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远打灯掉头,再不逗留的走远。
半道上,他拨通一个电话。
“哥,是我。”钟思远说,“帮我查个人。”
钟思远到家的时候八点半,跨越大半城市又堵了一路,车都快跑没油了。
眼镜帽子上车的时候随手扔在后座,他下车去拿,意外发现地上还有一盆花。
他顿了顿,把花抱了起来。
方知行为了减重最近都不吃晚饭,冲过澡后回房间看剧本,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差点把手机摔了。
钟思远竟然主动给他发微信!
一行字加一张图——
“你的花。”
是他落在钟思远车上的白色洋桔梗,挑它的时候就是想着钟思远,觉得这个颜色和他很配。
方知行抿着唇,做作的回复:“啊,我忘了。”
Z.:“明天带给你。”
这盆花原本是替钟思远准备的,后来没用上,方知行存了私心,想转送给钟思远,但他猜测对方不一定肯收。
思考两分钟,方知行编辑道:“我不会养花,你想要就留着,不要就扔了吧。”
钟思远看着屏幕眉头一皱,这人前几天见了他还怕的跟猫似的,现在已经敢威胁他了。
他不回了,把手机丢一边。
钟路凡刚刚给他发了封邮件,调查一个人耗时不短,这么快能发过来的应该只是份普通履历。
但钟思远还是打开电脑认真看了起来。
页面打开,方知行的蓝底证件照出现在右上角。
钟思远在那张脸上扫了一眼,把鼠标往下拉。
这份履历很简单,归根结底是方知行这个人太简单了。
20X2年8月通过韩国GPO公司造星计划选拔,同年9月正式签入GPO公司。
20X4年6月加入Times组合,正式出道。
20X5年7月单方面宣布与GPO公司解约。
20X7年9月签入中国“七舰民族歌舞团”。
短短几行字,一分钟不到就看完了。
钟思远却发现了不对劲,和下午在车上方知行给他的感觉相同。
从方知行解约到加入七舰,中间有整整两年的时间是完全空白的。
以他哥的能力,只要方知行人活着,只要他在中国的土地上,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解释:
一,方知行那两年不在国内。
二,方知行有整整两年的时间没有工作。
第一点可以暂时排除,当时他人在美国,骤然得知方知行解约的消息,没有一点停顿的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回来。
他打爆了方知行的电话,但是没人接。问方知行去哪了,没人知道。找到公司高层,高层告诉他方知行的身份证和护照不见了,解约是早有预谋。所有人都告诉钟思远,方知行就是临阵逃脱,就是背信弃义,就是丢下他们回国单飞了,钟思远不信。
他找遍了所有方知行可能去的地方,甚至报了警,但是都找不到方知行。
钟思远只好拜托他哥,钟路凡动用关系查到方知行的出入境记录。
最后就是这样一张表格,上面清清楚楚的显示,方知行宣布解约的当天已经离境。
那几天,甚至是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钟思远都不想再去回忆。
他这辈子所有的失态、疯狂全出现在那段日子里。
他不愿意相信方知行真的抛弃了他,却又不得不相信。
钟思远的视线定格方知行那张证件照上。
但是凭他对方知行的了解,那人绝不是闲得住在家吃白饭的性格,所以,有什么原因能让他停工整整两年?
南雁的事件闹的轰轰烈烈,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那场猝不及防的解约,究竟有没有其他隐情?
还有他的腿……
钟思远看向桌角,那里放着他傻逼似的从厕所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发热贴包装纸。
他查过了,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贴,但方知行三番五次避讳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怔坐半晌,钟思远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找到林曼曼的微信,发了条语音过去:“小曼,我让人从国外买的药膏到了吗?”
林曼曼这个助理非常尽职,二十四小时待命,秒回道:“老大,今晚刚到,明天带给你。”
“不用,你直接给方知行。”
于是第二天在片场,方知行懵懵懂懂的收获到林曼曼一只进口膏药。
林曼曼说:“方老师,听说你们常年跳舞的经常腰疼腿疼,这是我们家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在家里放好久了没人用,你拿去吧。”
方知行没少得林曼曼照顾,之前给他买话梅,上周听说他要减重,还分享好多某宝链接给他,都是些什么代餐粉、荞麦面包、无糖能量饮料啥的。他哪好意思再要人家的东西,推辞道:“谢谢你小曼,我家里有好多膏药,什么疗效的都有,你再看看谁还需要吧。”
林曼曼环顾一圈:“好像也没谁需要了啊,陈导肯定不缺我这个对吧,我们老大也不要,你要再不收……我就只好扔掉了,白放着也是等过期。”
方知行吃瘪,这话怎么跟他对钟思远说的那么像?
他最怕人家糟蹋东西,伸手拿来:“好吧,那我帮你用。”
他把药膏翻过来看看什么功效,一低头全是ABCD,简直眼花缭乱:“哎哟,我晕字母。”
方知行英文烂到爆,看一眼就头晕:“小曼,你帮我看看说明书。”
“给我。”坐旁边低头刷手机的钟思远摊开手。
方知行愣了愣,把东西送到他手上。
钟思远边看边翻译:“镇痛、舒缓、自动发热,缓解腰腿酸痛,手掌顺时针按摩10秒加速吸收。”
他把药膏还给方知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孕妇慎用。”
作者有话要说:
方知行:大可不必!
第11章 第 11 章
11.
八月最后几天,海城下了几场连绵小雨。
少年期的拍摄接近尾声,方知行洗完澡爬上床,把电脑抱在膝上,靠着枕头搜东西。
自从这周通告单出来,方知行就有点不淡定,因为他要和钟思远拍吻戏了!
原本吻戏上周就要拍的,谁知道天公不作美,海城的夏季进入尾声接连下了一周的雨,拍摄计划只好延后,一拖就拖到最后一场。
方知行鸵鸟似的躲了好多天,但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会来。
眼前囫囵闪过好多画面,都是以前钟思远把他亲到手脚发软的。
方知行深吸一口气,准备看点别的压压惊,他在搜索框里输入“钟思远吻戏”。
界面空白两秒钟,紧接着屏幕跳出搜索结果。方知行滑动鼠标滚轮,粗粗看了一眼,瓮声瓮气的念道——
“钟思远吻戏:吻戏界的扛把子”、“我不允许你们没看过钟思远这段吻戏”、“钟思远X李秋路:超欲教科书级吻戏”、“那些很会拍吻戏的男演员第二弹:苏神钟思远!”、“盘点钟思远那些欲罢不能的吻戏”、“《谋生》钟思远CUT,吻戏狂魔出动”……
方知行脸色古怪,犹犹豫豫的点开“那些很会拍吻戏的男演员第二弹:苏神钟思远!”。
这条视频播放量最高,81.2W!
BGM响起,视频开头十秒UP主先报了一串名字,都是和钟思远拍过吻戏的女演员,报完切入主题。
以前方知行都选择性不看这些,现在不一样,他自己也要为艺术献身,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目不转睛的看,起初还算镇定,渐渐有点招架不住,强撑三分钟后按下暂停。他把电脑合上,咕咚下床去找水喝,感觉后背上的毛孔有张开的趋势。
方知行耳根滚烫,玻璃窗倒映出他羞臊的脸,妈的,钟思远以前就是这么亲他的吗?!
平复一会儿心情,方知行不想看了,重新上床后对着天花板,难免想起剧本后期什么吻戏、床戏、强/暴戏,他哀怨一声,决定还是从今天开始做心理建设。
他钻入被子,改拿手机看,闷的头昏脑热,明明是独居却连外放都不敢。
吞吐间的水声,暧昧不清的水渍,钟思远英俊深情的眉眼,结束时红润的唇角,在静谧无人的夜晚构成一幅色/欲勾人的画面。
方知行看完整整三十分钟钟思远的吻戏合集,从被子里探出头的那一刻活像脱水的鱼。他眼底含春,低低徐徐的喘气,脸上的绯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关机前卷着被子打滚锤床,帧帧影像反复于脑海回放。
操,他浑噩的发出怒吼,姓钟的真他妈会亲!
睡前看了些不大健康的东西,方知行做了一晚上旖旎多情的梦,以至于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尴尬。
他木着脸去冲了个澡,换条内裤,到片场时已经无欲无求,俨然快要飞升。
今天拍摄任务不重,方知行就两场戏,大头在晚上。
他在片场无聊,帮场务打下手,蹲在导演后面看钟思远和别人拍戏。
方知行减重很有成效,比前段时间瘦了一圈,下巴一尖更显脸小。他不妨碍大家工作,搬着小板凳安静的坐在角落,看钟思远的神态、走位,捕捉他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和动作,认真听他的吐字和语调。
导演助理拿个打光板从他身边经过,瞧他模样专注就多看了两眼,然后笑着说:“钟老师演技特好吧?”
方知行郑重的点头:“看钟老师一场戏能学到很多东西。”
导演助理把打光板放在墙边立好,暂时没事了,坐边上和方知行闲聊,“跟钟思远搭戏三个月,等拍完你能更上一层楼。”
方知行知道钟思远的厉害,拍戏过程中也一直在留心学习。
“听说你以前是学跳舞的?”
方知行迟疑的点头:“……额,是的。”
“街舞?”
“街舞也能跳,但我从小学的民族舞。”
导演助理意外的“啊”了一声:“杨雪妮老师那样的?”
“杨雪妮老师是我的偶像。”
“看不出来,男孩子好像跳街舞的比较多。”
方知行笑了笑:“比较酷。”
最后一镜拍完,钟思远端着保温杯过来休息。
导演助理还在问:“我一直很好奇,学跳舞的是不是哪里都软啊,想劈叉劈叉,想下腰下腰。”
方知行认真的给他解答:“一直跳的话是这样,一段时间不练可能就没那么灵活了。”
“你能现场给我来一个吗?”
方知行舒展着眉眼,笑的很温柔:“我最近没怎么练。”
导演助理蹿腾他:“试一下呗,我真的很想看。”
方知行摸了摸后颈,他身上还穿着校服,早上拍完一直没换,衣着宽松舒适。想想的确挺久没动筋骨了,架不住别人三两句劝,于是答应下来:“那我试试。”
他没立刻就劈,先弓着腿压了几个来回。
一旁的摄影师正闲着,把镜头对准了他,打算拍个花絮。
准备工作差不多,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工作人员。
方知行面色泰然的扭了扭脖子,两手轻提裤脚,水泥地上倾出右腿,左膝着地,人群爆发出一片叫好,他劈了个漂亮的一字马。
季钏喊的最起劲:“方知行牛逼!”
林曼曼跟着凑热闹,抓起手机蹲地上拍视频:“方老师再来一个!”
方知行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脸,镜头捕捉到一道明媚笑容。他笑嘻嘻的撑了下地,竖劈变成横劈,细长双腿撇到极致,他游刃有余的再切换成竖劈,柔韧的腰肢往后一仰,放松的手指垂在小腿旁边,方知行弯成了一拱桥。
陈华都赶来凑热闹,点着烟为他鼓掌。
方知行倒着脑袋乐,猝不及防撞进钟思远淡然无波的眼睛里。
宛若开屏孔雀猝不及防撞上了求偶对象,方知行一口气没绷住,腰身蓦地瘫软。他慌忙拿手撑地以免栽倒受伤,后脑勺忽然被手掌托住。
林曼曼乱叫一声:“哎哎哎,小心!”
后脑上的手掌移到脖颈,钟思远及时的撑了他一把,送他起来的时候还托了下他的腰。
陈华抖掉手里的烟灰,朝他点了点:“你可别砸手里了,我这戏拍了一半男主角折了找谁去?”
方知行自知理亏,吐着舌卖乖:“嘿嘿,太久没劈叉了,有点生疏,下次准备好了再来。”
季钏惊魂未定,连说三声:“还是钟老师反应快!”
钟思远面上不见喜怒,但眼底有些凉意。他把方知行从地上拉起来才松开手,一言不发的走远了。
林曼曼举着手机给季钏看她的摄影大作,画面转到钟思远出手时有瞬间的混乱,很快又稳定下来。
林曼曼意犹未尽道:“老大刚才那一下太快了,好帅!”
季钏跟着附和。
俩人又凑在一起欣赏一遍,林曼曼说:“你看我们家老大和方老师是不是很有CP感?等剧播了指不定怎么火呢!”
方知行还以为自己听错,林曼曼说他和钟思远有什么感?CP感?
他惋惜的摇了摇头,感慨林曼曼看走了眼,他和钟思远分明是整个韩网公认的最没CP感的俩个人,“超冷门CP”的tag至今还在他俩的视频剪辑上挂着呢!
方知行打岔道:“小曼快别看了,你家老大都没影了。”
林曼曼这才舍得从屏幕上抬头:“嗯?刚还在这儿呢,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