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病得那样重了,难道你还指望她来安泰殿?罢了,死者为大。”
最后这句话把乐心都吓到了。她低着头,也不敢问,她知道,这一次德妃是很认真地在复仇。
幽霞宫的正殿里,到处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德妃走了进来,将乐心留在了外面。
陈充仪形容枯槁,短短一个多月不见,仿佛已经变了一个人。
“娘娘……”陈充仪努力坐起来。
德妃冷冷看着她,没有一点要伸手过来的意思。“你请本宫来,有什么话就说吧。”
陈充仪努力了半天,还是只能半卧半躺地靠着。“娘娘,臣妾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知道皇后娘娘不会容我,这后宫之中无人会帮我,我已经走入绝境。”
德妃挑眉,“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李婕妤:我在地下等着你们,哼!
第127章 德妃被抓
陈充仪苦笑,“娘娘说的是。臣妾原本当年就该死,是我推了李婕妤做替罪羊,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丧了命。”
德妃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所以你记起来了?”
“是。这件事臣妾以为能够忘记,却从来不曾忘记。是臣妾对不起李婕妤,是臣妾害了她,可是臣妾也是被迫的!当年臣妾看见皇后娘娘给鲁充容毒药,臣妾也是无意的啊!”陈充仪不甘心,她明明也是无辜,她只是不想死而已。“臣妾不想害李婕妤的,可是臣妾也想活下去。臣妾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陈充仪低头轻声啜泣。
“所以你让皇后以为是李婕妤撞见了她,让皇后派人毒害了李婕妤。你缄口不提这么多年,你想当作局外人,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苟活。陈充仪,你舍不得你的一双儿女,那么李婕妤呢?那会儿云逸才多大?都是做娘的,你怎么就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云逸孤苦无依,看着她们母女天人永隔?”
德妃以为自己会很生气,可是她现在只是心寒。若是当时陈充仪能够道出实情,至少让她有机会保护李婕妤,就算无法对抗皇后,至少两人努力过,大不了姐妹俩一起死。可如今这算什么?李婕妤一条命到底算什么?
“臣妾不想的!可是娘娘,这宫里谁人不是为自己着想的?皇后是这后宫之主,臣妾如何敢说?臣妾也没想到皇后这么狠毒!”陈充仪永远记得自己看到李婕妤莫名其妙病死后内心的恐惧,这么多年,她年年都去祭拜李婕妤,就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本宫确实狠毒。”突然传来的说话声让房间里的两人同时转头。
陈充仪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连礼数都忘了。
德妃很镇定,起身轻轻施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来的人正是皇后,她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看陈充仪,又看看德妃,笑道:“知道本宫为什么不让人封了幽霞宫吗?”
德妃点头,“娘娘想知道究竟是谁在算计您,算计程家。”
皇后赞许地看着德妃,“本宫果然小瞧了你。”
德妃冷冷一笑,“臣妾多年不出安泰殿,娘娘哪里还看得见臣妾呢?”
陈充仪哆嗦了半天,发现这两人眼中根本就没有自己,仿佛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德妃,你这算是都承认了?”皇后查不出背后算计程家的人,只好放出陈充仪这个诱饵。她觉得陈充仪暴露得太突然,一定和什么人有关。她要找的就是这个和陈充仪有联系的人。德妃前脚进了幽霞宫,她后脚就赶到了。
“臣妾承认什么了?是陈充仪请臣妾过来的,臣妾可什么都不知道。”德妃依旧镇定。
皇后也不恼,“说起来,你和云逸的生母李婕妤在未入宫前就是闺蜜,当年李婕妤病故后也是你劝说陛下送云逸去书院,云逸回宫后却和你没什么往来。”她摇头,“云逸武功很高,她若是要避开旁人的耳目去见你,想来也没人会知道吧?”
德妃挑眉,“娘娘若是想知道,不如叫云逸潜入凤德宫试试看。”
皇后突然喝道:“大胆!”
德妃根本不怕,微微扬起下巴看着皇后。
“德妃,你如此有恃无恐,难道不在乎齐将军吗?”威胁,这是皇后最常用的伎俩。
德妃抿唇,“娘娘,舍弟已经成家立业,不需要臣妾这个宫中妇人为他操心了。倒是七皇子刚刚受了伤,不知道这腿会不会养得好?”
皇后皱起眉,为什么她从前不知道德妃是个狠角色?竟然敢用七皇子的安全来威胁她,这是疯了吗?
“来人,德妃指使外臣陷害忠良,立刻押去宫正局审问!”皇后高声道。
德妃深吸了一口气,一句话都没说。进来几个嬷嬷,倒也没为难德妃,只是带她去宫正局。
德妃走后,皇后看着床上的陈充仪,“该说的话都说了?”
陈充仪一直在发抖。“娘娘,求求您饶了臣妾吧,臣妾保证不会乱说的,求您饶了臣妾!”
皇后轻笑,“不会乱说?那你方才对德妃说的又是什么呢?”她坐到床边,伸手帮陈充仪梳理着乱蓬蓬的头发,“听说方才温淳公主吃坏了东西,一直在呕吐,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陈充仪倏然抬头,看到皇后冰冷的眼神,“娘娘,温淳还是个孩子,求您不要为难她!”
皇后摇头,“陈充仪啊,本宫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为难温淳的人不是本宫,是你。”说完这句话,皇后便起身走了。
陈充仪终于明白,这件事从被掀开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没有了活路。可悲的是自己竟然还不是对方的主要目标。她笑,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皇后,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吗?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我会等着你,你一定会来陪我的!”
德妃被嬷嬷带着走向宫正局所在。宫正局是宫中负责执法的部门,宫妃犯了错也是归宫正局管的。
走到半路,她们遇到了王贵妃。“德妃妹妹,难得你出门,这是去哪啊?”
德妃笑,“皇后娘娘要把我押去宫正局。”
王贵妃露出吃惊的表情,“为什么啊?”
德妃摊手,“贵妃姐姐难道不知道程家的事吗?”
王贵妃点头,“这件事我知道,可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她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因为令弟?”
德妃没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这时候几个嬷嬷低头道:“德妃娘娘,请。”
抛开后宫已经闹翻天了不说,且说冯静苏,刚从安泰殿出来回到自己的慎和宫,就被太监逮了个正着。皇帝要找冯静苏下棋,守备府不见人,就让太监进后宫来看看。
冯静苏正在和皇帝下棋,顺便说说朝政,就听到有人来报,说皇后将德妃押入了宫正局。
冯静苏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重新坐下,等着皇帝说话。
“德妃?她都多久不出门了?”皇帝奇怪道。
来报的太监也说不清楚,于是叫来了报信的乐心。乐心将陈充仪请德妃过去说话,半路皇后进来,将德妃押往宫正局的事情都说了。
皇帝越听越糊涂,后宫女子串门子是多正常的事情,怎么就把德妃抓起来了?再说以德妃的位份,就算要抓要押,至少也该跟他这个皇帝通通气,哪有自行处置的?
“皇后真是越来越不稳重了。”皇帝怒道。
冯静苏再度起身,“父皇,儿臣先去看看,免得德妃娘娘也‘自杀’了。”她将自杀二字说得极重。
皇帝立刻想到庄若水的事,点点头,“务必保证德妃安全,朕即刻就去。”
冯静苏出门就飞了。
其实这时候的德妃还没进入宫正局的大门呢。她在路上遇到了王贵妃停下来聊了几句,后来又遇到了唐淑妃,当然也要聊几句,之后就是各宫的妃嫔,大家都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出门,遇到,闲聊。
德妃多年不出门,大家都觉得难得遇上,当然要好好聊一聊。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聊,到最后皇后都赶上来了,德妃才刚走到宫正局的大门,然后冯静苏就从空中落了下来,落到了皇后和德妃之间。
德妃迎上冯静苏担心的目光,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皇后怒道:“云逸,你要做什么?难道你敢违抗本宫的懿旨?”
冯静苏见礼,“不敢。云逸奉父皇口谕,务必保证德妃娘娘安全。”
皇后气结,她暂时并不打算杀德妃,她只是想扣住德妃,逼齐元海反水,这样程家就还有希望。只要她不动德妃,皇帝也不会怎样,这一点她很清楚。
一行人进了宫正局,宫正局的管事宫女安莲看到皇后,德妃,外加一个公主,觉得头都大了。她也不敢说话,默默退了出去,将房间让给这三位神仙打架。
德妃和冯静苏进来后并不说话,皇后却不能不说话。“德妃,你到底是怎么勾结齐元海陷害程家的?”
德妃根本不说话,她懒得和皇后费口舌。
皇后怒道:“德妃,本宫问话,你竟然不答?可是自知有罪,直接默认了?”
德妃笑道:“皇后娘娘,您既然已经定了臣妾的罪,又何必假惺惺地再来问呢?臣妾有没有罪,您定不了,这宫正局也定不了,只能陛下来定。”
德妃说得是对的,皇后虽为六宫之主,权利也是受到制约的。说到底,这后宫还是皇帝的后宫,以德妃的位份,皇后要处置必然要请示皇帝的。
皇后有几种把戏玩得特别好,一是苦肉计,二是时间差。当初杀庄若水是这样,如今处置德妃也是这样。她失算在轻视了德妃。德妃在宫中这么多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她在暗处已经把皇后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她从进入陈充仪寝殿就让乐心出去了,乐心一看皇后到来就知道情况有变,已经悄悄溜出幽霞宫,待看到德妃被嬷嬷带走,她就立刻去勤政殿报告皇帝,一刻都没有耽误。
至于妃嫔们在路上耽误的时间,这个就更加好理解了,程家出事,王贵妃当然会踩上一脚,而其他人也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私心,大动作是不敢有,出来看个热闹还是可以的。
德妃只是一个人,凭什么敢在后宫和皇后硬扛?不是因为她有冯静苏,只是因为她看透了后宫错综复杂的局势。这些人未必会帮她,但是皇后倒霉,这些人一定会出手狠踩,这无关对错,无关善恶,不过就是自保的一种手段罢了。
第128章 陈充仪自尽
皇后没想到冯静苏来得这么快,而且是带着皇帝的口谕。她可以压下冯静苏,但是她不能不理皇帝的口谕。公然抗旨的事她不能做也不敢做,否则就是程家的又一条罪状。
“好,德妃,你多年不出门,没想到已经狂悖至此。本宫不处置你,可是宫妃勾结外臣是多大的罪过你心里清楚,到时候别说你,就是齐将军也会被法办!”皇后放下狠话,让人将德妃看好,她转身离开了。
安莲看到皇后离开,赶紧派人送来茶水点心。冯静苏担心有问题,两人都没有吃喝。
“霜娘,您没事吧?”没有了外人在场,冯静苏赶紧查看德妃的情况。
“本宫能有什么事?”德妃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云逸,你别担心本宫。这一场戏本宫早就想唱了。”德妃拉着冯静苏的手,有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霜娘,您想说什么?”
“没什么。”德妃低下头,目光看着窗子透进来的光线。人在后宫里待久了,心也会渐渐变得阴暗起来。
皇帝正赶来宫正局,半路上遇到怒气冲冲的皇后,夫妻见面,都有些时移事易的感觉。
你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陌生了?没有夫妻间见面的高兴和安心,有的只是算计,只是利益,只是心机。
“皇后,为何将德妃送去宫正局?”
“陛下,德妃勾结外臣陷害忠良,臣妾已经将人押在宫正局,可她依旧狂悖,还口口声声说臣妾无权处置她。”皇后一脸委屈。
皇帝皱眉,“怎么就勾结外臣了?勾结了谁?又陷害了谁?”
“德妃勾结其弟齐元海,陷害程家。”这个罪名必须要做实的,否则程家很难脱罪。
听到这里皇帝都不想说话了,“皇后,你是不是急于为程家脱罪,所以将德妃捉出来顶罪的?”
皇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陛下,难道臣妾在您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她怎么也想不到皇帝会这么说她。
皇帝继续往前走,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原本皇帝对于皇后是绝对信任的,可是经历过太子一事,陪葬一事,皇帝才发现皇后藏了太多私心。
他可以体谅皇后的心情,甚至愿意为皇后的所作所为善后,但是他对于皇后的信任已经在一点一点消弭了。现在朝臣里那么多请求立嫡子为太子的奏章里,他都在怀疑这是皇后指使的。
程家倒台,其实也是皇帝愿意看到的结果。若论狂悖,宫里最狂悖的就是皇后了。
皇后以为她了解皇帝,可以压着皇帝的底线做事,却没有想过,这样会让皇帝忌惮,一个敢于抗旨的皇后,那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夫妻间的信任,早就已经荡然无存,如今剩下的,只是公事公办的冰冷。
两人到了宫正局,皇帝看到久不见面的德妃。德妃这些年深居简出,不理后宫琐事,一直保养得很好。此时年纪虽大,却风姿绰约,倒是比那些新进宫的年轻妃嫔更有魅力。
众人见礼,皇帝问:“德妃,皇后说你勾结齐元海,陷害程家,可有此事?”
德妃摇头,“臣妾没有。”
皇帝转头看皇后,“她说没有。”
皇后都要吐血了,陛下您还能问得更不走心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