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微微开着条缝,风吹进来吹动了冉秋晨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领口颤动,莹白色的一片肌肤若隐若现,或许因为热的缘故微微呈淡粉色,非常撩人。
冉秋晨无心回费律铭,脸上淡淡地笑着,心情却有点沉重。
他确实是因为见到了邹筠龙而变得燥热。他自觉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没想到才几天时间,要解约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小老板邹筠龙那里。
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在这里遇到,邹筠龙竟玩味地对他说了一句,“别以为搭上费家这条大船就能肆意妄为。”
除了在年会偶遇邹筠龙非礼女演员那一次,冉秋晨自觉从未与对方有任何个人恩怨。听小邹总这口气,倒像是他背地里做了什么惹怒少东家的事情。
冉秋晨不解地吹着风,手里不由得攥紧费律铭的手帕,不经意地他突然怀念手帕上淡淡的松林气,那股清雅素静的味道,仿佛只需一瞬就能让人内心平和。
第17章
徐菁没有再提找婚庆公司的事,自己和老公商量着把新买的山庄布置了一番,说是小型的亲友聚会,实际上比婚礼还要重视。
就比如这装饰长廊的花,每一朵都是带着晨露从东郊最大的温室里摘来的,其中不乏有未全面上市的稀有品种。
费家不但请了费律铭的叔伯亲戚,还请了费展鸿与徐菁的共同好友,平日空旷的山庄一下子塞满了宾客。
费展鸿的性格与费律铭有点像,虽然疼爱老婆任她折腾,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有眼角被岁月刻上的鱼尾纹微微弯着,隐约透露欣喜。
他与费律铭的母亲早年离异,独自带儿子长大,父子的感情表面看起来疏离冷淡,实际上外人难以理解他的那种牵挂。如今,儿子长大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也跟着高兴。
徐菁更不用说,她虽然总是帮费律铭物色相亲对象,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自家孩子过于优秀没可能有什么人能配得上。然而,自打第一眼见冉秋晨,她就认定费律铭得到了宝贝,他们一对看起来那么般配,当真是天造地设。
冉秋晨眉心紧锁,隔着二楼玻璃窗看院落里的宾客,身侧是握着半杯红酒的费律铭浅浅地笑着。
“费影帝你夸张了啊,我答应你和家人吃顿饭,第一次见你爸就连着把一大家人一起见了不说,还要面对锦城一小半的商界巨贾?”
费律铭耸肩,“大家族就是这样的。要不然我怎么会想到用结婚来逃避口舌之灾呢。”
冉秋晨无奈地摇头,抬手正了正领结,“等下不会有什么新婚誓词之类的环节吧?如果有,我当场拆穿你。”
费律铭躬身放下酒杯,上前一步,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酒红色绒布小盒,“没有,从现在起你只管微笑就行。”
冉秋晨目睹费律铭小心翼翼地打开绒布盒子,黑色的金丝绒布面上平躺着两枚镶了钻石的铂金戒指,同样的男款,尺寸有细微差别。
“这什么?”冉秋晨明知故问。讲真,突然看到一对婚戒出现在面前,任谁都得心跳加速。
“知道我为什么当影帝吗?”费律铭笑着取出两枚戒指,把绒布盒放身边的茶几上,一枚大号的捏在左手掌心,另一枚捏在右手指尖。
“嗯?”冉秋晨目光躲闪,瞟了眼窗外,声音不知不觉间竟然有点心虚,“为什么?
“因为全情投入,有时候还需要借助一些小道具来增加色彩。”费律铭说着,牵起冉秋晨的左手,往无名指套上那枚略小号的戒指,并嘱咐,“不要摘下来。”
冉秋晨不知道费律铭是从哪里知道他应该戴几号戒指,他连自己都不清楚。此刻,迎着阳光,那枚镶了钻的戒指发出璀璨光芒,大小样式都非常完美。
冉秋晨估摸着这戒指价格不菲,笑着打趣,“不摘会成我的私人财产吗?哈哈。”
费律铭眸光微动,微微下垂的睫毛轻微震颤,转而换上笑意,“该你了。”
费律铭把那枚大号的戒指塞给冉秋晨,主动伸出左手,五指自然下垂,指尖朝向冉秋晨的方向,示意对方给自己戴上。
冉秋晨捏着应该属于费律铭的那一枚,和戴在自己指上的那一枚一起看,钻石的纯度极高,连射出的光亮都一模一样。
“很漂亮。”冉秋晨扶住面前手指,把戒指轻轻推上了费律铭的无名指。
就在此时,小李轻轻敲门,“费哥,宾客到差不多了。”
“好的。”费律铭应了一声,手指微微蜷了蜷,被箍住的指节散发着阵阵温热,迅速流窜全身,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奇妙感受。
“一起下去吧。”费律铭伸出手摊在冉秋晨面前,“先牵一下手,免得等会儿不适应。”
不愧是影帝,这么敬业的吗?冉秋晨牵起一边唇角,不自觉被费律铭带着跑偏,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信他鬼话,乖乖送上一只手。
两只手掌合在一起,费律铭斜眼偷瞄冉秋晨,绷着笑。好乖啊,费律铭在心里感叹,他想要冉秋晨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直这么乖,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得到。
很快,两人握着的手掌稍有松动,正当冉秋晨以为费律铭要放手的时候,费影帝竟然指尖下扣很自然地与他十指紧握。
“走吧。”费律铭说。
冉秋晨轻轻叹气,一半恨自己没有当即抽回手的勇气,一半又觉得既然是演戏,就莫名有了一种要与影帝一较高下的微妙斗志。
两人刚从楼上下来,一楼大厅里就爆发出一股默契的掌声,配合现场演奏的钢琴曲《夏日香气》似梦似幻。
周围大都是父母那个年纪的人,小孩子们在花园里三五成群地玩闹。
冉秋晨书香门第,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世的时候都喜欢清静,有客人拜访也是简单叙旧,突然被一大家子“亲戚”包裹,他非常不适应。
冉秋晨动了动手指,突然回过神,原来右手一直被费律铭牵着,反而给了他一些在生人面前自如应对的勇气。
演戏而已,既然能当着五个机位几百人面前演壮烈牺牲的英雄,自然能在几百位宾客面前演好一个新婚老公。
冉秋晨给自己鼓劲加油,在一众欢乐祥和中扭头看了看费律铭。
两人目光对视,都极其温柔。这一刻,冉秋晨真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费律铭不是莫名其妙成为影帝的,他是真的会演。他信这世上没有谁能当着父母亲友的面还能演戏这么真。
冉秋晨用右手无名指轻轻摩挲戴在费律铭指节上的戒指,钻石边缘的包扣微微凸起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此刻,远远走来一对夫妻,相互挽着,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上擎着香槟,看到被人群围起来说笑的冉秋晨与费律铭时明显愣住了。
冯依琴猛烈摇晃冉林屹的胳膊,甚至还用指甲尖儿掐了一下,情绪有些激动,“老公,我是不是花了眼,那……那个……”
冉林屹正环顾四周,欣赏着刚从自家大棚里摘过来的新鲜花朵一脸满足,突然被老婆掐了胳膊龇牙咧嘴,“怎么了怎么了?
冯依琴一脸震惊再次看冉秋晨的时候,恰好冉秋晨也从人缝中看到了她。
母子两目光相触,电光火石一般激烈碰撞。冉秋晨周身一凉,立马跟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似地,从费律铭手里抽回手。
一条小鱼从掌心逃脱,费律铭当即去看冉秋晨,然后再顺着冉秋晨的目光遥遥看到了一脸吃惊的丈母娘。
钢琴曲悄然换成了莫扎特《回旋曲》,费律铭的心顿时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打算瞒着双方家长,只是顾及冉秋晨才没告诉那边的父母。他也从来不知道两家竟然有交集,以至于这种算得上是家宴的场合还能邀请到对方。
太不周全了!一向严谨的费律铭当下也跟着心脏漏跳了一拍。
冯依琴和冉林屹都是有风度识大体的人,眼前这个情况,纵然有一万个问号也不可能破坏氛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真想把儿子揪过来爆揍一顿。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能瞒着!
费律铭得体地对身旁叔伯微笑,重新牵起了冉秋晨的手,穿过人群一步步朝站在门口的夫妇走去。
冯依琴的目光从自家儿子落到英俊潇洒的费律铭身上,随后又落在两人的无名指上。那里戴着一模一样的两枚戒指,暗示着他们是今天聚会当之无愧的主角。
“怎么回事?”冉林屹对这种事情的反应慢一拍,直到两个男孩牵着手站到自己面前,他才觉察到老婆刚才为何情绪激动。
“我们去那边说话。”费律铭谨小慎微,用上了征求的语气。
冯依琴暗暗吐出口气,看了眼不远处欢乐的人群,给冉林屹使眼色,准备先听两个孩子解释解释。
费律铭捏着冉秋晨的手腕,侧过头在他耳边说:“你不用开口,我来说。”
这种时候还说什么?冉秋晨内心疯狂嘶吼,不动声色地甩开费律铭的手,这剧本是费影帝按照心情现编的啊,还要怎么演?!
费律铭带两位长辈去了住所后边的蝴蝶屋,这一块地方之前是个杂物间,徐菁觉得不够浪漫,之前去朋友家玩有了灵感让设计师改成了养蝴蝶的地方。
蝴蝶屋里鲜花盛开,翩翩蝴蝶兀自飞舞,熟悉的环境让冉林屹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动,他还趁机给爱人指了指墙角的花,说:“路易十四,两百年前的品种,咱们这边很少见了。”
若是平时冯依琴还有心情和老公探讨一番,此刻她是一点心情都没有,板着脸问冉秋晨,“上次不是还说你们没有谈朋友吗?”
费律铭按通蝴蝶屋里的电话,让帮佣帮忙请父母过来。
冉秋晨慌张地眨眼,微张着唇看费律铭,眼神里竟然还有一丝可怜兮兮。
费律铭抿住了笑,轻咳了一声,说:“对不起,爸妈,我们应该早点去拜访你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520一起甜蜜~~喵呜~
第18章
这就叫上爸妈了?
费律铭吐字清晰面色如常,让冉秋晨在心里直呼臭不要脸。
早年某次锦城慈善晚会,冯依琴与徐菁同座一桌,两人年纪相仿,兴趣爱好也能聊到一起,可谓非常投缘。
这些年,徐菁每有新店开业,都联络冯依琴准备花束和点心,不知不觉间两人早就成了朋友。
冯依琴知道徐菁给人当继母,从未多嘴问过继子的事。前一段时间,两人一起逛街,还专门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绝境》。
冯依琴想起冉秋晨曾一个人在影音房里看费律铭的处女座,笑着打趣,“我儿子八成是暗恋这个男演员。”
“暗恋?你儿子也是gay啊?”徐菁在外面若非必须从不主动提费律铭,怕招惹麻烦。
冯依琴笑笑,“是呀,眼看着快三十了还不谈恋爱,愁人。”
那阵子徐菁正暗戳戳地帮费律铭物色相亲对象,当即就开玩笑,“那好呀,让你儿子和我儿子见个面吧,说不上能聊到一起。”
话题扯到两个儿子身上,两人一拍即合。这么多年,朋友的人品她们是信赖的,对方的儿子应该也不会差。
而谁能想到,这边,两个妈妈费尽心思找借口推掉约好的相亲,那边两个人竟然暗搓搓地已领了证。
“天……天啊!”蝴蝶屋的门帘撩起一角,徐菁探进半个身子,看到冯依琴和冉林屹吃惊地张大嘴巴,“你们……”
徐菁踩着高跟鞋上了碎石子铺成的地面,叫身后还在应酬的费展鸿快点过来,再把目光投向冉秋晨,惊呼,“我的天,不会这么巧,你儿子晨晨就是我们家小冉啊!”
冯依琴有点哭笑不得,“原来你儿子铭铭就是影帝费律铭?我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你可没有提过。”
“啊,哈哈哈……”徐菁猛拍双手爽朗地笑,“这也太巧了吧,前段时间,咱们还想着让他们相亲呢。”
提到相亲,冉秋晨木然与费律铭对视,他顿感这个故事每个人都有剧本,唯独自己是个例外。他此刻可以说是非常孤独,简直要自闭了。
费律铭则是淡淡一笑,心想要知道徐菁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是冉秋晨,是应该正儿八经去赴约的,那样不是更好玩。
费展鸿掀开苇帘跨进蝴蝶屋,还没站稳,胳膊就被徐菁掺住,“老费,这是小冉的父母,咱们亲家。”
费展鸿恰巧在某次投资会上看过冉林屹做项目产说,认出对方就是名震四方的冉教授,连忙上前握手,“失礼了,怪我们太宠孩子,任他们安排没有及早拜访。”
总是慢一拍的冉林屹终于回过味来,手被费展鸿紧紧握着,目光却投向了站在一边的冉秋晨。
“晨晨,你结婚了?!”冉林屹问。
冉秋晨尴尬地含笑抿住了唇。
冯依琴最了解冉秋晨,他从小自立,能自给解决的事情绝不麻烦父母。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没有跟家里说,八成因为对象是费律铭的缘故。
看今天的宾客冯依琴就更加确定,哪个集团老总的儿子结婚不得昭告天下,费家如此低调,一定是自己想的那样,没错!
“爸妈……”冉秋晨上前一步,手腕却被费律铭握住。
“爸妈,是我的错,我不该给小冉那么大压力,结婚的决定很突然,实际上我们重逢还不到一个月。”费律铭说。
“重逢?”徐菁一脸迷茫地歪着脑袋。
“是,我们其实在高中时……”
“是高中同学。”冉秋晨预感到势头不妙,立刻打断了影帝的表演。
然而,看冯依琴和徐菁微微点头恍然大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大概还是迟了一步。
“晨晨,你早说妈妈会理解你的嘛。”冯依琴怪自己粗心,儿子这么多年没有恋爱,一定是在等这个“高中同学”。
上次冉秋晨带费律铭来家里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有点怀疑。记得冉秋晨高中那会儿有一阵子魂不守舍,画了一整个笔记本的“小明”。原来那个神秘的小明就是费律铭!
这么说,与费律铭结婚,算是儿子的梦想,一桩喜事了!
此刻,冉林屹才算是彻底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晨晨……”
“哎呀!”
冉林屹正要责怪孩子,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父母竟然在这种场合被临时告知,却被冯依琴紧紧地箍住了胳膊。
冉林屹还要再挣扎着说些什么,费展鸿含笑开了口,“都怪我们失礼,既然冉教授是自家人,那花海项目是该定下来了。”
花海项目是冉林屹实验室的重要项目,一直缺少资金,猛然被费总提起,他不禁心头一热把训儿子的事儿暂时放下了。
既然今天是亲朋欢聚一堂的好日子,两家父母就决定暂时把小辈们的过错丢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