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一点杯盖,她凑近闻了闻味道,左边的是草莓,右边的是西瓜,透出来的凉意很轻微,淡淡的一点,显然表姐特意没让放太多冰块。
卿衣想了想,很礼貌地问柏有纶:“你喝吗?”
柏有纶说:“喝。”
卿衣问:“草莓和西瓜,你喜欢哪个口味?”
柏有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喜欢哪个?”
“……我都喜欢。”
卿衣抬手挠了下脸。
她两个口味都想喝。
好在璇璇很快拿了纸杯过来,把两杯奶昔各倒出些给柏有纶,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共同分享奶昔。
这期间,有客人进来。
听着客人的脚步声,判断出客人想往这边的书架走,可柏有纶的轮椅刚好挡在过道中间,客人犹豫着没过来,卿衣不由对柏有纶说:“你也坐上来吧。”
他的轮椅太占地方了。
柏有纶依言操控着轮椅靠近橱窗,也不用人帮忙,他自己一手撑着橱窗台子,一手按着轮椅,动作有些生涩,但还是自食其力地坐了上去。
坐好后,才让保镖把轮椅推去不会挡路的角落。
听着这一系列的动静,猜到柏有纶在做什么的卿衣心里有些高兴,对系统说:“他体力不错啊。”
系统说:“我就说他还有肌肉。”
好歹是柏家大少,每天都有治疗机构的专业人员围着他转,为日后正式接受治疗做准备。
“他那方面没问题吧?”卿衣又问,“他的腿伤,没牵扯到他那里吧?”
系统:“……”
系统:“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破问题。”
卿衣:“哎呀,你说嘛,我想知道,这对我挺重要的。”
系统:“初星年纪小,你纯洁一点。”
卿衣:“都奔二了,不小了。”
完了催老父亲赶紧回答她的问题。
老父亲深知她对这方面过于完美的追求,只好答,柏有纶没问题,好得很。
得到想要的回答,卿衣满意了。
她低头喝了口奶昔,侧过头,很小声地问柏有纶,奶昔好不好喝。
知道她是怕影响客人,柏有纶也很小声地回了句好喝。
“明天你还来吗?”卿衣问,“我让表姐带其他口味的奶昔。”
柏有纶说:“来。”
卿衣说:“也是这个时间?”
柏有纶说:“嗯。”顿了下,“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
卿衣说:“诶?我想想啊……”
见她想了会儿,也没想出什么来,柏有纶说:“我家的厨师做蛋挞很拿手。”
卿衣说:“蛋挞?好呀。”
柏有纶的蛋挞加表姐的奶昔,卿衣觉得,明天她来书店之前不用吃饭了。
这么约定好,柏有纶喝完奶昔,让保镖把今天的书结账带走,就回到轮椅上,准备离开。
卿衣朝他挥手,顺便继续嘱咐他,买了书,一定要看。
尤其保镖挑的书都是内容轻松温暖,可以治愈人心的类型,就更要看,对他调整心态有帮助。
不可否认,书籍拥有的力量也是巨大的。
柏有纶说:“我看了。”
他昨天下午看了本,晚上睡觉前也看了本。
卿衣说:“看了就好。”
柏有纶走了。
柏有纶前脚刚走,后脚璇璇就来到橱窗边上,问卿衣她对柏有纶感觉怎么样。
“感觉可以呀,”卿衣这会儿倒显得很纯洁了,“他不是坏人。”
说完,眨了下眼,更纯洁了。
璇璇说:“不反感他,也不讨厌?”
卿衣说:“没有。他是个很好的朋友。”
朋友二字,奠定一切。
于是璇璇瞬间放下心来,说:“朋友啊,嗯,不错,你这个年纪,就该交一些谈得来的朋友。什么情情爱爱的,你还小,不适合你。”
璇璇还记着柏有纶盯着袜子的那一幕。
她敢说要不是有她在,柏有纶肯定直接上手脱袜子了。
想到这里,璇璇决定明天也早点来,务必要让柏有纶的一切行为举止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绝不能给他半点可乘之机。
……
又是新的清晨。
在璇璇的密切注视下,柏有纶递出装着蛋挞的纸盒。
正发呆的卿衣被蛋挞的香味唤醒,她转过头来,问:“柏有纶?”
柏有纶嗯了声:“我给你带蛋挞了。”
卿衣伸手接过纸盒,打开来,扑鼻的甜香。
尽管是刚烤出来的蛋挞,但从柏家一路到这里,锡纸托摸着也不怎么烫了。卿衣拿起一块,边吃边听柏有纶念书。
今天念的也是首英文版的现代诗歌。
“One word is too often profaned,For me to profa……”
“……And the desire of the moth for the star, Of the night for the morrow.The devotion to something afar,From the sphere of our sorrow.”
柏有纶念完一首,卿衣也吃完一块蛋挞。
她拿起第二块,问:“不念了吗?”
柏有纶说:“不念了。”
卿衣说:“可我想继续听你念。”
柏有纶说:“明天。”
两人就这么又约了明天。
璇璇听着,有关柏有纶看上他们初星的想法更深刻了。
还明天……
这孩子居然也懂怎么循序渐进地追女孩子。
璇璇想,她明天,不,不止明天,往后很多个明天,她都得早点来,防止哪天她没守着,初星就又被占便宜了。
柏有纶虽然腿残疾了,但这种年龄的男孩子特有的躁动,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要坚决杜绝那种躁动的出现。
过了会儿,卿衣吃完四块蛋挞,又吃掉纸盒里附带的薄薄一张鸡蛋煎饼,正感慨着吃饱了,表姐来了。
表姐今天带的是水蜜桃和蓝莓口味的奶昔。
不仅有卿衣的两杯,也有柏有纶的,包括璇璇也捧着杯。
看三人喝得有滋有味,表姐笑了下问:“明天想喝什么味道的?”
卿衣说:“芒果和苹果。”
表姐说:“知道了。”
又说慢点喝,小心喝急了肚子疼。
卿衣嗯嗯应着,喝得更慢了。
正努力细嚼慢咽,就听柏有纶问:“我可以拍张照片吗?”
卿衣说:“拍书店?”
柏有纶说:“不是。拍你。”
最好,能拍到她脚踝上的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
诗歌是珀西·比希·雪莱《致——》,王佐良译:
有一个字经常被人亵渎,
我不会再来亵渎……
……犹如飞蛾扑向星星,
又如黑夜追求黎明。
这种思慕之情,
早已跳出了人间的苦境!
第101章 拯救残疾大少5
或许是因为柏有纶有了自己的星星, 又或许是因为穿袜子捂着脚太热, 总之今天卿衣脚踝裸露着,星星光明正大的。
而打从坐到她身边起, 到得现在,柏有纶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的星星看了好多次。
那么个眼神……
那么个表情……
璇璇觉得初星说得对, 柏有纶这个样子,可不就是传闻中的痴汉。
好在柏有纶看归看, 始终没上手,璇璇就也没过来。
喝完最后一口奶昔, 璇璇开始核对本月的账单。
同时竖起耳朵继续听橱窗那边的对话。
“拍我干什么?”卿衣说,“我一个瞎子,有什么好拍的。”
柏有纶说:“我也是个瘫子。”
卿衣说:“所以?”
柏有纶说:“瘫子和瞎子,这样的搭配不是正好?”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不过卿衣还是秉承着纯洁的人设, 一副没听懂他意思的模样,答道:“是正好。可这和你拍我有什么关系呢?”
柏有纶说:“我手里只有我自己的照片, 没有你的, 我搭配不了。”
卿衣说:“这样啊。”
柏有纶说:“可以拍吗?”
卿衣说:“可以。不过你要把我拍得好看点。”她说, “我这两年好像一直没拍过照片……你洗出来, 记得给我几张。”
听见这话, 认识第三天, 柏有纶总算笑了下。
这一笑, 他眼里的死气沉沉被打破,多出些别样的光彩来,恍惚竟有点出事前的意气风发。
他笑着说:“好, 我绝对会把你拍得很好看。”
话音刚落,保镖已经把轮椅推了过来。
柏有纶坐到轮椅上,自己操控着找了个最好的距离和角度,从保镖手里接过昨天刚买的相机,稍微调整几下,就对卿衣说他要开始拍了。
卿衣说:“我需要摆个什么姿势吗?”
柏有纶说:“摆不摆都可以。”
说话间,咔嚓一下,他已经先拍了张。
卿衣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拍了,忙问:“难看吗?”
“不难看。”
柏有纶低头看着相机里的图片。
清晨的阳光柔和,坐在橱窗前的少女也柔和。她喝着奶昔,晃着小腿,目光并未对准镜头,却让人觉得她就是在往镜头这边望。
那种无巧不成书的绝妙构图,让本就好看的少女显得更好看了。
“我继续拍,”柏有纶抬起头来,再度把相机举到眼前,“你怎么样都可以。”
“哦。”
他都这么说了,卿衣也就没做表情没摆姿势,就那么继续喝奶昔,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
脚踝上的星星随着她晃腿的姿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镜头里耀眼得很。
柏有纶拍了很多张。
连卿衣喝完奶昔,从橱窗台子上跳下来的那一瞬间,都被他抓拍到。
这么持续拍下来,他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睛也有点发红,俨然那些被模特激发了灵感,完全沉浸于艺术中的摄影大师上身,按快门的频率更快了。
还是卿衣觉出他状态不对,摸索着朝他走过来:“柏有纶?你拍好了吗?”
他这才从沉迷中惊醒。
“……拍好了。”
柏有纶放下相机,深呼吸几次,彻底冷静下来。
他把相机交给保镖,接着转动轮椅,往卿衣那边走。
卿衣正停在一排书架前。
听到他靠近,她手按在书架上,问:“你没事吧?”
柏有纶说:“现在没事了。”
卿衣说:“没事就好。”然后随口说,“光让你拍我,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呢。”
柏有纶听着,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放。
“摸吧。多摸几遍,就知道我长什么样了。”
听见这话,收银台的璇璇立马抬眼望过来。
却见卿衣已经放心大胆地开摸。
先是摸过额头,鼻梁,嘴角,接着是耳朵,脖子,喉结。
最后连肩膀和锁骨都摸了。
这一盲人摸象,不,盲人摸人的姿态,看得璇璇眼角直抽抽。
璇璇忽然就觉得,和眼下这么一幕相比,之前柏有纶上手摸脚踝,好像也不算什么?
璇璇把注意力放回到账单上。
而卿衣摸完这么多还不算,又转手上移摸柏有纶的脑袋。
那仔细程度,几乎把柏有纶头顶有没有发旋都摸了出来,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说:“我大概知道你长什么样了。”
柏有纶说:“我长得不丑。”
卿衣说:“嗯,不丑。你在学校的时候,班草或者校草吧?”
柏有纶说:“差不多。”
卿衣说:“唉,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也是校花级别的。”
前校草瘫了双腿,前校花瞎了双眼——
这有点同病相怜了。
卿衣唏嘘着,转身坐回橱窗台子上。
见她好像要把自己和橱窗黏在一起,柏有纶问:“你天天在店里,没想过出去走一走吗?”
卿衣说:“出去太麻烦啦。”
不仅麻烦自己,也麻烦别人。
她把初星以前出门的经历一说,柏有纶听后,说:“我不嫌麻烦。我带你出去?”
卿衣说:“不要。我嫌麻烦。”
柏有纶说:“不麻烦的。”
卿衣还要再拒绝,就听他说今天多云,太阳被挡住了,气温不高,正适合出门。
还说外面好多店都出了新款甜品,有的连他家厨师都做不来那样的味道,如果不吃,过季就吃不到了。
又说今晚市中心的广场,音乐喷泉那儿有免费的小型露天演唱会,到时候还会放烟花,非常热闹,错过的话,可能会留下点小遗憾。
柏有纶说了很多。
卿衣听得有点意动。
但她还是说:“我看不见,你也不能走路。”
况且人多的地方总归不太安全,万一又出了什么意外,一瞎子一瘫子的组合,自救都没办法。
卿衣说出自己的担忧。
柏有纶说:“没关系,我会安排好的。”
卿衣说:“你确定?”
柏有纶说:“确定。”
考虑到他是大佬,大佬这么有底气,肯定是有足够的保障,卿衣说:“那你安排吧,”她抱起吃了一小半的糖盒,模样柔美又乖巧,“我听你的。”
柏有纶说好。
他转头对保镖说话,这就开始安排了。
大少主动开口,保镖有点惊讶,下意识看了卿衣一眼,然后二话不说,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把大少的安排吩咐下去。
这中间不忘往柏家也去了个电话。
保镖刚说了句大少主动带人上街玩,那边接到电话的柏母惊呼一声,连连问真的假的。
保镖说真的。
柏母却有点不太相信,说让大少接电话。
柏有纶接了。
“妈,”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因为待会儿就要出门,正被璇璇拉着抹防晒霜的卿衣,“嗯,是真的,我想带她出去走一走。”
柏母说:“好,好,多叫点人跟着,千万别走散了。”
柏有纶说:“我知道。”
直等挂了电话,柏母也仍觉得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