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曼打着太阳伞走在中间,一并把方知行也兜进来:“方老师,大夏天的,你要注意防晒啊。”
“……啊,”方知行摸摸脖子,“我没有打伞的习惯。”
“那也得打,演员最重要的就是脸,紫外线晒多了容易变老!”
“呃,是嘛。”
季钏之前没有跟组的经验,啥都没准备,两手空空就来了,这会儿受教朝方知行小声说:“我明儿就给你买太阳伞!”
林曼曼说:“方老师昨天喝了不少,现在难受吗?”
方知行赶紧摆手:“我不难受。”
林曼曼摸了摸口袋:“我这里有话梅,特地给你买的。”
“不用,我酒醒了……”
“别客气了方老师,你昨晚在车上不是说想吃话梅么。”
方知行猛地停住脚。
几个人跟着他一起停住,林曼曼不知道说错了什么:“怎、怎么了?”
方知行活像被雷劈了,震惊的问:“昨晚我……你们送我回去的?”
“对啊,”林曼曼点点头,“你喝了那么多,让你一个人走多不安全?”
“……”
方知行简直不敢看钟思远的眼睛,该天杀的还以为是哪个好心的同事把他给送回去了,竟然是钟思远?怎么会是钟思远!
他没上楼吧?没进门吧?他早上起来睡衣都换了,不会是钟思远给他换的吧!
方知行脑袋“嗡”了一下,那杯蜂蜜水……
要命了,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机器调试完毕,工作人员就位。
陈华看主演到齐了不再耽搁,说一遍戏就正式开拍。
方知行受到的冲击有点大,陈华讲完戏都不在状态。
直到坐在篮球场的石阶上,看见几个推进的摄影机,他才强迫自己投入角色。
他回想过去几年,在练功室压腿劈叉挥洒汗水,舞蹈排练一遍又一遍,只为在帷幕拉开时以绝佳的姿态面对场下观众。还想周芳平对他的帮助与爱护,谆谆教诲,言传身教,都是他不能辜负的期待。
一声“Action”,摄像机开始工作。
方知行抬头看向操场,远处吵吵闹闹走来几个男生,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哎,同学!”
方知行被人喊住,扭头去看,钟思远一改平常不近人情的高冷形象,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抱歉道:“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啊?不好意思,今天体育馆人太多了,我们没抢到篮筐。”
很可惜,方知行看到钟思远的瞬间所有心理建设全部崩塌。
他的脸立马苦了。
陈华喊了“咔”。
他什么话都没说,工作人员上来将机器归位,很快开始拍第二条。
方知行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来自导演的、工作人员的、还有钟思远的。
他深呼吸一口,场务第二次打板。
一分钟后,陈华再次叫停,因为方知行不敢直视钟思远的眼睛。
第三次,方知行倒是看钟思远了,但是他想到昨晚突然就忘了词。
一场非常简单的戏,三遍都没有过。
陈华依旧什么话都不说,高人似的等方知行自己发现错误自己调整。
不耐烦的是钟思远,他不知道被谁招惹,一脸不快,经过方知行身边时又冷又硬抛下一句:“拍不了就回去。”
钟思远虽然为人冷淡了些,但是在片场教训人还是头一次,听见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切实的感受到了低气压。
方知行咬了咬牙,他被刺激,被看轻,被钟思远形成的包围圈逼到绝境反而激起强烈的反抗欲。他直起脖子对上钟思远的眼睛,不甘心也不服气,身上透着一股子倔劲儿:“我拍的了!”
不就是喝多了被送回家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一场一镜四次,方知行终于一气呵成的过了。
这场戏耽误许久,拍完已近中午。
此时太阳正毒辣,剧组回撤准备避暑。
方知行在休息室里吃盒饭,一点功夫不落的边吃边看剧本。
季钏才看到拍摄通告,愁的饭都吃不下了:“通告单写下午这场戏你要背钟思远啊?”
方知行有点挑食,不怎么爱吃大块带骨头的肉,把排骨全捡给季钏:“没事儿,他不重。”
“再不重他也那么大个子啊!”季钏担忧道,“不然我去跟导演说一下,把这场戏往后挪一挪。”
方知行叹口气:“不是说了进组第一天别惹麻烦吗,我又不是钟思远,没那么大面子,回头别人说我耍大牌。我真没事儿,甭担心哈,快吃饭。”
剧组避开高温时段,下午将近三点才开始拍第二场戏。
“这场戏是程皓篮球赛受伤,郁然背他去医务室。”陈华看了眼方知行,“小方,你背得动他么?”
方知行看都不看钟思远:“行。”
第二场开始。
方知行架着钟思远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抓住钟思远一只手臂,腰一弓把人背了起来。
他勾住钟思远的腿,感受到对方胸口传来的热度。
摄像机跟着他们的步伐往前移动,方知行念台词。
镜头给到钟思远,他的脸上有几分动容,缓缓低下头,侧脸贴在方知行脖颈间,慢慢收拢双臂。
方知行吐槽他:“别搂那么紧,摔不着你!”
钟思远笑了一声,热气尽数拂在方知行耳畔。
这条很容易过,摄像机停止工作的一瞬间,钟思远嘴角的笑意便挂不住了,等不及似的从方知行背上跳下来。
两人站在原地,陈华说:“休息两分钟再拍一个长镜头,小方你受累。”
助理跑上来送水擦汗,化妆师及时过来补妆,季钏担忧道:“知行,你要不要坐会儿?”
方知行背着钟思远走了几步路,热出一身汗,他拿湿巾擦了擦脖子,说:“不用,拍完再休息。”
几分钟后,方知行再一次背起钟思远。
这次两侧没有摄像机怼脸,只有一架从后面拍俩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日光洒落,镜头里一片金辉。
方知行下颌上一滴汗珠落在钟思远手背上。
被烫到一般,钟思远缩了缩指尖。
方知行走的很稳,常年练舞的人很有力量,但后背上的湿意很明显。
没有人说话,四周也很安静,于是那点热就更加鲜明起来。
方知行开始想空调,想西瓜,想冰啤酒,然后想到那年釜山大雪,钟思远也像这样背着他在雪地里走过。
当时他手里拿着刚买的关东煮,自己咬一口,喂钟思远一口,呵出的热气打着波浪,他抱紧了钟思远的脖子问他冷不冷。
钟思远说热他还不信,冰凉的手直接从后脖子伸进去,当年那里还没有纹身,干干净净的皮肤真的浮了一层汗。
方知行觉得腿有点疼,筋骨突突的跳。
他不敢再想了,回忆真他妈虐心。
走到事先标好的位置,方知行停住脚步,陈华在距离外冲他们打手势,示意这条过了。
方知行放下钟思远,曲起右腿动了动。
钟思远敏锐的察觉他的动作:“怎么了?”
方知行随手擦了把汗:“热。”
钟思远从裤子口袋拿出一片湿巾。
方知行没客气,他的汗都快淌进眼睛里了。
季钏和林曼曼顶着大太阳跑过来,把水和风扇递上。
林曼曼说:“老大,方老师,陈导让你们去一楼教室吹会空调,快中午了,再拍要中暑。”
方知行从季钏那里要来自己的包:“我去上个洗手间。”
季钏还想跟他一块,走到一半被导演助理喊住了,只好作罢。
方知行步伐稳健的进了洗手间,随便挑一个隔间进去锁上门,从包里取出一片新的发热贴。他卷起裤腿,肉眼可见右腿正微微发着抖。他撕开包装纸,把发热贴贴在膝盖上,想了想,又拿了一片贴在大腿根。
发热贴治标不治本,但是贴上后舒服很多。方知行等了几分钟感觉到热度,腿也不怎么抖了才稍稍放下心。
他把包装纸丢进纸篓里,准备出去。
结果刚开门就被吓个半死。
钟思远抱着胳膊站在洗手池前,面无表情的看着生锈的水龙头。
“……我操,”方知行惊魂未定,险些叫出声,“你上厕所?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钟思远转过头,冰冷的视线扫过那张汗涔涔的脸,开口直击红心:“腿疼?”
昨晚上楼就在喊腿疼,他想检查结果被气走了,刚才方知行背着他走一遭,停下时那个曲腿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钟思远沉声问:“昨天在车上,你是不是撞到了?”
“没……”方知行抓紧背包,他还穿着高中生的校服,本就白净脸上还挂着汗,这副心虚的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我也没哪疼。”
钟思远抿唇看着他,眼神能洞穿般:“说实话。”他加一句狠的,“不要耽误拍摄进度。”
“真没有!”方知行嚷嚷一声,跑到水龙头前洗了洗手,片刻不想多待,“我先走了。”
钟思远脸色阴冷,方知行的身影飞快消失在走廊。他在原地伫立半晌,寒着脸推开了方知行不久前进入的那个隔间。
作者有话要说:
戏中戏我偷个懒把隔壁旧文搬来了。既然书是言言写的,用真名不大合适,所以把主角名字改掉了,希望不要太出戏,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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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7.
晚上十点,剧组第一天拍摄结束,散场后,季钏拉着方知行在路边打车。
季钏点了一支烟,点开手机软件叫车,发现最快的车要等十五分钟,他吐槽道:“靠,这儿也不算很偏啊,怎么这么难打车?”
方知行没接腔,心不在焉的看着自己的影子。
今晚的夜戏原本是要拍郁然和程皓一起骑车回家的,钟思远也不知道和导演说了什么,反正那场戏暂时推后了。
方知行想,会是因为他吗?
中午在卫生间,钟思远问他是不是腿疼,是真的怕他耽误拍摄进度,还是……担心他?
他转向季钏:“给我根烟。”
季钏大喇喇的蹲在路边,香烟盒和打火机一并捏在手里,他惊疑不定的看了方知行一眼:“没事儿吧,怎么还抽上了?”
方知行劈手夺过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燥热的晚风没丁点凝神静气的作用,他微眯着眼睛猛吸一口,火星快速往上燃着。
“喂喂喂,”季钏站起来拦他,“别抽这么凶。”
尼古丁侵入肺腑,方知行地痞流氓似的喷出一个接一个烟圈,目光却是空的。
季钏不怎么放心:“卿卿,你咋了?腿还疼不?”
方知行毫不客气的回头,最后一口喷在季钏脸上:“别特么喊我卿卿,肉麻。”
季钏被攻击个正着,苦着脸把烟挥开:“那你到底怎么了,我看你今天和钟思远相处的挺好啊。”
方知行看着在指间燃烧的香烟,答非所问:“知道钟思远微信么?”
“开什么玩笑,我哪有钟影帝的微信……”季钏说,“但是我加上林曼曼了,我问问她?”
“算了。”
方知行把烧到一半的烟扔在地上,拿脚踩灭了,口袋里摸出半张纸,蹲下的时候动作一顿,还是弯腰把烟头捡起来裹好揣兜里。
季钏整个人对“钟思远”都很敏感,追着问:“什么情况啊,说话说一半会折寿的懂吗?你要人家微信干啥?不会是想再续前缘吧!”
续个屁的前缘。
方知行懒得解释,岔开话题问:“你叫的车怎么还没到啊,都几点了?”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发现你的态度很可疑!”季钏拿出手机看一眼,“操,刚刚还十五分钟,现在又二十分钟了,这车怎么越跑越远了?”
方知行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自言自语的嘀咕:“我没想续前缘,也续不上。”
远处驶来一辆商务车,快经过方知行的时候闪烁两下车灯。
方知行拿手挡了一下脸,那车慢悠悠停在他面前。
副驾驶这边的车窗降下来,剧组司机小刘在里面冲他笑:“方老师,上车,我送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