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姝瑜静静听着,心里却不怎么相信楚固钰会这么快下线。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姚氏抛到脑后,她携着谢姝瑜进了珍宝阁,细细挑选着饰品,看中了一只琉璃镶玉的发簪和一对凤尾钗,立马豪气地一口买下。
又逛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地领着谢姝瑜打道回府。
彼时,玉竹苑。
谢姝墨一只手正死死地捏着楚固钰的脖颈,她睨着这只小奶猫,就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楚固钰双腿直瞪,险些两眼翻白。
“别怪我哦,谁让你的运气这么不好,看了不该看的。”
“即便是只傻了吧唧的畜生,我也不是很放心呢……”
少女暗哑的声音带着股狠厉,手指微微收紧,看着小猫儿这般垂死挣扎的不甘模样,心里涌起诡异的兴奋。
正想要咔嚓一下拧断它的脖子,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手下意识地一松。
楚固钰得了机会,猛的抬起爪子糊了过去。
谢姝瑜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谢姝墨捂着流血的手背露出委屈的神色,团子双眼发红又要扑过去。
她愣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上前阻止。
谢姝瑜挡在谢姝墨前面,看着发作的团子,又气又急,拔高了声音:“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伤人了?”
楚固钰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谢姝瑜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颤着声音叫来小屏和芸枝,让她们带谢姝墨去上药。
到底还是没忍心抛下团子去慰问被他抓伤的谢姝墨。
屋子里只剩下了对望的一人一猫。
半晌,谢姝瑜慢慢走向他,在离他一尺的地方缓缓蹲了下来。
“我不问她,我相信你。”团子莫说是伤人了,连搭理人都是很少有的。
楚固钰闻言一怔。
“你告诉我,你伤她是有原因的对吗?”
楚固钰点点头。
“她伤了你?”
楚固钰继续点头。
谢姝瑜心中一紧,“伤哪儿了?”
楚固钰迟疑地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脖子。
谢姝瑜连忙把它抱起来检查,脖子被厚厚的毛发遮住,根本看不出什么,她也不敢太用力去扒,怕伤到团子。
她思虑再三,起身从屉子里拿出一把剪刀,在团子受惊的的眼神中一把把它捞到怀里,摁着它不让动。
楚固钰眼看着剪刀离自己越来越近,真的就不敢动了。
咔嚓,咔嚓。
能别亲自操刀吗?好歹给爷找个兽医啊!
一会儿,谢姝瑜收回了剪刀,楚固钰觉得脖子那块有些凉,低头一看,脖子周围的猫毛被剃光了。
他没什么羞耻感,毕竟这身体也不是他的,就是有点冷。
谢姝瑜看着那一圈青紫的掐痕眼神一黯,又气又心疼。
这力道分明是想要把他掐死。
谢姝墨的心理不会真出什么问题了吧?
来不及深想,她抱着团子回到自己的屋,拿出舒痕胶小心地给他上药。
上完药,谢姝瑜见他脖子光秃秃的,有些可怜,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粉嫩嫩的围巾套在他脖子上,见他一只爪子想要去扯,立马按手阻止道:“不戴围巾就不准出去,直到长出新毛为止。”
楚固钰撇撇嘴,不动了。
望着谢姝瑜离去的背影,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奈何根本开不了口。
心里闷闷的,楚固钰知道,谢姝墨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但他现在更担心的其实是……谢姝瑜的安危。
这个女人再聪慧,也不可能想到那个她毫无防范的小可怜“妹妹”其实是一个……男子?
隐藏在深闺十余年,这么荒谬的事,偏偏就发生了,这其中有怎样的弯弯绕绕谁又说得清!
他活了近二十载,从来不知害怕为何物,如今,这样陌生的情绪却充斥他的心间。
楚固钰不敢贸然行动,生怕给谢姝瑜招了祸端,这在从前,是怎么也不可能发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姝墨:想不到吧?
啊啊啊好激动,其实前面已经有伏笔了,不知道你们猜没猜到?
第17章
谢姝瑜不知以何种心情面对谢姝墨,酝酿了好一会,还不等她开口,就听谢姝墨幽幽说道:“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心急伤害团子的……”
她主动交代过错,谢姝瑜也不好含糊过去,顺势问道:“你为何要伤他?”
少女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哽咽:“因为小乖它不见了,也可能……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沉痛道:“小乖是我捡的一只云雀,姨娘走后,就只有它一直陪着我,它于我而言就像亲人一样,可是那天……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了,我……我以为是大姐姐的猫吃了它,就……就没忍住,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谢姝瑜一愣,有些心疼。
她安慰道:“团子挑食得很,只吃烹饪好的食物,他连活鱼都不吃,小乖应该是被他吓得飞走了,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谢姝墨情绪稍微好了点,“对不起,我不该冲动的。”
“倒也不完全是你的错,团子性子顽劣,没个轻重,我日后一定好好管教他,此事你也别放在心上。”
谢姝瑜本意是让谢姝墨放宽心,却不想,她想岔了,以为谢姝瑜是敲打她不要把团子伤人的事说出去。
谢姝墨敛了眸子,“大姐姐多虑了,即便我说出去也没有人会对团子做什么的,谁会在意我呢?”
她苦涩一笑,配上那张绝美的脸,说不出的凄美。
谢姝瑜想到了她满身伤痕却无人问津,一个人小心翼翼生活,心里很不是滋味,心微微抽痛,她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心,日后没人能伤害你,你是父亲的女儿,就是我的亲妹妹,我,父亲,还有阿兄都是你的亲人。”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想照顾你”想救你。
她生来亲缘浅薄,只有真正被她放在心上的人她才会视作亲人。
因此,这对谢姝瑜来说分量极重。
“你若愿意,可以一直住在玉竹苑。”
谢姝墨没吭声,片刻,翁声道:“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多谢大姐姐的照顾,我该回去了。”
见她去意已决,谢姝瑜也没挽留,看着她孤独的背影,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只怕是很难敞开心扉了。
谢姝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么冲动,她却是知道的,知道又如何?总不能说你精神可能有毛病不能受刺激你需要接受心理治疗吧?
这事还真急不得,然又马虎不得。
另一边,谢姝墨回到了连翘院,关上门,木架上的蔫耷耷的小云雀立刻扑棱着翅膀开开心心的朝他飞来。
谢姝墨斜了它一眼,没理它。
“那人怎么说?”
他的声音惑到令人发慌。
话落,一个黑影闪现,抱拳道:“公子,殿下让您保护好自己。”
意思就是继续待在侯府,不要轻举妄动。
“还有……”
他挑眉,“还有?”
黑衣人犹豫道:“还有不要伤害杞安侯府里的人。”
谢姝墨闻言舔了舔嘴角,唇角一扯,勾出一个嗜血的笑,全然没有刚才的天真无害。
“下去吧。”
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黑衣人感觉后背一凉,头皮发麻。
不敢耽搁,闪身离开。
屋子里只剩一人一鸟。
谢姝墨斜卧在榻上,朝小云雀勾了勾手指,“过来”
小云雀立马欢快地飞到他肩上。
“小畜生。”
小云雀知道这是在叫它,又欢快地晃着脑袋。
谢姝墨嘲讽地“呵”了一声,“小乖?便宜你了。”
小云雀依旧懵懂着一双眼睛欢快地左右摇摆。
……
经此一事,楚固钰见这个女人对那坏小子非但不防范,反而更怜惜了起来,几乎要气到吐血。
他非常非常不满,具体表现在……更粘人了??
除了睡觉,几乎每时每刻都跟着谢姝瑜。
谢姝瑜也只当他经历了上次那么一遭,缺乏安全感。
其实黏糊点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他总是臭着张脸冷冷地盯着她,让谢姝瑜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所幸也不管了,一本正经地逗弄起笼子里的八哥。
小屏心里纳罕,自家姑娘又什么时候对鹦鹉感兴趣了?
一大早就让采购的管事买了这么个小东西。
“姑娘,您不会是要养这八哥吧?”毕竟她家姑娘心血来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哪儿能啊,你忘了团子是怎么欺负四妹妹的云雀的?我若把这八哥养着,那咱们玉竹苑还不得翻天了?”
谢姝瑜仔细打量了这八哥,又道:“我啊,是要把它送给四妹妹解闷的。”
小屏撇撇嘴,始终想不通姑娘对四姑娘的态度,就算是心中有愧也用不着那么上心吧,但她也有些分寸,自是不会置喙主子的决定。
说曹操曹操到,楚固钰不过是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儿,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地盘多了这么个花花绿绿的东西。
那东西绿豆大小的眼珠子直直的瞪向它。
“……”
楚固钰心里升腾起一丝恶劣,丝毫不克制猫咪的本能,一个跃身就要扑过去。
那笼子的门是开着的,八哥却待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等楚固钰已经要伸出利爪了,它才像受了刺激似的扑腾起来,尖声叫嚷。
“饶命,饶命”
小屏奇道:“这八哥竟会说话!”
楚固钰又不平衡了,连这只八哥都会说话他却不能,还想戏耍一下这只八哥,就感觉自己被人拎着脖子提了起来。
“这八哥不是给你玩的,你的玩具在那边。”
说着,谢姝瑜一只手指了指竹篮旁边的逗猫棒。
她为了团子不再见到鸟就眼红,辛辛苦苦做了一大堆逗猫棒供它转移注意。
谁知团子好似完全失去了对逗猫棒的兴趣,理都不理一下。
现在见到活的鸟又发狂了。
轻叹一声,谢姝瑜放下团子,“这八哥是送给四妹妹的赔礼,你可别又给我吓跑了。”
本来楚固钰只不过一时手痒戏弄戏弄也就罢了,如今从谢姝瑜嘴里得知这八哥是要送给谁的,只恨不得立刻露出尖牙咬死它。
见他又要蠢蠢欲动了,谢姝瑜蹲下一只手按住他的身子,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脑袋,“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把四妹妹的云雀吓得离家出走,我也用不着寻只八哥赔给她。”
谢姝瑜摸了摸他的头,苦口婆心:“你呀,不希望我再费心就安分一点,别再找事了知道吗?”
楚固钰:“……”
等等!
那坏小子是这么跟谢姝瑜说的么?
虽然知道他极有可能编排了什么借口蒙混过关,但没想到那坏小子非但在谢姝瑜面前卖可怜博同情还反将他一军,倒打一耙给他上眼药!
虽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这么小人吧!
楚固钰肺都要气炸了,偏偏口不能言,当真憋屈至极!
他现在反感谢姝墨倒不完全是因为怕她威胁到谢姝瑜的安全,毕竟,在侯府隐藏了十余载而不被发现,说是没有人首肯或是相助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毕竟,刚进府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
首先就是那个所谓的“生母”余氏,作为谢姝墨这十年左右接触最多的人,必定是个知情人,可惜人已经死了。
可余氏又何要颠倒孩子的性别?若生的是个女娃为了登堂入室扮作男孩那还解释得过去,可她明明生的是个男孩。
然后,或许是……谢侯?谢姝墨所谓的“父亲”,说不准也是个知情人,没有他的首肯,仅凭一个弱女子和一个稚童哪来的本事光明正大的住进侯府?
再说了,若余氏真是他的外室,谢姝墨真是他的私生子,他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别?
这一切都不寻常,都说不通。
但不管怎么样,如果谢侯当真是个知情人,那谢姝墨以及他身后的人与杞安侯府必定不会是敌对关系,甚至还有可能有某种交情或是达成某种协议。
仅凭这一点,谢姝瑜暂时就不会有危险。
但以后……谁又说得准呢?
上次与他对峙,楚固钰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阴鸷和疯狂。
与在谢姝瑜面前的乖巧无害判若两人,可见,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固钰:呜呜呜,快把我变回去!我媳妇都要让人拐跑了!!!
作者菌:放心,崽,我是你亲妈!
妹妹我本来是要当男二写的,主线不会变的,妹妹的支线可以改,这娃已经够可怜了我也不忍心再虐他啊,要不考虑考虑给他拉个官配?
第18章
谢姝絮在把自己关在屋里发了通脾气,能摔的东西都让她摔了,屋子里一阵噼里啪啦。
露珠和水心拍着门相劝,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姑娘,你开开门啊!”
屋里传来谢姝絮咬牙切齿的咒骂:“谢姝意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我要她好看,走,找祖母去!”
谢姝絮阴沉着脸走在青砖小道上,远远看到了拎着食盒的谢姝墨,正愁着有气没处撒呢,就让她遇到了这个贱坯子。
她快步走过去,朝着前面的清瘦身影大声斥道:“贱丫头,你聋了吗?我叫你站住!”
说着就扬手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