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抱着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看起来非常有力。
方知行反正挺迷糊的,就想试试手感。
于是,他不算轻的掐了一下。
“嘶——”
钟思远直接被他掐醒了,眉头皱的好紧,但没动,也没睁眼,清晨时的嗓音低沉的近乎性感:“干什么?”
男人早上起来本来就挺尴尬的,方知行听完这一句头皮都发麻。可他没能麻多久,很快感受到惊吓。
“你……”
方知行瞬间清醒,电打了似的推开钟思远的胳膊,慌不择路的卷着被子往后滚了半圈:“你怎么在我床上!”
钟思远半边身体暴露在外,和秋风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一大早,又掐又冻的,不知道在造什么孽。
钟思远拽住被子一角,连人带被一起往中间拖了拖:“这是我的房间。”
方知行伸着脖子看一眼,这房间构造和他的相同,但因为是隔壁,家具摆放的位置和他那边是反着的。
靠!真的是钟思远的房间!
“我昨晚没回去吗?”方知行震惊道,“不是让你喊我!”
钟思远冷冷地反问:“我喊的醒吗?”
方知行张了张嘴,吃瘪了,自己睡觉什么德性不用别人多说。
他怂巴巴的,看起来还挺委屈:“你怎么和我睡一起啊……”
钟思远终于舍得睁眼,他偏头去看方知行,无语道:“那我睡哪?”
“……”
的确,这原本就是钟思远的房间,又只有一张床,总不能去挤沙发吧。
大概是被人扰了清梦,钟思远没放过他:“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方知行被惊吓到的小兄弟立刻生龙活虎起来,他羞愤难当的抽出脑袋下的枕头朝钟思远甩了过去:“要不要脸!”
然后自己更不要脸:“我他妈都被你说硬/了!”
钟思远:“……”
钟思远原本挺平静,这会儿无法避免起点波澜,他拿手机看时间,还早,但也睡不着了。
“你还睡么?”
睡个屁啊,方知行夹着被子摇头。
钟思远坐起来,犹犹豫豫的往方知行下半身扫了一眼:“那我先去洗漱,你……自己待会儿吧。”
方知行把另一个枕头也扔过去。
回程的航班在下午一点,方知行完全不着急,边玩手机边降火,眨眼过去半小时。
钟思远从浴室出来,略带诧异的看了方知行一眼:“还没好?”
方知行正在看他俩的CP视频,这玩意儿以前找死也看不到一个,现在铺天盖地的都是,他一看就忘了时间。
不过钟思远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刺儿呢?
方知行有点不服气:“你说话注意点。”
钟思远轻笑一声,没反驳,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去洗漱,还要收拾东西。”
方知行这才爬起来,下床的时候膝盖弯曲,他皱了下眉。
钟思远说:“海城的温度比重庆低,你多穿件衣服。”
方知行答应着,坐在床边揉了揉膝盖。
钟思远套上连帽卫衣,换条舒适的运动裤,转身问道:“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方知行扭过头来,不大信任的样子:“你会不会啊……”
钟思远说:“可以。”
方知行怕这人做出来的东西不能吃,想了想说:“昨天还剩俩西红柿,下番茄鸡蛋面吧!”
“好。”
方知行不光人整天赖在这,他的厨具也登堂入室。
钟思远本想去下面条,见方知行还不动,于是绕到他面前:“坐半天了,怎么还不起?”
方知行按在膝头的手紧了一下,神情似有挣扎。
他想追钟思远是真,想求得他的原谅也是真,喜欢他是真,想一辈子在一起更是真。
钟思远缓缓蹲下:“怎么了?”
方知行吞咽一口空气,手掌一点点从膝盖上拿开,像是郑重其事的揭开厚封的尘土。
他如实告知钟思远:“腿疼。”
天气转凉后他时常腿疼,特别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平时都要早起片刻缓一缓,老毛病了,用药也没什么效果,索性放任不管,过一会儿也能好。
钟思远觉得心尖被人抓了一把,他一直没有点破这件事,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只在拍戏时借着由头抚摸过。
光是碰都让他生疼。
钟思远垂落目光,仍在征求对方同意:“给我看看好不好?”
方知行松动的彻底,钟思远的口吻很温柔,是在认真的和他商量,这个人从来不会逼迫他,哪怕被自己那样伤害过,依旧毫无保留。
“远哥,”方知行终于迈出这一步,“你给我揉揉吧。”
钟思远的手指有点凉,卷裤腿时擦过皮肤带起细小的颤栗。他终于名正言顺的接近这道伤疤,近距离的注视,无阻隔的触碰。
手术应该做了不少年头,那疤痕的颜色已经淡化,但方知行皮肤太白,如此还是有些明显。
钟思远拿指尖轻轻的碰,声音发紧:“疼吗?”
方知行知道他问的不是现在,而是很远的之前,他小声的:“嗯。”
钟思远没再多问,他说过会等方知行主动坦白,就一定不会食言。他知道方知行并没有准备好,甚至今天,如果方知行不开这个口,他都不会提出要求。
但方知行努力了,尝试向他打开心扉,他无论如何也要接住,不仅如此,他还要捧在手心里。
钟思远搓起手掌,把掌心搓的发红发烫才敢整个贴上去。他轻轻的揉,感受到皮肤上凹凸不平的疤痕增生,心里酸涩的疼。
“这样行吗?”
方知行逐渐放松:“再用点力没事儿。”
钟思远加重了力道,又问:“是今天疼,还是疼了很久?”
方知行抿住唇,半晌松口:“天气变冷之后就会疼。”
来重庆时天气已经转凉,也就是说方知行起码疼了半个月。
钟思远没再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就如同不是那天的戏,方知行不会知道他的声带出了问题。
他们并未挑明各自的难言之隐,不约而同给对方一份妥帖的缄默。
“上次给你的药膏好用吗?”
方知行点点头:“很好用。”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那只药膏是你……”
钟思远没承认也没否认:“好用就好。”
方知行眼眶发热,这些不经意间发生的小事无一不在证明,钟思远对他不计回报的付出有多贵重。
他按住膝盖上的手,移到手腕,把人往前拽了拽,然后倾身抱住钟思远。
“远哥……”他在钟思远耳边低喃,“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啊。”
钟思远没有着落的手放在方知行的腰上,他安抚般上下摩挲着,觉得不够,用力捏了捏:“我的运气也很好。”
“你算哪门子好啊,我跟你比起来差远了,我什么事都没为你做过。”
怎么会没有,当年不为人知的维护,体贴入微的照顾,倾心相对的陪伴,这些都是曾经的钟思远当作天上星一样珍视的宝贝。
他一直觉得方知行是侵入生命中的水,悄无声息的滋润每一处干涸,无法失去,会要命。
“你什么都不用做,”钟思远闭上眼睛,把方知行往怀里按,“爱我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章过渡,内容有点平,马上就好啦。
第35章 第 35 章
35.
下午四点,飞机降落海城机场。
坐上车,钟思远对司机说去海棠花园。
然后转向方知行:“现在时间还早,我陪你回家收拾东西。”
方知行没想到搬家来的这么快:“今天就搬啊?”
后面拍摄任务紧凑很少有休息时间,钟思远看着方知行没说话,目光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方知行赶紧点头:“搬搬搬!”说完凑近些,小声道:“但是先说好啊,我会给你租金。”
按照方知行的理论,一家人不分你我,钟思远平静接受:“知道。”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停在方知行家楼下。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钟思远那边该有的都有,只要随便拿点衣服就行。
海棠花园这套房子是方知行过世的父母留下的,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老房子承载了太多回忆,他不可能离开。
方知行收拾行李的时候,钟思远就坐在床尾看他,顺带着遥控指挥:“毛衣多拿两件,还有厚外套。”
“天气凉就腿疼要注意保暖,你秋裤呢?”
“其实衣服不带也行,小区附近就有商场,可以让小曼去给你买。”
“洗发水沐浴露就别带了,家里有。”
“你的发热贴呢,这个别忘了。不过我又买了好几只进口药膏,回去给你试试。”
“你拿我专辑干什么?我可以唱给你听,现场版。”
“……”
方知行把行李箱的盖子重重合上,凶神恶煞的瞪了钟思远一眼,这人怎么突然变成话痨了!
他严正声明:“我是你的租客兼邻居,请注意措辞,咱俩不是同居。”
钟思远闭了嘴,缓缓挑起一侧眉毛。
方知行拉上拉链,把行李箱推给钟思远,十分傲娇的一扭头:“我还没转正呢。”
天色稍晚的时候,路虎驶入檀香山附近一处高档小区。
小区就建在山脚下,丛林环绕,环境清幽,隐蔽性绝佳,海城不少名人富商在这里买房置业。
钟思远推着两个大箱子进入电梯,在擦的锃明瓦亮的玻璃镜中找到方知行的眼睛,发觉人呆呆地,于是问道:“在想什么?”
方知行觉得不太真实,比剧本围读那天见到钟思远还要不真实。
才一个多月而已,他不仅和钟思远重逢,还得到准许追求对方,如今竟然堂而皇之的来跟人家做邻居了!
方知行咂咂嘴,叹道:“我真的傍上大款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钟思远好无语,电梯上到18层,他先一步出去。
楼房设计的一梯两户,两边房型一样,内置布景也基本相同,只是方向相反。
钟思远先转向左边那套,边输密码边说:“行李放进去晚上再来收拾。”
“滴答”一声,门开了,方知行还没来得及看清里头长啥样,就见钟思远随手把行李箱推了进去。滚轮声由近及远,门很快就被合上。
方知行不明所以:“干嘛啊,我不进去的吗?”
钟思远来到另一边:“先回家吃饭。”
方知行顿了顿,意识到这是钟思远第二次对他说“家”这个字,自然的好像这里是他们两个人的家一样。
回来之前,钟思远特地交待家政阿姨把两套房都打扫一下,还买了一些新鲜的食材放在冰箱备用。
钟思远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撂下,方知行套上的时候发现和钟思远脚上那双是同款不同色,看起来好像是情侣用品。
他在门口换了鞋,玄关处的灯自动调节明暗亮度,光影柔和,方知行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观察钟思远生活的地方,一眼就看见客厅茶几正中央摆放的洋桔梗。
白色的花,隐约泛着点青,钟思远家是灰白的冷淡简约风,为了搭配似的,主人给它换了个白色的陶瓷花盆。
钟思远拿杯子给方知行倒水,说:“帮我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里,左手第二间。”
然后打开电视机,制造一点声音,给方知行指了条路:“右转第一间是书房,第二间是琴房,你自己玩一会。”
方知行握着杯子:“你要干嘛?”
钟思远撸起毛衣袖子:“做晚饭。”
“你真的会做饭啊?”方知行早上吃了钟思远一碗番茄鸡蛋面,味道意外的不错,但从前相处,这人少爷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压根不敢想象他做饭的样子。
“半小时后来试试看。”
也对,钟思远性格高冷,不喜欢跟人接触,尤其是像家里这么隐私的地方,连林曼曼也很少来,他不自己做饭难道饿死吗?
方知行没再质疑人家,听话的把行李箱送入钟思远的房间。很快退出来,他得了允许出入书房和琴房,于是便不客气的进去参观。
钟思远的书房很现代,书架都是概念造型,看起来很有艺术感,世界名著没几本,都是数不清的音乐专辑,什么世界钢琴曲、古典音乐剧、全世界乐坛大佬的唱片。方知行看的眼花缭乱,最后被摆在角落的留声机吸引。
“哇……”方知行活像是见了古董,轻轻摸了下唱针,小声嘟囔,“这该不会是祖传的吧……”
方知行在书房游览一遭,受到不小的冲击,怀着敬畏的心推开琴房的门。
琴房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顶上吊着一圈柔和的灯,房间中央摆放一架钢琴。他走近了,从漆黑发亮的琴盖判断,这架钢琴肯定价值不菲。
往里走一点,墙面上挂着三把颜色不同的吉他,吉他正对面是一套透明的架子鼓。
方知行心中腹诽,感觉钟思远一个人就能组一个乐队。
他走回钢琴旁边,看着黑白琴键有点手痒。
钟思远教他弹的《Windy Hill》还没有实战过。
但是这钢琴贵的让人不敢碰。
方知行搓搓手,反正钟思远都让他自己玩了,弹一下应该不会生气吧。
于是,他站在琴凳前伸出了一阳指。
方知行哪会钟思远那些弹琴手法,也没有人家熟练流畅,一个键一个键地按,音符断续,他循着记忆,磕磕巴巴的弹了一小段。
弹完觉得惊喜,好钢琴就是不一样,那音质一听就很高级。
方知行来了兴致,打算把这一段练熟,他左右手各出动一根手指,这次明显进步很多。
钟思远倚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打扰,安静的听方知行来回弹了四、五遍。看他弹够了,过瘾了,才冷不丁开口:“又弹错了。”
方知行吓了一跳,刚才兴起时没了分寸,不拿自己当外人似的坐上了琴凳,此刻活像被抓包的贼,一个激灵就要弹起来。
钟思远走到他身后,轻按住他的肩膀,微俯下身,右手穿过方知行肩头,不急不慢的按了几个键,问道:“记住了吗?”
方知行整个人像是被钟思远圈在胸口,对方说话时低沉的嗓音滑过耳畔,冷淡的气息冲刷着每一根神经。方知行耳根发麻,后脖颈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冷?”钟思远显然看见了他的反应,却没动。
方知行有点失语,下一刻,钟思远就着姿势握住了他搭在腿上的手:“家里很冷吗?”
冷个屁啊,分明是被人撩拨的。
方知行把手抽出来,身体前倾分开距离,典型的贼喊捉贼:“你控制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