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伤口,他从包里翻出一个大号创口贴给钟思远贴好。抬头的时候总算退散些火气:“好了。”
钟思远想到刚才环住自己的手臂,一开始是惶惶不安的试探,到后来变成大胆的放纵。他几乎要觉得从前那颗属于他的星星回来了,钟思远抓住了那只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卿卿。”
方知行怔了一下:“怎么了?”
钟思远却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指,温柔的邀请:“搬过来吧,一起吃早饭。”
早饭算什么诱惑啊。
方知行无语的笑了,半晌轻轻点了头。
第30章 第 30 章
30.
从海城飞往重庆耗时约三小时。
飞机起飞时刚过零点,空姐拿了毯子给乘客盖上。
方知行有点困了,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
钟思远拿出耳机,递一只给方知行:“听吗?”
“嗯。”方知行懒洋洋的答应,偏了偏头,“你给我戴。”
钟思远侧过身,把耳机挂在方知行的耳朵上。
音乐响起的瞬间方知行就闭上了眼睛,很不见外的把头靠在钟思远肩膀上:“到了叫我。”
“好,睡吧。”
方知行睡觉的功夫,微博上晚睡的夜猫子又炸了。
陆云川的粉丝在机场把方知行认错的事很快传到网上,方知行的粉丝哭笑不得:“我们小可爱虽然糊,但是也很帅好不啦?大家多多关注《思念一个荒废的名字》哦!”
还有钟思远现身把方知行带走的视频。
视频是陆云川粉丝拍的,全程激动的手抖,尖叫声穿透耳膜。
CP粉已经被这俩人的直球敲晕了,顶着大黑眼圈直呼:“麻烦两位在外面克制一点,我怕上面会注意到你们。”
简直操碎了心。
视频中还有方知行扯着嗓子吼的那一句,粉丝们都笑疯了,说原本以为方知行是“甜美□□”,没想到竟然是呛口小辣椒。
呛口小辣椒睡的有点香,钟思远喊他的时候,他都睁不开眼睛。
“卿卿,起来了。”钟思远捏了捏方知行的脸,这人睡觉就这德性,赖床喊不醒,“卿卿,方知行。”
方知行闭着眼把他的手打掉,扭着头换了个方向接着睡。
钟思远喊人起床都喊出经验了,他把人捞回来:“再不睁眼挠痒痒了。”
方知行完全是应激反应,身体本能先捂住腰,然后才睁开眼。他人还没清醒,嘴里倒哼哼唧唧:“怎么永远都是这一招。”
钟思远又朝他脸蛋掐了一把:“好了,到酒店再睡。”
万米高空上一片漆黑,方知行木着脸看了好一会儿窗户,慢悠悠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钟思远适时给他递瓶纯净水。
“你睡觉了吗?”方知行喝着水问。
钟思远从鼻间似有若无的应了一声,方知行听明白,睡了,但是没睡着。
“是不是我靠着你不好睡。”方知行捏捏他的肩膀,“你把我推开啊。”
“没事。”
钟思远拿开他的手,目光飘向窗外,飞机缓慢下降高度,隐约能看见朦胧灯火:“重庆下雨了。”
方知行跟着看过去,很有心情的念了句诗:“巴山夜雨涨秋池嘛。”念完嘚嘚瑟瑟的转向钟思远,“接不上来吧?”
钟思远祖籍广东,高中时全家移民美国,在美国某音乐学院念完大学才去韩国出道。方知行总觉得人家对祖国母亲的历史文化和诗词歌赋了解不足,动不动就臭显摆。
“《夜雨寄北》,李商隐。”钟思远冷冷地说,“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他说完,贪心的想要扳回一城:“I loved you first, but afterwards your love outsoaring mine.翻译。”
方知行被那口纯正的美式英语苏到腿软,他那点英文水平,只听的懂i love u。
但钟思远肯定不会那么直白,他瘪瘪嘴:“欺负人,我又没考你文言文。”
钟思远勾起唇角笑了笑,他冰山脸冷惯了,稍微有点表情都迷人的不行,别说这么明目张胆的笑容了。
方知行被钟姓男人收治彻底,没心思想什么英文文言文了,他戳戳钟思远的大腿:“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钟思远抓住那根手指,猝不及防的问:“你想转正吗?”
“啊?”
方知行眼睛都瞪圆了,钟思远什么意思?转正是干嘛?正式度过追求期确认彼此的情侣关系了!
他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一点都不矜持:“转转转!”
钟思远眼底扫过一阵迟到的春风,低声说:“你什么时候翻译出来了,什么时候转。”
“???”
坐过山车大概就是这样吧!
方知行原地弹了一下,不乐意了:“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不想谈就不想谈,干嘛提不合理的要求。”
钟思远很无所谓:“那算了。”
“……”方知行现在体会到什么叫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被追的那个是大爷,掌握生杀大权,他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卖乖讨好。
他既没立场,也没骨气,神经被钟思远一句松口的话激的动荡又敏感,小心思全被勾起来。
挣扎半晌,他忍不住了,双手合十小声乞求:“钟老师,你再说一遍吧!”
飞机在凌晨三点零五分准时落地。
方知行和钟思远前后脚走出去,三两个工作人员挡在中间,方知行不自觉落到后面。
确定他还在似的,钟思远回头看了一眼。方知行捕捉到那道目光,又小跑着追上去,和他并肩同行。
从vip通道出来直接是剧组安排好的车,方知行一出门就被山城早秋的风雨扑了个正着,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香喷喷的,他迷恋般深吸一口。
钟思远只穿了件牛仔衬衫,飞机上不觉得冷,此刻方知行怕他冻着,上车后就要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
“不用。”钟思远打开手机,“我不冷。”
“感觉重庆比海城冷哎,你别感冒了。”说完,他应景的打了个喷嚏。
钟思远从亮起的屏幕间抬头,目光凌厉的扫他一眼:“衣服穿好。”
方知行感觉自己完全丧失话语权。
场务在群里发酒店信息,一帮人在飞机上补了一觉,准备去附近吃宵夜。
方知行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浓郁的火锅味儿,叹道:“好香啊。”
钟思远点开微博:“在群里说你也去吃火锅。”
“我不去。”
方知行兴致缺缺,钟思远在飞机上没休息,而且也不爱吃火锅,肯定更想回酒店睡觉。他不想拖着钟思远陪他,钟思远不在他一个人去又没意思,不如也早点回去睡觉。
钟思远点开一个视频,画面剧烈晃动,看的人眼睛发晕。他只看了两秒就关上,重开一个app,问道:“给你定外卖?”
“不要了,”方知行摆摆手,“影响我减肥大计,我们一起回酒店吧。”
“好。”
方知行拿出手机给季钏报个平安,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他很仁义的发了条微信。谁知道季钏那厮竟然这个点还没睡,秒回过来:“卿卿,求你和钟影帝低调点吧,事业上升期不好公开恋情的晓得伐?”
方知行看的莫名其妙,钟思远还没追到手,他跟谁公开恋情去?他给季钏发了三个问号,想起海城机场混乱的半小时,惊道:“我不会又上热搜了吧!”
事实上“思卿夫夫”已经在热搜上挂了三个小时。
方知行近来对热搜已经有了免疫力,上周发的起腰视频在各大短视频网站上疯狂流传,引来好多人争相效仿,这里面有学跳舞的,也有业余选手,不管怎样方知行还挺喜闻乐见,觉得自己宣传了舞蹈,那就比较有意义了。
不像今晚的热搜,cp粉说什么英雄救美……方知行不大喜欢,显得他很弱鸡。
到酒店已经快四点,剧组给两位男主安排在隔壁,方知行推着行李箱刷房卡,仰着腰对钟思远说晚安。
等方知行收拾完行李,洗好澡,天都快亮了。这一天一夜基本上就没睡,他发觉自己有点蠢,应该说早安才对。
他擦干净头发刚要上床,门铃响了。
大清早的谁啊,方知行去开门,外卖小哥提着俩袋子恭候在外。
“先生您的外卖。”
“我的?”方知行疑惑,“没搞错吧,我没点外卖。”
“欸?您是姓方吗?”
“对啊。”
“那就是您的没错了。”
小哥通宵干活不容易,方知行赶紧让人家走了。
走廊空寂,他提着个外卖袋站在门口,看了看隔壁,估摸着钟思远应该还没睡。他拔掉房卡去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钟思远一身新鲜的水汽出现在面前。他拢着深色浴袍,头发还在滴水,看模样是刚从卫生间出来。
方知行咂咂嘴,目光从钟思远潮湿的额发一直往下。
冷白的皮肤,发红的眼尾,被热气亲吻过的脸颊。再往下,突起的喉结,微敞的前襟,露在空气中的小片胸肌。
太欲了。
方知行感觉有点热。
钟思远冲他挑了下眉,那是个疑问的表情。
方知行被美色迷了眼,掩耳盗铃般把外卖举到脸上:“你干嘛给我定外卖啊!”
钟思远反问:“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上一顿吃是昨天中午,这一觉睡过去起码要到晚上,方知行相当于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你给自己买了吗?”
钟思远的确没想到自己,他赶通告飞来飞去饮食不规律成了习惯,一天不吃都没什么感觉。
方知行在钟思远的沉默中得到答案,他像是得了令箭,突然能借题发挥,擦着钟思远的身体往房里挤,色胆包天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们一起吃。”
钟思远站在门口,盯着不请自来的人看了十多秒,抬手把门关上了。
方知行坐在地毯上拆袋子:“你买了什么?”
“自己看。”
钟思远沉着嗓子说了句,然后折回卫生间吹头发。
塑料袋系的是死结,方知行解了半天失去耐心,直接蛮力破坏。他听着卫生间传来的声音,似乎感受到热风轰轰地吹在脸上,潮湿的发梢一点点干爽,搔的他哪里都痒。
方知行掐着腰吸两口气,缓了缓,尽力将注意力放到外卖上。
钟思远点的有点多,菠萝虾,龙利鱼,海鲜汤……
一点都不重庆!
大概是备注了1人份,店家只送了一副餐具,一双筷子一把勺。
卫生间的声音停了,钟思远从柜子上拿了保温杯,闲庭信步似的走过来。
“味道怎么样?”
方知行拍拍身后的沙发:“我还没吃,你过来坐。”
钟思远很有存在感的坐下,长腿几乎贴住方知行整个上半身。
方知行把筷子塞给他,自己拿着勺子盛一块菠萝。然后转过身,把勺子抵在钟思远嘴边:“第一口你吃。”
钟思远垂下眼,视线胶着在方知行的脸上,他昂着头,伸长了手,目光殷切又黏糊,带着等待许久的企盼。
钟思远深沉幽暗的眼珠动了动,低下头咬住那块菠萝,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绽开的一瞬,他忽然觉得方知行也该是这种滋味。
方知行把几个菜推到中间,叹口气说:“我觉得我太不称职了!”
钟思远弓下腰,夹几只虾,又夹一块鱼肉放到方知行的饭上:“怎么说?”
“明明是我在追你,但是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方知行戳两下饭,“我就没想到要给你定外卖,你也饿着肚子。”
钟思远放下筷子:“我不饿。”
他打开杯盖喝水,热流滑过喉管缓解干涩不适:“我也要保持体重。”
“你保持啥啊,你又不胖。”
钟思远说:“下部戏拍古装,瘦一点上镜好看。”
这部戏还没拍完就准备下部戏了?方知行吃一口饭,问道:“你下部戏都签好了?什么时候拍啊。”
钟思远清了清嗓子,声音发哑:“签了意向约,不出意外的话年后进组。”
方知行很敏感:“嗓子怎么哑了,冻着了啊?”
他爬起来坐上沙发,伸手要摸钟思远的脑门儿。
钟思远半道把他截住,开口前又清了下嗓子:“没有,坐飞机坐的。”
坐飞机能把嗓子坐哑了?方知行皱起眉:“你以前不这样啊。”
以前在韩国,三天两头飞来飞去到处演出,钟思远状态好的没天理,那把嗓子简直就是天赐。
钟思远伸手把人推了下去:“年纪大了。”
方知行一屁股跌在地上,感觉这人好无情!
他拧着身子,攀住钟思远的腿,张口话还没说出来,腰侧被人不怀好意的蹭了一下。
“你还吃不吃饭?”钟思远夹一块菠萝堵住方知行的嘴,扔了筷子下逐客令,“赶紧吃,吃完回去睡觉,困死了。”
钟思远说困,方知行哪里还敢再赖着。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晚餐,期间几次亲手喂食,姓钟那男的没长手似的,明明筷子拿在手里还坐那擎等着吃。
方知行吃完饭,把垃圾收拾好,天已经亮了。
又是一个阴雨天,瞧的人心头闷闷的,方知行努力忽略奇怪的感觉,出门前依依不舍的回头望了几眼。
钟思远抱着胳膊站在窗边,神色冷峻的从高处俯瞰这满城烟雨。
这模样像极了他们重逢那天,冷地让人胆寒。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