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你怎么了?”贺夫人很是不解,“昨天是舒雪不对,她跟你道歉了,你也原谅她了。这事不是完了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在这多住几天,我可以……”
贺夫人以为,舒雪跟陈玉的矛盾解开了,她跟陈玉的关系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跟陈玉吵架的是舒雪,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啊,陈玉怎么还怨上她了呢?
贺夫人想不通。
“阿玉,你是在怪我吗?为什么啊?”贺夫人真不懂,她不就是没有帮陈玉说话啊,可是舒雪是她的亲女儿啊。
“贺夫人,我没怪您,我就是觉得这不适合我,我还是更喜欢大队的生活。我跟林白还有事要去办呢,就先走了。”陈玉对贺立国说道,“贺伯伯,我走了。”
贺立国点点头。
林白跟陈玉转身往门口走。
舒雪突然出声,“你昨天晚上一晚上没回来,去了哪?旅馆要介绍信,你应该去不了吧。”她看到有人相爱,会高兴,会祝福,可是看到眼前的陈玉跟林白,却生不出祝福的念头。
她问的这个问题,要是陈玉回答不好,就像根刺扎在林白心里似的,日子越久,这刺就扎得越深。
舒雪这个问题问得不怀好意。
陈玉没回头,只跟林白说道:“昨天遇到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妈妈,在她那休息的,好像也是我们那片的人,是我们那的口声……”
林白点点头,他相信陈玉。
舒雪看着林白跟陈玉毫无芥蒂的走了,心里一阵烦闷。
贺立国下逐客令了,“好了,你也道了歉了,可以走了。”
舒雪提着行李,往外走。
贺夫人看贺立国站在那没动,埋怨道,“这么多的东西,舒雪怎么带走啊,你也不说搭把手。”
说完,自己帮着舒雪提了一个行李箱,哎呀,好重啊。
贺立国出去了一趟,带了个锁匠回来,回来后舒雪跟贺夫人都不在,他直接叫锁匠把锁给全换了。
贺立国试了试钥匙,不错。
“贺伯伯,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蓝嫣然的声音从贺立国的身后传来。
贺立国平静的回头。
蓝嫣然脸上的疤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快好了。
“我想嫁给贺奇,我以后会是一个好妻子,一定会孝顺公婆,好好的养育孩子,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想要留在市医院,我想继续进修,我想成为更有用的人。”蓝嫣然野心勃勃,她是过来摊牌的。
她很清楚,只要过不了贺立国这关,她就永远不可能进贺家的大门。
贺立国语气平静,“你觉得我会同意?”
蓝嫣然笑得很自信,“贺奇的性子像伯母,我可以帮您看着他,照顾他,让他舒舒服服的过完这辈子,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她的手心都是汗,她不确定贺立国会不会同意。
但是,她要试一试,赌一把。
*
东方中学。
林家老七,林秀秀的双胞胎哥哥林清正在教室里做习题,学校的广播传来声音,“三年一班的林清同学,请来教导处一趟。”播了三遍。
林清怔了怔。
是六哥来了,还是大嫂过来送东西了?
他很快站起来,去了教导处,他心里盼着是家人来看他,他走得很快。
他到了教导室。
柳眉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看到林清,笑了:“老七,好久不见。”
“三,三嫂?”
-
林秀秀坐在教室里,她也听到广播了,谁找林清啊?
六哥?
林秀秀皱了皱眉。
同桌看到林秀秀这个样子,很担心,“秀秀,你的腿是不是还在疼啊?”
林秀秀冲同桌一笑,“没有,不疼了。”
同桌说道,“供销社的那辆自行车被人买走了,就剩一辆了,你不是想买吗,可得抓紧点,这东西可紧俏呢。”
林秀秀听得心里一阵难受,她摇摇头,“不行,我哥哥要结婚,我不能乱花家里的钱。”一副懂事的样子。
同桌叹了口气,“你那六哥,找你爸妈要了那么多钱当彩礼,是娶金疙瘩啊?叫我说,你就应该跟你爸妈商量一下,把那钱匀一百给你,最后事一辆自行车的铃铛好像有些问题,价钱比之前的少二十呢。”
“少二十?”林秀秀心动得厉害,可想到铃铛是坏的,又不是很想要,她还是坚定的拒绝了,“不了,我六哥都花了家里那么多钱,我不能像他一样不懂事。”
老六林白花的钱是建屋子的,哪里当彩礼了?
而且,数目也没有林秀秀告诉同桌的那么多。
林秀秀的同桌心里,林秀秀的那个六哥就是个坏蛋,生下来就是为了欺负可爱善良的林秀秀的。
038
老七林清一脸僵硬的抱着孩子。
小孩子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很不自在。
教导看看外头, 又扭过头来问林清, “你三嫂怎么去了这么久, 还没来啊?”
说是去洗手间,让林清把孩子抱一会, 这都多久了, 有十分钟了吧, 怎么还没回来啊。
老七林清也不知道,只能道,“可能是肚子不舒服。”
教导主任没说什么了,又看外头看了几眼。
过会了, 他看小家伙在林清的怀里动来动去,还抬起了脑袋看天花板,眼看着头上的虎皮帽快要掉下去了。
教导主任赶紧走过去,伸手帮着孩子把帽子往里压了压, 叮嘱林清,“孩子还小,不能吹风, 容易着凉。”
林清点点头。
面色依旧僵硬, 他长这么大,也没抱过孩子啊。
三嫂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看他呢?
林清想不通。
又过了二十分钟。
教导主任出外头找了一遍,还问了看校门的大爷,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袄子的姑娘。
看门的大爷点点头,“有啊, 那姑娘半个小时前就走了。腿还一瘸一拐的,说是去医院了。”
教导主任明白了,回到了教导室,告诉林清,“你那三嫂已经回去了,你啊,赶紧把孩子送回家,别耽误上课。”这都耽误一节课了。
那三嫂也真是,一声不吭,就走了。
去医院也得留句话啊。
教导主任心里想道。
“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啊。”林清觉得手里的孩子有些沉重,那孩子还咧着嘴对他笑呢。
傻笑啥啊!
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笑!
林清瞪着孩子。
孩子还在那笑,看到林清一直在看他,他皱着小眉头认真想了想,哈!
他明白了!
只见他学着林清的模样,板着小脸,眼珠子一鼓,这瞪眼的表情跟林清是一模一样。
教导主任见了,哈哈一笑,“孩子跟你长得真像。”
林清一愣。
抬头看着教导主任,这孩子像他?
他们家几个兄弟,除了六哥林白,其他人都挺像的。
这孩子难道不是三嫂再婚生的,而是三哥的?
林清一瞬间想了很多,可他又不确定,不能单单凭孩子长得像他就说这孩子是三哥的啊。
三嫂两年前离开的家。
两年前,这孩子现在有一岁吗?
林清盯着柳朝阳小朋友看了又看,柳朝阳小朋友学累了,困了,小手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然后小脑袋往林清的怀里一靠,呼——,睡着了。
林清整个人更僵硬了,这会动都不敢动了。
他问:“刘主任,他他他睡着了,怎么办啊。”他是不是只能这么站着啊,他要是走动,孩子会不会醒啊。
教导主任养过孩子,“不都跟你说了吗,带孩子回家睡去,这里连个小被子都没有,孩子容易着凉。”
“好了,你别啊,就别管下午的课了我,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你现就把孩子送走。”教导主任板着脸,“你一个半大孩子,哪能哄得了孩子,这不瞎胡闹吗,你那三嫂是怎么想的,把孩子托给你。”
他们在旁边的椅子下面找到了一个包裹,教导主任扒开一个角,里面装的是孩子的衣服。
林清也看到了。
连孩子的衣服都准备好了,三嫂过来找他,就是想把这孩子塞给他的!
林清心里有些绝望。
三嫂怎么不去找三哥啊,找他做什么啊,他只是一个上学的孩子啊!
这一刻,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把孩子扔给二班的林秀秀,让林秀秀带回家去。
很快,林清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算了。
三嫂跟林秀秀关系不太好,三嫂压根就不想叫这孩子到秀秀的手上,。
还是送回家吧。
林清抱着孩子僵硬的往外走。
教导主任把那包裹往林清的怀里一塞,“带上。”包裹没打开,只知道里面是孩子的东西,也没仔细瞧。
教导主任又问他,“我记得你家挺远的,回去得一个多小时吧。”
林清点头。
教导主任沉思片刻,说道:“你会骑自行车不?”
林清道:“会。可我带着孩子,两只腾不出来。”
教导主任听到这话就笑了,“把孩子绑在身上,或者找个筐子,把孩子背在后头,你骑车回去,这样快。”教导主任看在孩子的份上,索性帮人帮到底。
教导主任去找校长借了一辆自行车,校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骑,可不许把自行车给摔了。
“行,行,知道了。”
教导主任连忙答应,保证又保证,校长这才把自行车借给他,最后还说了,“这可是我媳妇买的,要是车坏了,她非得跟我拼命不可,你小心点用啊。”
“我知道,你甭担心。”教导主任回来的时候,把校长的话仔细跟林清说了,重复了三遍,“自行车千万给看好了,你记着,你身上还绑着孩子,千万不能摔。”
这话,说得林清的心都抖了。
教导主任除了带了自行车来,还带了一个干净的小毯子,五成新的,他把毯子往孩子身上一包,然后拿了一条旧布系成的绳子把孩子往林清身前一绑,那包裹也一齐绑到了林清的身上。
林清僵硬得跟个棍子似的,直直的戳在那。
脑袋都不知道该往哪转了。
他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大了,喷到孩子的脸上了。
在教导主任喋喋不休的碎碎念中,林清终于骑着自行车出了校园,他整个人都紧张死了。这自行车是校长的,得好好爱护着,这孩子是三嫂的,那么丁点大,小脑袋只有巴掌那么大,看着软软小小的,林清真怕碰坏了他。
林清把车骑得飞快。
在半路上的时候,他才突然想到,他应该把孩子送到三嫂娘家去的。他停下了,把自行车的方向调了一个头。
骑了十来分钟。
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想到,三嫂有亲爹亲娘,这孩子偏不往那送,这其中肯定有不往那送的理由。
林清又低头看了看孩子。
柳朝阳小朋友已经醒了,睁着大黑又大的眼珠子,正望着林清呢。
得,别想了,回家把孩子送给三哥,管他怎么弄!
三哥愿意把孩子送到柳家,那就送去,愿意留着等三嫂找上门来,那就留着!
林清把自行车骑得飞快。
到丰收大队路口的时候,孩子突然就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怎么了这是?
林清急得直冒汗,幸好快到家了,他要快点把孩子送到家里去,他娘在家呢!二嫂也在,她们都有养孩子的经验!
林清蹬得飞快。
哇——!
柳朝阳小朋友可生气了,尿片都湿了,没人帮他换呢,下面凉凉的,还臭臭。
孩子中气十足,哭得特别大声。
那哭声老远就听到了。
林清到了自家屋门口,门上有门槛,他把自行用手一提,然后飞快的往屋里走,“娘,二嫂。”他进屋就喊,手里的自行车他提到了自个的屋子,进去后,还把门关上了才出来的。
省得有人动他东西。
唐红梅正在切萝卜呢,这萝卜别人家送来的,特别老,是用来腌成萝卜干的,她家也种了萝卜,但是人多啊,压根就等不到萝卜长老,就吃干净了。
她听到林清的声音了。
老七回了?
那孩子在学校闷头学习,连家都不回,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晓得回家了?
她怎么好像的到了娃娃的哭声啊。
唐红梅从后面的也来,把手上的水渍往围裙上擦了擦,“老七?”
林清正在解身上的绑着的绳子呢,解了半天,都没解开,后头绑得太紧了,扯不住。他看到唐红梅过来了,“娘,快帮我把绳子解开。”
柳朝阳小朋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哪来的孩子啊!”唐红梅眼睛都瞪圆了,“你从哪弄来的孩子,谁家扔孩子了?”
又问,“女娃子?”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柳朝阳小朋友的小毯子,还把小裤子往下一扒,哟,是个男娃娃啊!
这肯定不是谁丢的。
“娘,你赶紧帮我把绳子解开,这孩子哭了,你赶紧哄哄啊。”林清急眼了。
他娘怎么磨磨叽叽的。
这孩子哭得他都大了。
唐红梅这才把林清身上的绳子给解了。
林清可算得救了。
他把孩子往唐红梅手上一塞,“娘,这孩子是三嫂送来的,你交给三哥,剩下的我不管了啊。”说着,他回自己的屋,把自行车推出来,扛着就往外走。
唐红梅看到自行车,眼睛一亮,“哪来的?”
林清把自行车扛到外头了,说道,“我们校长的自行车,借我骑的,我现在得给人还回去。”
“等会。”唐红梅抱着孩子,往林清这边来了,看到林清那瘦得都看到骨头的脸,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角角分分,凑起来都不到一块钱,她塞到林清的口袋里,“别省着,拿去用,食堂的包子多买几个,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