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大红妆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68(2 / 2)

可是她的手还没有触到窗棂,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窗子与门只有两三步之隔,欣妩从窗子里可以看到那三条被月光拉得斜长的影子。

“谁?”她颤声问道。

“屠卫。”声音不高,但是浑厚。

欣妩松了一口气,但是单薄的身体却颤抖得如同秋末的树叶。

她让自己强作镇定,一步一步走向房门,她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外面的人很有耐心,没有催促,四周一片寂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终于,她打开了门。

第303章 黑夜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边的两个人应该是他的随从。

欣妩颔首施礼,把男人让进屋里,两个随从站在门外。

进了屋,欣妩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这是一张平凡普通的脸,平凡到欣妩甚至怀疑自己下一次不会认出他来。

“您真是屠先生?”欣妩的声音依然在颤抖。

屠卫微笑,他的笑容温暖宽厚,就像街边卖茶汤的大叔。

“姑娘不必怕我,老屠在姑娘面前不敢称先生,姑娘就叫我老屠便是。”

他很谦虚,而且这种谦虚并不显做作,好像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欣妩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屋里只有一张椅子,她请屠卫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

“先生深夜到此,可是要接我离开了吗?”

她仍然称呼他为先生,这一次屠卫并没有纠正。

“姑娘想要离开西安了吗?”

欣妩低下了头,她揉着自己的手,无措而又彷徨。

“姑娘,沈彤也会像你这般低眉垂目局促不安吗?”屠卫问道,声音依然平和,但是欣妩却被吓了一跳。

有的人就是这样,即使他笑眯眯地和你说话,也会令你心惊肉跳。

欣妩连忙垂手而立,微微挺直了腰背。

沈彤当然不会这样,从她见到沈彤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见过沈彤有局促不安的时候。

无论何时何地,沈彤都是精神奕奕。

“她……不是。”欣妩小声说道,她想像沈彤那样说话,可是她做不到。

“既然她不是,那你便也要不是。”这话说得绕口,但是欣妩听懂了。

她吃惊地扬起了头,问道:“你让我模仿她?”

“你原本就是她的替身,何来模仿?你必须要做得和她一模一样才行。”屠卫不再和言悦色,一张平凡的脸陡然冰冷。

“我是她的替身?你也认为我是她的替身?我不是替身,我才是沈彤,我才是!”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欣妩的声音变得尖利高亢,沈彤说她是替身,现在屠卫也这样说,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好,这样才好,你本就应该是这样!”屠卫抚掌大笑。

“你也认为我应该是这样吗?你也认为我才是真正的沈彤,对吗?”欣妩又惊又喜,她从记事起就是沈彤,是那些人说她不是。

“对,你才是真正的沈彤,你本不应如现在这般手无缚鸡之力,早在四年以前,你就应该去你该去的地方,学到一身本事,你会比她更强,更有手段。可是阴差阳错,陶世遗那个废物搞砸了所有的事,我们只好把你留在了野猪岭,留在黄氏身边,委屈你做了黄氏的养女。”

欣妩茫然,她不知道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记得她和阿娘,不,那不是她的阿娘,只是自称阿娘的女人,她们去了柳家湾,她听到那个女人对黄氏说:“我这女儿也才八岁,就要替您的女儿去死,以后逢到清明中元,还劳烦太太给我们娘俩儿烧点纸钱。”

她听到之后吓坏了,她不想死,于是黄氏走后,她就趁着门子打瞌睡的时候,悄悄逃走了。

直到她长大以后,她才想到,或许那日,那个女人是故意那样说的,就是想让她逃走,她不明白那女人为何会那样好心,或许是因为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年,相互有了感情吧。

可惜后来她还是被平婆子找了回来,重又送回野猪岭。

想到这些往事,欣妩冷笑:“屠先生,按您所说,当年在柳家湾,我不是去送死的了?”

屠卫哈哈大笑:“姑娘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如果真是想让你去送死,以你区区一个小女娃,又如何能从柳家湾逃走?”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她是被故意放走的。

但是她还是猜错了,她以为是那个女人心疼她才放走她,却原来并非如此,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让她死。

“为什么要留下我的性命?”欣妩问道。

屠卫那双小而明亮的眼睛牢牢地注视着她,眼睛中有欣慰,像是终于等到她有此一问:“因为有人不让你死,你的身份远比那些人要高贵得多,他们不配让你去死。”

欣妩怔住,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屠卫:“我的身份?我不是沈彤吗?”

“我们只是让你暂时先做沈彤而已,沈彤不过只是一个孤女而已,而你不同,十个沈彤也比不上你。”

“但是现在的局势,你必须要借助沈彤的身份,你不是沈彤的替身,但是将来或许有一日,你还是要成为沈彤。”

“要想成为你自己,你必须先做沈彤。”

兴奋的声音在寂静的寮房中回荡,声音并不高亢,但是欣妩的耳朵却被震得嗡嗡作响。

“我究竟是谁?”因为激动,她的声音重又变得颤抖。

屠卫站起身来,忽然撩衣跪倒……

正在这时,屠卫的眉头微动,他起身走到门边,先是侧耳倾听,接着,他猛的打开了房门。

一条黑影攸得跃起,屠卫一眼就看到原本站在门外的两名随从已经瘫倒在地上,他扬手一挥,几枚铜钱向着那条黑影打了过去。

欣妩喘着粗气,她强忍着不让自己惊叫出来,她走到随从身边,大着胆子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那人还活着,只是不知为何昏倒过去了。

“这是仙人醉吗?”欣妩想起那日的仙人醉,那些人也是像这般一样昏迷不醒。

屠卫没有去追,他看了看两名随从,又凑到他们鼻端闻了闻,道:“不是仙人醉,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西域来的一种迷药。”

把那种迷药无色无味,只要吸入一点点,便能令人瞬间昏迷。

欣妩还只是小时候听照顾她的那个女人讲解过这些迷药,但是她没有见过,那日在书院街她是第一次遇到迷药,如果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吃包子,她也中招了。

“刚刚那会是什么人?”她心有余悸,也不知那个人是否被暗器打中。

屠卫望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

半个时辰后,已经睡下的沈彤忽然听到敲门声,她没有惊动睡在另一间屋里的芳菲和小妹,自己出去打开了大门。

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大饼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304章 狼焰草(两章合一)

“去请文老爷。”

“背后七枚铜钱镖,伤不见血。”

夜深人静,书院街沈家小院里灯火通明,秦王府里有太医,但这个时候不能惊动。

“咱们和文老爷不熟,不如叫上小柴?”阿治急急问道。

“来不及了,就说伤者是七少的人。”沈彤伸手在大饼腰间摸了摸,庆幸的是大饼身上有一枚秦王府的腰牌,她把腰牌交给阿治,巡城兵马全都认识这种腰牌。

大饼趴在炕上,上半身的衣裳已经除下,露出白皙的脊背,脊背上赫然七枚铜钱镖。

“这些暗器好生古怪,像是一把勺子。”芳菲端着水盆过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身上中了这么多的暗器。

“这是北斗七星丧门镖!”沈彤话音刚落,就听到许安兴奋的声音,“好了,醒过来了!”

大饼全凭一口气支撑到这里,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便再也支持不住,晕厥过去。

沈彤凑到他身边,问道:“是屠卫?”

“屠……屠……他给……跪……跪……”只说了几个字,大饼头一歪,便人事不知。

许安试试他的鼻息,对沈彤道:“他是体力不支了,要不要把他弄醒?”

沈彤摇摇头:“让他活着。”

让他活着,就必须要保存体力。

沈彤走出堂屋,站在庑廊下面,耳边回响着大饼最后说出的那几个字。

看到这七枚铜钱镖,沈彤就已经猜到大饼是遇到了屠卫。

前世,她听人说起过,千面斩屠卫一手铜钱镖百发百中,出手便是七枚。

欣妩在德音寺里等的人就是屠卫,而大饼身上又中了七枚铜钱镖,那么伤他的人便是屠卫无疑了。

可是大饼说的“跪”又是什么意思?

屠卫跪下了?

他给谁下跪?

或者不是“跪”,而是“贵”或者“桂”?可是这样更说不通了。

半个时辰后,阿治果然请来了文老爷。

虽然是深更半夜被叫醒的,可是文老爷看不出疲态,但也并不精神,和上次看到他的时候差不多,一脸尖酸刻薄。

看到他来了,沈彤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在萧韧把小柴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否则她还真不敢保证今晚能把文老爷请过来。

文老爷身边带了两个小厮,他面无表情地请所有人全都出去,沈彤带着众人默不作声地来到廊下。

路友张张嘴,想要说什么,被许安用眼色制止住。

不止是路友,所有人都是心存疑虑,他们全都认识大饼,也知道大饼是给萧韧做事的,可是今天晚上,大饼为何会忽然来到这里,而且还受了重伤。

许安在飞鱼卫多年,见过数不清的伤者,可是像这样的暗器伤,他还是头回遇到。

他有太多的疑问,但是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月光下,沈彤目光平静,看不到波澜。

许安在心里默默叹息,和沈彤相识越久,他就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子太不容易了。

或许就是因为活着不易,她才会喜欢把所有事情藏在心里,就像那晚死在德音寺里的三个人,许安猜到那是沈彤的手笔,可是沈彤没说,他便也没有问。

那夜,如果沈彤叫上他们同去,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同前往,可是沈彤还是自己去了。

在一起四年,经历了风风雨雨,沈彤对他们不会不信任,只能是不想连累他们一同送命。

许安走到沈彤面前,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沈彤微怔,随即便明白了,她莞尔:“我若有事,你们会给我收尸,来年忌日还会给我烧纸。”

这就是她的理由吗?

她担心他们全都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她担心她死后没有人会记住她?

许安想像不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在想些什么。

她不怕死,可是却怕没人给她收尸,怕没有人给她烧纸。

或许,她只是不想做孤魂野鬼吧。

许安想到不知去了哪里的沈太太黄氏,心中恻然。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堂屋的门被打开,一个小厮端了一盆血水出来,芳菲拔着脖子看了一眼,吓了一跳:“这血怎么发黑呢?”

虽然庑廊下点了一盏马灯,可是依然不如白天明亮,芳菲眼尖,看出这盆血水是发黑的。

“有毒!”

众人大吃一惊。

他们都看到了大饼的伤,那七枚铜钱嵌在皮肉里,没有流血,也看不到红肿。

许安自言自语:“有什么毒是看不出来的?”

“狼焰草。”沈彤淡淡地说道。

“狼焰草?这是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他们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可是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一种红色的小草,长在地穴里,不见阳光也能生长,有剧毒,能止血。”沈彤说到这里,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众人怔怔一刻,不约而同看向那两扇重又关上的木门。

七枚铜钱都已取出,文老爷卷起衣袖,露出两截瘦得像麻竿似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