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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2 / 2)

谈话在最艰难的开头之后,继续说下去就会变得顺畅起来。

坂口安吾在过去几年里一直过着不下班就不用上班的社畜不如生活,一开始只是觉得工作很辛苦,可时间一长,就逐渐察觉到了一丝丝异样。

有什么人在戏弄着他。那个人对他的性命似乎没有太多恶意,但对于他的头发绝对有着深沉的恶意。

找不到证据,也无论如何都搞不清那个人是谁,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绝非错觉,的确存在。

原本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怀疑对象,直到他在夫妇善哉认识了织田作之助。

和织田先生接触之后,我发现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其实很了解我,就像那个一直在给我使绊子的人一样了解我。

太宰治轻轻地呵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认为是他在针对你呢?

因为武侦的手还伸不进异能特务科,而且【书】一定是在你手里。

还有一个决定性的理由坂口安吾就没说了,因为有些羞于启齿。

他发现织田先生对于他的发际线充满了同情。正是这种对他过去发际线似乎很了解的同情心,让他意识到一种此前从没想过的可能性。

他冷冷地说道:你,我,织田作之助,我们曾经是互相熟识的人吧?后来发生了什么,导致你通过【书】改变了这一事实。

太宰治垂下了枪口,对着他鼓起掌来。

掌声一下一下的,浮夸而拖沓,似乎是讥讽又似乎是赞扬。

太宰治的语调也在这两者间变得暧昧不清:仅仅凭借猜测就想到了这个地步么?我还以为你会是个注重证据的人呢。

难道我想得不对?

不,很对。太宰治耸耸肩,把枪塞回了坂口安吾腰间。那么已经了解到这一真相的你,接下来又要怎么做呢?

坂口安吾咽了一下口水:告诉我你拿走【书】的目的。

太宰治抬起双手搭在了坂口安吾的肩膀上,全身力气几乎都随之压上去,坏心眼地嗤笑起来:难道除了毁灭世界,还有其他理由?

坂口安吾坚强地站直了身体:当然会有其他理由,否则你到现在为什么都还不毁灭世界?别告诉我你是在等待时机。

这是一件很好推理的事情,【书】可以满足人的心愿,那么一个智商很高又想要毁灭世界的人拿着【书】,自然会很快达成心愿,没道理让一切都风平浪静的继续发展至今。

太宰治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织田作还没有告诉你吗?关于【书】早就遗失了的事情。这可是我们穿越到此的根本理由啊。

现在我知道了。坂口安吾毫不犹豫地接话。所以你该承认了吧,你的目的其实是守护世界。

太宰治没有回答。

这个一头乱糟糟黑发的男子只是平静地闭上了双眼,然后安然栽倒在坂口安吾身上,并把因为长期熬夜而憔悴不已的坂口安吾带着摔倒在地。

坂口安吾成为了一个十分合适的人肉缓冲垫,并阻隔了满地的碎石,带给太宰治一次五星满分昏迷体验。

这之后坂口安吾究竟有没有痛苦地大骂呢?又有没有摔得浑身淤青呢?太宰治就不知道了。

他只是昏昏沉沉,在乱七八糟的流光里跋涉,偶尔会清醒一会儿,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梦。

这期间许多人交替出现照顾他,有织田作的孩子们也有灶门一家,他们给他喂水喝,并把打湿的温毛巾垫到他的额头上。

他大致上能感觉到此地的主人鳞泷先生放飞了许多次乌鸦,大概说明这个地方不流行飞鸽传书,而是流行乌鸦学话。

不久,一个披着黑绿相间的市松纹羽织的少年,背着个大木箱子赶来了,并跟灶门一家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随后木箱里爬出来一个咬着竹筒的粉衣女孩,呆呆愣愣地被灶门一家围起来抱着,大家再次又哭又笑。

然后还发生了什么?

啊,不记得了。

更多时候太宰治都不断的沉浸到同一个梦境里,挣扎着试图摆脱,然后越是挣扎就越是深陷其中。

他看到了血和硝烟,看到了地面上铺陈着的Mimic成员尸体,还看到了那些尸体上由织田作制造出来的弹孔。

血液从那些弹孔里溢出,并逐渐凝结。

他的心中也跟着积蓄起满满的痛苦。

他是个从不看重生命的人,连自己的也不放在心上。活着难道是个珍贵的东西吗?他从来感受不到。

他可以轻易夺走别人的生命,并不觉得难过;也期待着谁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甚至十分向往。

可他却偏偏被织田作吸引了。

织田作是个怎样的人呢?不懂得吐槽,脾气超好,生活踏实,很会养孩子最重要的一点是,织田作很尊重生命。

一个不肯杀人的港黑底层成员,多有趣啊?

曾经的顶尖冷血杀手转变成了对每一条生命都充分爱护的人,多神奇啊?

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成为织田作那样的人,但正是如此他非常喜欢和织田作相处的感觉。

他究竟是为什么非得待在无聊的港黑呢?其实给森首领那家伙效力真的很没意思,没意思到他隔三差五就忍不住自裁一番。

他只是期待着能找到什么东西。他认为只要去贴近黑暗世界的人们,就能够更进一步看清人类的本质。那样的话

我以为就能找到什么活下去的理由。那个时候他对织田作说出了这样的话。

更进一步来说,正是织田作的存在给了他或许能成功找到的希望。

他认为这世界需要更多织田作那样的人。

然而意外地他找不到,织田作简直是独一无二。

这是多么深刻的剖析自我啊,要不是为了织田作,他怎么可能承认这种事情?

但是织田作偏偏拒绝了他。在他好不容易对人坦诚了真心,好不容易从自我封闭的黑暗中伸出手,试图牵住什么、试图留下什么的时候。

织田作的回应是:我曾想要成为家。我认为就算是任务,一旦杀人便会失去那样的资格,所以我不再杀生。但是,也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失去那种资格了。我现在的心愿,就只有一个。

织田作可真是个狠心人呐,就那样头也不回的独自走向了死亡。

为什么啊?织田作,你告诉了我生命的可贵,你身体力行的实践着不再杀人的誓言然后你主动走向毁灭。

偏偏是这样的你放弃了生命。

如果换一个人,随便谁都好,无论是杀人还是自杀,我都不会觉得痛苦。

可为什么坚定如你、尊重生命如你、充分了解活下去的意义如你,却在我面前选择了放弃?

连你都放弃了,连你都自我毁灭,那么被你留在这无聊的、生者的世界的我,又该继续追寻些什么

最后一丝生命的火光从织田作眼中熄灭,怀中紧紧拥抱着的只剩下一具空荡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