是附庸？”
阿波特说的平静：“我拦住了你的消息。”
他道：“归顺海王，你们不是附庸。”
“是王民。”
……
大公爵回到大公爵府上，安妮立刻凑上来。
“爸爸，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附庸们都被调走了？”
“陛下下一次什么时候出来？”
大公爵看着自己的女儿：“陛下要杀我。”
安妮斩钉截铁：“不可能。”
大公爵笑着摸女儿的头，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当然，我开玩笑的。”
要多大的信任才可以毫不犹豫就否定自己父亲的话？
他有些恨海王。
她假借着游戏的名义把贵族们的儿女培养调教成了她一人的信徒。
大公爵更恨自己。是自己把女儿送上去的。
安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爸爸？”
大公爵笑得有点讽刺：“没什么大事。”
只是，巨兽终于露出了长牙而已。
“说嘛，说嘛，爸爸！！！”
“有一千多个自由民成为了陛下的王民。”
安妮丝毫不觉得这样不妥，反而高呼：“陛下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陛下！”
大公爵心里冒出深深的悲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裴斯一开始要从这些孩子的身上下手。
孩子太稚嫩，只要略施手段就可以献上一腔忠诚和性命。
他们怎会斗得过裴斯，又怎么敢用孩子的崩溃做代价和裴斯斗？
当纯粹的心灵被牢牢攥在手里，贵族们只能成为牵线木偶。
大公爵看着女儿快乐的小脸，心脏几乎被绞烂。
他放在女儿头上的手握成了拳，没有人可以一帆风顺，即使是海王。
……
“亚特兰蒂斯的人鱼都知道你是个大功臣了，你带回了近两千人鱼献给海王，虽然被尽责的大公爵误会了，闹了一个乌龙。”裴斯戏谑道。
这种大事被她用一个玩笑一般的谎言轻轻盖过。
阿波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痕。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
他很平静。
裴斯：“说得好。”
“说起来应该感谢你。”
“你把这么多人鱼送上来为我所用，让我不用再和贵族们装腔作势了。”
她拿着尖刀靠近阿波特。
阿波特：“奚落阶下囚是你的一贯风格？”
裴斯：“干脆利落地杀掉敌人才是。”
阿波特笑了：“那么拜托。”
裴斯：“知道吗，你最后的逞英雄真让我恶心。”
“你装什么英雄？”
第70章
“孬种！那些没有反抗之力的人鱼蛋还在你的手上，你认输？你凭什么认输？”被人完全打乱了计划，裴斯难掩怨尤。
“真是大义凛然，一副救世主献身的姿态，”裴斯不屑地冷笑，细细听上去还夹杂着怒火，“似乎你救了他们的命。你在骗谁？是你把他们送到我手上，最后自己反而脱得干干净净。”
“妄、想。”
阿波特惨兮兮的笑着：“随你怎么说。”
“别装了，”裴斯掐住他的脖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怕死！你想活！”
阿波特闭上眼，什么也不说。
裴斯气笑了：“好，你不说，我来说。”
她站起来，全身的怒火都消失不见，余下的之后比幽黑深海还要刺骨的冰冷。
“你明明一开始是想阻止我引诱你的人鱼，我的话说得越多，你的心越慌乱。”
“你认输。你明白我在做什么。”
“搞臭你的名声，剥夺你的信仰，掠取你最后的依靠。”
“我会让你众叛亲离，失去所有，你知道，所以你做出一副为了他们牺牲的神态，温柔又怜惜地告诉他们，让他们跟着我。多么伟大，你不停地求证我是否会伤害他们，就像你深爱着他们，想用生命来庇护他们。因为这样，你至少可以留在一些人鱼的心里。可你是为了在生命最后留下一点纪念和盼望吗？你是想留下一个好名声吗？”
“你不是。”
裴斯的目光似乎刺穿了阿波特的心脏，洞悉了他的灵魂。
“你是为了活着。”
“你只是自私而已，你披着悲天悯人的圣人外衣，把他们全部推到名为格里芬的地狱里。你根本没有信心我是否会遵守诺言，你也不知道暴怒的海王会怎样对待落入手中曾经背叛过她的羔羊。
你亲手送他们去死。
但你的手段高超，你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他们，所以那群蠢货就潜意识地认为你们是一派，自动地回归到你的立场上。然后，他们会感动，所以担心。你遭受的痛苦和惩罚越多，他们就越是否定掉对你的负面情绪。你那自己做砝码，塑造了虚假的阿波特，让他们以为这就是真实。
于是他们会对你感恩戴德。”
“你让他们为你委屈、愤怒、绝望、不甘。”
“因为这时候的你不再是阿波特，而是他们曾经的生命。”
阿波特睁开了眼睛。
裴斯直视着他可怕的白瞳。
“没用的，阿波特，我让大公爵把这里禁魔了。”
阿波特听到裴斯的声音：“最可笑的是你不仅骗了他们，还想要骗自己。你入戏了？真把自己当成救苦救难的神灵？”
“阿波特，那是奢望。”
“你的心肠不比我软。”
裴斯看着阿波特破裂的脸色，终于笑了起来。
“我还是太轻视你，你是一个值得我生气的聪明人。”
“你聪明，可我也不是傻子。”
“方才你在求我杀你，不过是故意。你最明白了，你玩了这一手，我杀你，那就是放弃了你的那些人鱼。他们心里会怀着仇恨和怀疑的种子，只会记得你的好的他们会这么对我呢？表面服从，心底怨恨？我废了这么大力气，不会想要这样一批没有用处的废物。”
“所以你不过是在惹怒我，想要身上对一点伤痕，毕竟，这些都是你为了他们付出而留下的勋章，是你没有背叛他们的证明！”
阿波特不愿意再听，可是裴斯的声音不断闯入他的耳中。
“这些还不够，你见到过我疯狂的样子，你那么聪明一定想得明白，我要生气了，发疯了，连同那些人鱼一起屠杀怎么办呢？这样他们就不再是你生命的保障。”
“真聪明的选择，认输。”
“你看到了大公爵和伍德夫人今天对我的不寻常，你早就知道我这个海王名不正言不顺的野心。这样一联系，就足够了。在今天这样一个场合下，我们的矛盾暴露可以让你想的更多。毕竟你是把控人心，操纵舆论的好手。”
“你猜出来了。我之所以今天不再忍耐，选择暴露是因为我认为你的人鱼落入我手中已成事实。我有了足够抗力的人马，继续蛰伏对我没有好处并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贵族们分掉这些人鱼。”
“你和那些人鱼的存在，就是大公爵必须继续捧着我的理由，你们是外敌，他不会蠢到外敌在前还引出内乱。而你手上又抱着牵制着贵族们的人鱼蛋。”
“啊，多完美的局面。”
“只要你认输，我和大公爵那些贵族必定崩盘离析。而你呢，不仅有人鱼们拥护，而且还有人鱼蛋作为最后的护佑。”
“真正能让你活命的不是那些人鱼，是在第三区里想杀了你的贵族。”
裴斯鼓掌。
“你认输了，但输家是我。”
“厉害。”
阿波特看着裴斯良久，最后轻轻地笑了出来。
“你是怪物。”他说。
裴斯：“你在怕。”
阿波特：“是，怕了。”
裴斯把手指贴在他的伤口上：“你怕什么，如我所说，你的形势现在一片大好。等着贵族们来接你吧。”
“你做的这么好，我杀不了你。”
阿波特：“你既然都知道这些，还敢伤我。”
裴斯捧起他的脸蛋：“我在讨好你。”
阿波特看着伤痕累累的自己，真是忍不住要笑出来。
是啊，在这个局面下，他受的伤越多越好，越惨越有利。裴斯明知故作，可不就是在讨好他吗？
太荒谬了！
太好笑了！
“你认为我还可能和毁了我一切的你同盟吗？”阿波特快笑出眼泪。
裴斯：“没有永远的敌人，利益才是转换角色的纽带。”
“阿波特，你用那些人鱼的情感威胁我，用贵族的手段压制我，你忘了，你想活着，活长久，唯一的可能就是现在名正言顺拥有那群人鱼的我。”
阿波特收起了笑容。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不愿意再被人看轻。你想要位高权重，和大公爵这样的贵族们平起平坐。这些贵族们不会允许，但我可以给你。”
“他们有底线，我没有。”
“我想当一个王，把这里变成王权至上。但我不想当一个孤王，我需要能辅佐我的权臣。”
“你很聪明，我需要你。”
裴斯道：“我现在孤立无援，手里除了达里涅可以用，还有谁呢？达里涅太老了，年轻的生灵才能用的更久。”
“我选中你，给你权利，名正言顺。”
阿波特知道裴斯最擅长勾起人心里的欲念，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但是在死亡和梦想的利诱下，阿波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动摇。
裴斯：“你可以慢慢想。想想我有多少地方需要你。”
“现在……他们来了。”
裴斯话音刚落，丽丽就上前禀报。
“达里涅大学士和大公爵来了。”
裴斯懒懒的声音传出殿外：“我答应的自然会遵守。”
丽丽示意阿波特跟着她。
阿波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裴斯。
“血红珊瑚林是我的全部，包括那些人鱼。”
阿波特不管裴斯信不信，他也没有理由说出这些毫无意义像是辩白的话。
阿波特笑着：“佩斯·格里芬，我怜悯你。”
“你没有心。”
不过片刻，在外等候的大公爵就看见王仆再次出现。
后面跟着浑身是伤的阿波特。
“我累了，就不见你们了。”
裴斯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大公爵回道：“陛下今天可要好好休息。之后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他不管裴斯是否听见，领着阿波特离开。
达里涅看着这终于出现的一幕，笑着摸了摸胡子随着大公爵离开。
……
这是到了这个世界这么久裴斯第一次受挫。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裴斯从来不会停下脚步否定自己，但这一次她开始迟疑。
她太看轻了这一切。
她好累。
一直以来笼罩着她的孤独终于明目张胆地腐蚀了她。
阿波特尚且知道自己的心有地方可去。
她呢，她能去哪？
她拥有的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她一直在做的事情不过是根据本能，往上爬。
可她想要什么。
裴斯目光空虚，看着门外。
光线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改变，裴斯仍是一动不动
“陛下，伍德夫人想见您。”丽丽游进来。
裴斯敛眸：“累了，不见。”
丽丽游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
“伍德夫人说她一定要见您，恳求您见她一面，不然她就一直等在王宫外。”
裴斯摔了了身侧的一个花瓶。
精美的花瓶被砸的四分五裂，在空旷的大殿里了发出巨大的声响。
丽丽吓坏了，捂着嘴巴不敢说话。
裴斯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让她进来。”
丽丽逃一样地游了出去。
伍德夫人焦急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海水身边最得宠的王仆出来把她带了进去。
她的心里不断浮现今天裴斯的王冠，强压着自己，不让自己露出悲愤又怀着一丝希望的神情。
可是她太渴望了。
裴斯王冠中央的那一颗宝石，变回了裴斯眼眸的颜色啊。
这是不是说明那奥多可能还活着？
一想到这种卑微的可能，伍德夫人愿意付出全部来换裴斯的一个回答。
不用肯定，只要不否决，她就可以欺骗自己。
海王在闭目养神。
伍德夫人的目光一瞬间停留在裴斯头上那顶王冠上。那是耗费了那奥多无数时间精力，饱含着少年不可言诉的爱意的产物。
尤其是中央的那颗宝石。
灰蓝色的。
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流下泪来。
“陛下。”
伍德夫人牵起一丝脆弱的笑：“伍德家的那奥多回来了吗？”
第71章
裴斯顺着伍德夫人的目光，知晓了什么。她摘下头顶的王冠，看着中央的宝石。
宝石变回了那奥多送给她的颜色，她却不曾注意。
裴斯看着平日里端庄自持的伍德夫人现在红了眼眶，她皱了皱眉。
裴斯没有半点动容：“伍德家的那奥多回不来了。”
一位身份高贵的母亲此刻讨好又卑微的哀求在她的眼里不值一提。
伍德夫人听到她的话绝望地跪在地上，她的手捂住了脸，冷漠的裴斯听着她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