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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梧》TXT全集下载_37(2 / 2)

方大人被他这么一说,恍然大悟,他朝京城方向拱了拱:“原来皇上想的如此深远,我等望尘莫及啊。”

郑大人呵呵一笑:“既然这样,大人快去审案吧。”

方大人眉头一皱:“可这证据从哪儿来呀?吴墨石信誓旦旦,想必手里有李崔两家把柄,再加之李崔两家如今境况十分不好,只怕难办。”

郑大人又道:“这有何难,此案牵连甚广,早已非一城城守能够处理的,大人只需将此案依着吴墨石所言立上卷宗,再命人将一干人犯押解进京便是。自有刑部管着,与大人无尤啊。”

“至于吴墨石手里的证据,他们说是假那便是假。而自证清白的证据,相信皇上早有定夺,用不着咱们操心。咱们只需按皇上所示乖乖办事便成了。”

方大人一听,顿觉通泰:“郑大人言之有理,不愧是本官的左膀右臂,那就这么定了。”

事情解决,方大人喜上眉梢,一撩袍子往大堂去了。郑大人登时收起笑脸,冷冷的盯着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

回到大堂,方大人挺直了腰板,再拍惊堂木,喝道:“吴墨石,你既有冤情,本官则容你喊冤。你且细细说来,若无充足证据,本官可要依例处罚的。”

吴墨石拱手道:“某有崔管家为证。”

“传崔管家上堂!”

这位崔管家便是当初在随州城被拿下的那位,如今崔家换了家主,生意上又是一片惨淡,他跟的主子败了,自己也成了丧家之犬。

对于当年李崔两家买凶之事,他非但知道,还是个出谋划策的人。沈鸿严刑拷打了几天,将崔管家打服了,这才悉数招来,写了罪状画了押。

吴墨石连同罪状一并呈上,方大人就罪状所陈述事实审问崔管家,崔管家一一承认。还道此事李家也有参与,当日便是李崔两家家主定好的,钱也是两家各出一半,买的是江湖一个杀手组织。

原崔家主被夺家主之位后,疯疯癫癫,年前腊月里掉河里淹死了。倒是留了两张收据,一张是买通杀手的票据,还有一张是与李家分账的票据。

崔家主之所以留着,便是以此要挟李家。不出意外,李家定然也留着分账的票据辖制崔家。如此一来,两家都互有把柄,合作才能更长远。

只是没想到,这票据最终还是落到了吴墨石手里。

方大人‘啧’了一声,道:“李崔两家买凶杀人之事可容后在说,你适才说要翻当年之案,又有何证据?”

“有,户部天官李奇峰!”

方大人心口一跳:“你说什么!”

“李奇峰受蔡雍指使,伪造林吴两家私自屯兵来往账册,而事实上,真正屯私兵的是蔡雍,背后出钱的是李家。有账册为证。”

吴墨石呈上账册,方大人速速过了一遍,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若非有郑大人先前那番话,他定然要想办法毁了这账册的。

六年前他只是江州城守衙门的小吏,因前任涉吴家事,被革了职,他才在蔡雍的安排下当了城守。那时的机密事项他虽不完全知晓,但大体上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吴家确实是冤,吴墨石账册上所列事项,早期有几个还是他亲自参与的。足以说明这账册为真。

他只是想不明白,皇上会用什么办法将此事抹平了去。

“咳嗯。”吴墨石咳了一声:“大人可还有异议?”

方大人道:“此案牵扯朝廷大员,非本官职能所辖,既然你有证据呈上,本官会写折子送进京,并将涉案人员一并押解入京,吴少爷就请走一趟京城吧。”

方大人说着,在卷宗上盖了江州府衙的章,又命人将崔管家暂时收押。至于李家,因涉户部官员。在京城未有明确指示前,只能将人就地看守。待有旨意再行押解。

郑大人这时从后堂转出身来,小声道:“皇上的意思是,将一干人等俱都押解进京。”

方大人有些犹豫不决。

“崔家倒了,李家还能支撑,若将两家人都锁拿了,蔡大人那里不好交代啊。”

“蔡大人能越过皇上去?这可是皇上密令。”

方大人惦记着头上乌纱,听他一忽悠,忙又差人去锁了李家主。退堂后,方大人怎么想怎么觉得事情不对。

吴墨石出现的猝不及防,连他都吃了一惊,皇上是如何知道吴墨石会在今天出现?而那郑大人又如此巧合的在此时拿出了皇上密旨。

他没有认错,那的确是皇上密旨。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怀疑,但更深的疑惑却在心里扎根,闹的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为防夜长梦多,押解人犯进京的队伍翌日一早便由江州城出发了。

百姓们纷纷出来相送。

吴墨石从马车里探出身来,朝百姓们挥手。

刘三娘喊道:“吴少爷,老天眷顾叫您活着回来,此去京城,必有神明庇佑,叫那坏心肝的李崔两家人不得好死!”

“吴少爷快些回来,回来了咱还跟着吴家干!”

直到出城很远,马车只剩下一个小点,人群仍未散去。

刘三娘低声对她汉子说道:“如今是荣家坐天下,李家和崔家有蔡家人护着,吴少爷此去,会不会又像六年前那样……”

陈大也有些忧心忡忡:“好不容易活了命,若再经那么一遭,哎!婆娘,咱店不开了,跟着吴少爷上京去。虽然咱无权无势,但也要给吴少爷壮胆,闹他一闹。”

“成,老娘果然没看错你。我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这事儿,还有林晏将军,那样的好人没落得好下场,实在叫人心寒。既然要干,咱就干场大的。”

夫妻二人商量完,当时便回家收拾细软准备出城。却不想出门时,门口聚了几个过去一起在吴家手底下做工的小掌柜,见他夫妻二人要上京,也纷纷表示一道去。

刘三娘道:“此事非同小可,轻则丢了性命,重则抄家灭族。各位都是有家有口的,我夫妻二人上无老下无小,豁得此命也无甚牵挂。诸位听我劝,有这份心思便足矣,快快回家去,莫叫城守府衙门的衙役瞧见了,又生祸事。”

当时便有个小衙役挤了进来,有些不满的说道:“我们衙役也不全是姓方的走狗,你们没在衙门呆过,不懂里面的道道,这又要远行,一路上恐有为难之处。我与你们同去吧,早两年我去过京城,好给你们带路,也省得人生地不熟的,被人诓骗了。”

“是啊是啊,叫小五跟着吧,他会些拳脚功夫,多少有个照应。”那人说着掏出两张银票来:“一点心意,路上寻些好地方落脚,莫为难自己。剩下的,待到了京城,帮着吴少爷打点打点门路,哪哪儿都要银钱,莫与我推辞。”

之后其他几位也纷纷掏了银票出来:“既不叫我们上京,钱总要收着的。”

刘三娘一一谢过:“各位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吴墨石在江州城守府衙这么一现身,江州城各大茶楼日日人满为患,都开始说起六年前那宗案子。

“去年九皇子突然现身京城,便有人提起那茬了。林晏将军征战多年,林家军所过之处,不犯百姓秋毫,保我南楚边境这么多年,忠君爱国。反倒那荣蔡两家,恶事做尽,却说林家谋反,打死我都不信。”

“嘿,这些话私下里说说就是了,你还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不怕那位治你的罪啊。”

“治罪?治什么罪?那天升堂你们不都瞧见了么,吴少爷有证据的!林吴两家从未勾结养私兵。”

“但如今毕竟是荣家当道,就算你知道那是一场冤案,你越的过荣家去?”

那人一脸嫌弃的指着他说道:“你还真是糊涂。九皇子都占了整个江北了,去年江南各大商家闹的那事儿你不知道?我可是看出来了,九皇子早晚要渡渭水,杀回京城去。荣家能坐到哪天还不一定呢。”

“可九皇子的身份不是还没确定么。”

“哎呀呀,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去年九皇子独闯京城,就当众言明要滴骨验亲,是荣家不允。后又于天牢刺杀九皇子,想要毁尸灭迹,若不是心虚,何苦要做这样的事?”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街上关于六年前旧案的言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就连城守府衙的衙役们都参与其中。

方大人又惊又怒,听着下人禀报街上的谣言,他一个激灵惊坐而起,终于想明白他先前忽略了什么——

九皇子!

第91章

方大人即刻命人去驱散那些散播谣言的人,再抓几个回来以儆效尤。但还不等衙役过去,早早便有人互通消息,趁衙役来之前就散了。

衙役到家里去逮人,左邻右舍的听见动静,纷纷抄家伙驱赶衙役。衙役们身上俱都挂了彩,一个比一个惨,索性撂挑子不干了。

是以传言愈演愈烈,都说六年前旧案,林家冤枉,吴家冤枉,那些牵扯进去的官员们也很冤枉。

传言的力量不容小觑,不过几天功夫,便蔓延了整个江南,往京畿等地蔓延开来。方大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的满嘴起燎泡。底下的衙役又不听他的,连个管事儿的都找不出来。郑大人又忙于府衙政务,见天儿的找不到人。

再后来,方大人发现自己这个城守大人被架空了。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不说,原先跟着他的几个小吏,也被郑大人寻个由头给赶走了。

他忽然一惊,这事儿从开始就是个陷阱。什么皇上密旨,那是姓郑的一早就准备好的。只是为什么那密旨上的印信如此逼真,他始终弄不明白。

吴墨石一行人还在路上,已至春日,乍暖还寒时候,江南阴郁绵绵,阵阵阴风刺骨。吴墨石坐马车倒还十分暖和,只是崔李两家一干嫌烦在囚车里头简直生不如死。

林玉瑾啄了口茶,冷笑道:“当年吴家受的罪,也叫他们尝一尝。”

“殿下,那几个人到凤霞镇落脚了。”崔严在外禀道。

他说的几个人正是刘三娘几个,他们一出江州城,便有探子知晓,报给了林玉瑾。林玉瑾没叫他们回去,只是派了几个人暗中保护着。

“吴家果然积威深厚,能叫人撇了性命跟上来。”

吴墨石苦笑道:“也不尽然,枝繁叶茂下,亦有腐枝烂叶。吴家若非有那几根烂树枝儿,也不会叫那些人钻了空子。”

林玉瑾道:“是吴叔叔仗义慷慨,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有人愿意追随。”

吴墨石笑了笑,心中颇为感慨。

一行人还未到京畿地界,谣言便已在京城传开了。去年九皇子一事的风波才平息下去,谣言一出,再次激起千层浪。

到底是京城,天子脚下,如此忌讳的话题,百姓们自是不敢高谈阔论。但私下里议论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诺大的京城,仿佛暴风雨之前的平静。沉闷,压抑,仿佛一个已经膨胀到极点的圆球,只稍一触碰,就会‘嘭’的一声,爆裂开来。将积压许久的怨气和怒气肆意宣泄。

皇宫议事房。

“江州那边怎么回事儿,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不事先通禀,怎么能叫人进京呢!”荣国林知道消息的时候,吴墨石已经进入京畿范围了。

蔡雍阴着脸道:“荣公,江南一带自去年入冬以来,便一直不消停。屯粮一事已叫江南各世家分崩离析,江北方面占尽先机,趁机统一,又有不知名的武器震慑,江南不敢轻动。”

“江南不敢动,难道连打探消息都不敢了吗?谣言一出,就该想办法尽早制止,要不是传到了京畿,咱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江南连个屁都不放,这是什么意思!”

别看蔡雍在外风光,但蔡家有今日风光,全赖荣家提携,是以蔡雍心里对荣国林是十分忌惮的。他此时已流了一脑门子的汗,连连说道:“荣公息怒,这,李奇峰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我已派人出去搜查,也派人去了江州打探。按理说,若出这样的事儿,就算江州方面没有回应,我的人也该有消息传回的……”

荣国林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你手底下那些个酒囊饭袋,有哪个是顶用的,只怕早叫人暗地里给解决了。”

“好了大哥,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荣太后款步走进议事房,荣国林和蔡雍匆忙行礼。

荣太后年过四十,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她缓步走向正中大理石几案,柔柔的坐下,抬眸悠悠然看了两人一眼。

“不就是那吴家子回来了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不是还没到京城么,杀了就是了。”

荣国林忍着怒意道:“谣言已然传遍,此时咱们若杀人,岂不是变相承认咱们心虚。”

荣太后道:“咱们本来就心虚啊,那又有什么的。辰儿已当了皇帝,这天下都是辰儿的。至于是非功过,待解决了江北那些叛逆,辰儿坐稳了皇位,谁还敢说什么。”

“你可不要小瞧了林吴两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撇去这不提,江北如今商业繁荣,兵强马壮,反倒江南日渐落寞。我们纵占着京畿重地,可若九皇子挥兵南下,我们是万万敌不过的。”

荣太后漫不经心道:“大哥真是糊涂了。你也说他们林家得百姓爱戴,有时候啊,爱戴亦是一种负累。因为他们无论做什么,都要考虑百姓。一旦有了顾虑,做起事情来就会畏首畏尾。他们是兵强马壮不错,可他们敢带兵攻入京畿么?京畿有近百万百姓,一旦起了战火至生灵涂炭,这是谁之过?”

荣国林沉思片刻道:“就算你说的有理,可辰儿总要考虑悠悠众口。若士族奋起支持九皇子,京畿大乱,我们亦无可奈何啊。”

“造势。”荣太后笑道:“他们会造势,我们也可以。九皇子占江北制衡江南商业,连带京畿之地都受了不小波及。商人逐利,尤其是那些因此事而被动摇根基的世家大族们,怕是比你我还要痛恨江北呢。再说了……”

荣太后冷冷一笑:“林家军自诩保卫边疆,守南楚国门。若江北再掀战乱,他还回得来么?江北战乱起,九皇子却回京争权夺利来了,到时江北百姓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啊。”

荣国林一惊,忙问:“你找上了北秦?”

荣太后点了点头。

“如今江北有林玉致,西北有睿王,紫金关有裴绍,三大重地皆有重兵把守,根本不是进兵的好时机。且北秦去年才经败仗,元帅江元修战死,北秦国内又争斗不休,这种时候,北秦如何会答应出兵?”

“自然是不会动真格的,只是在雁北城外造势而已。江北百姓从战乱中尚未喘息过来,若再遇北秦铁蹄,必然心生畏惧。九皇子若在此时擅离江北,百姓没了主心骨,我们再稍加挑拨,江北自不会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