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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梧》TXT全集下载_31(2 / 2)

大当家有些拿不准。

“这是我最后的秘密了,林将军不会言而无信吧。”

林玉致从架子上取了些弹石和火药揣进兜里,又顺了两把火枪,朝大当家点了点头:“走吧。”

大当家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快,犹疑的功夫,人已经走出一段路了。大当家这才跟了上去,直到从床板的洞口出来,林玉致斩断绑着他的绳子,大当家这才信了几分。

“三哥,送送大当家,要亲自将大当家送上离开海岛的船啊。”

林玉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周老三,周老三瞬间领会,点头道:“必定将大当家好好送走。”

此时天色尚早,林玉致料想大当家便是有行动,也要等到水师船队离开。是以先回到了主厅。

韩励已经醒来,低头默不作声。四当家依旧萎靡不振,在见到林玉致回来时,心肝一颤。

林玉致笑了一声,目光落在韩励身上。这人惯会伪装,眼下虽被困,心中定也在琢磨着法子伺机而逃。

她从兜里取了个小瓷瓶,递给一旁的军士,道:“给他们喂下去。”

韩励眉头动了动,目光无比怨毒。

这也不是什么毒药,只是叫人陷入昏睡之中,免得沿途不老实,横生枝节。

“鄂都统,岛上尚有事务没有料理干净,还请鄂都统押送这两人到徽州去,傅先生知道如何安排。”

鄂庆欣然答应,又道:“东关发了响箭,事情成了。”

林玉致眉眼带笑:“预料之中。”

鄂庆比林玉致更加兴奋,毕竟东关与海盗勾结,在东夷边境生乱,扰的东夷不得安宁。此次将海盗拔除,收了东关,东夷可就有太平日子过了。

“对了,林将军。那大当家嗜杀成性,狡诈奸猾,适才向将军示弱,是忌惮将军武功。若真放他离开,只怕是纵虎归山,恐成祸患。”

“鄂都统放心,此事我自有打算,到时还需鄂都统帮个小忙。”

“既如此,未免夜长梦多,本都这便带人回程。”

林玉致笑着拱了拱手:“有劳了。”

军士们已将岛上搜刮出来的金银还有被劫的那批粮草全部装入货船,比起来时的低调,回程的船队浩浩荡荡。

林玉致跟着上了船,船行不远,又在军士掩映下,跳船入海,游回海岛上。身影没入丛林,瞬间没了踪影。

第78章

冬日的海水冰冷刺骨,林玉致幸有内力护体,上岛后稍一运功,便逼出寒气。

休整过后,她在林中穿梭,搜寻记号。悄无声息,如鬼魅一般。

她知道,大当家若还有秘密,必然不会甘心离开。他一定会想尽办法甩开三哥,再独自回岛上。而第一件事,便是要确定水师船队已经离岛,这岛上除了他自己,再没有别人在。

所以,水师出海时,大当家一定就藏在这附近窥视。

果然,林玉致在密林东北角发现了周老三留下的记号。她顺着腥咸的海风继续往前,走出不远,发现那处草木有折痕,痕迹新鲜。她蹲在此处往北方眺望,正能看见船队离开的岸边,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不过此处视野不算开阔,虽能看到船队离开,但依旧有视线盲区。林玉致确定自己跳海是不可能被这里窥视的人发现的,遂安下心来,折返回去,沿途继续寻找周老三留的记号。

直到再一次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大当家的住所。

林玉致眯起眸子,那密道果然不简单。

她屏息凝神,听得屋中安静,推门而入,见床板处有周老三留的记号,便知他已跟着大当家进入密道之中。

林玉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腮,从兜里掏出用黑布蒙着的夜光石,昏暗的屋中登时通明起来。

她兀自嘀咕道:“早知道他们还要回来,这夜光石我就不收着了。密道里连光都没有,三哥纵然夜视能力极高,想来也要耗费许多精力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三哥那双阴郁的眸子里迸发出的幽怨神情,叫人禁不住颤了几颤。

当然,更为恼火的是大当家。他虽然熟悉密道,但后面的路程,若无夜光石照明,他自己走起来都十分吃力。

夜光石本就珍贵,尤其是林玉致手里的那颗。大当家抢掠这么多宝物,像这样的夜光石拢共也就这么一颗。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中,大当家忍不住咒骂了几句。

林玉致打着喷嚏,顺着洞口再次进入密道。第一次进来时,她自己留下记号便于认路。而周老三跟着大当家再次进来,走的却不是第一次的路。

密道中依旧闷热,伴着丝丝缕缕的火药气味,叫人忍不住心生烦躁。顺着密道一直往前,林玉致发觉脚下道路有渐渐向上去的走势,走到尽头,有处石阶,石阶上方是一块方形铁板,有些类似大当家房中床板那个密道入口。

她收起夜光石,细细听着,隐约听见上头有打斗声。头顶的铁板被人重重踩了一脚,簌簌簌落下土来,落了林玉致一身。

周老三曾是杀手,擅追踪暗杀,但真正比拼起来,他在内功修为上却是比不过雷五哥的。大当家虽被自己伤了筋脉,但她听得出,上面还有高手在。

这处地方如此隐蔽,大当家又冒险回来,必是十分重要的地方,周三哥恐有危险。

她顾不得再多,伸手试探性的推了推铁板。铁板不算厚重,但她自下向上,十分的力气也只能用得上八分。她调整呼吸,运转周身内力,猛的向上一拍,密道之中霎时间尘土飞扬。在一片烟尘之中,林玉致飞身而起,目光如电,手中夜光石倏地掷出,将仅有一寸便要刺入周老三喉咙的长剑打偏了一寸。

周老三觑空就地一滚,逃离了那剑客的封锁范围,

“三哥,没事儿吧?”

周老三吐了一口血沫,摇了摇头:“内伤,不重。”

大当家恶狠狠的瞪着林玉致:“你果然没有离开!”

“大当家还在,我岂能先走。不将大当家送走,我心中难安啊。”

林玉致抽空打量了一下屋中情况,这屋子还算宽敞,密道入口在角落处。对面是一个木案,案上搁置各种管状物,与密道中她顺来的那东西相似。案后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头发凌乱,看不清容貌。他四肢锁着锁链,锁链镶嵌在墙壁上,锁扣与瘦成皮包骨的手腕似乎已经融为一体,想来是被囚禁了许多年。

除了这个怪人和大当家之外,便是那个打伤周老三的剑客。

“阁下这般高手,想不到竟愿意屈尊一个海盗头子之下,守在这间屋子里。”

剑客眉头微蹙,道:“我欠他一个情,答应替他守这屋子三年。”顿了一下,剑客又道:“今日是三年年满之期,太阳落山,人情还完,合约作废。”

大当家脸色瞬间阴了下去。

林玉致倒是极为欣赏这个剑客,笑问道:“你只答应替他守这屋子?”

剑客道:“是,守着屋子,不准外面的人进来,不准里面的人死去。”

林玉致了然,看来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人,是个关键人物。如果所料不错,大当家先前带她进去的那间密室里放置的火/枪都是出自这人之手。东西是死物,人是活的。只要有这个人在,依旧能造出新的火器来。这才是大当家的立身根本。

如果这些东西问世,必定引起不小的轰动。大当家虽占据海岛,但势力范围只在岛上。所谓怀璧其罪,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这些东西一旦流出,引来更厉害的人物,大当家绝计保不住。

只是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这么个高手剑客。

剑客话不多,但气场强大。林玉致估算着,若是拼死一搏,将将能与这剑客打成平手。但这实在划不来。毕竟她冒险留在岛上,就是想看看大当家最后的秘密。

如今既然被她撞见了,林玉致怎么也得将那个会做火器的人带出去。

她转了下眼珠子,道:“不准外人闯入,不准房里人死掉?”

剑客不知她何意,蹙了下眉:“是。”

林玉致笑了下,招呼周老三退出这间屋子。

“好了,我们不闯进去,就在外头站着。”

剑客一愣,想了想,将长剑收入剑鞘,抱在怀中,倚门假寐。

大当家:……

大当家催促道:“他们就是来劫人的,眼下时限未到,你还得听我的,快将他们杀死。”

剑客冷冷道:“他们没有闯进来,不算。”

大当家气的跳脚:“怎么没有!他们从密道闯进来的!”

剑客道:“现在他们出去了。”

大当家:……

这剑客是江湖一顶一的高手,就是脑子不转弯,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自己诓到岛上来。大当家焦急的看了眼天色,顶多再有一炷香就要日落了,到时就更控制不住他了。

门外那两人定然也是在等落日,只要剑客撒手不管,自己绝计不是那林玉致的对手。

大当家双目猩红,抽出刀来架在那被锁住的人脖子上,恨恨道:“林玉致,我知道你是为他而来,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没错,这些火器都是出自他手。新型火器一旦问世,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会给军方带来怎样的变革。”

“有了这些东西,林将军若想渡渭水,斗江南水师,事半功倍。就连荣家都要忌惮三分。”

林玉致道:“又想威胁我?”

“是你逼我的,速速退出岛去,否则我就杀了他。”

林玉致道:“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那就是不走了?”大当家沉声道:“林将军,我劝你不要意气用事,他在此地六年,掌握好几种火器制造方法。南楚重文轻武,军方力量薄弱,这一点林将军心中有数。南楚有这样的人才,北秦自然也会有。谁落后,谁挨打,拼的就是时间。林将军在江北这么多年,道理不用我多说。”

林玉致点了点头:“你说的都对,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此人是为谁所用。我若退出岛去,便等同于放了你们。这样的军械天才若落到了敌人手中,那便是祸患。既然是祸患,留之无用。”

火烧的残云映红半边天,剑客望了望天际边,道:“快了。”

大当家手一抖:“别逼我!”

他精神激动,下手失了分寸,刀刃在那人脖颈上划破一道口子,引得那人闷哼一声。

只听‘唰’的一声,剑客长剑出鞘,径直打在大当家的刀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剑上蕴含的内力之厚,震的大当家虎口一阵发麻。

他吼道:“还没到时限呢!”

剑客道:“你说的,保他不死。所以你不能杀他。”

大当家:……

大当家已经濒临崩溃,握着长刀的手却依旧不放。

天际边只剩最后一缕红色,大当家激动道:“林玉致,你别后悔!”

他手上用力,想要将这装满火器图纸的脑袋削掉,大家同归于尽吧。

又是‘铮’的一声,剑客手里的剑鞘脱手而出,打在大当家手背上。大当家吃痛,长刀脱手坠地。

他疯狂吼道:“时限到了!!!”

剑客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道:“时限已到,我不再听从于你。所以你不能杀他,因为他是我朋友。”

大当家:……

大当家怒火攻心,当即喷出一口老血,昏厥了过去。

周老三上前探他鼻息,断断续续,看来人是不行了。谨慎起见,周老三抽出短刀,在他胸口补了一刀,道:“这回死透了。”

剑客看都没看大当家一眼,而是用长剑砍断锁链,将那人扶了起来。

林玉致有些不懂。

这个剑客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是朋友,为何不带他离开,反而同他一起困在这海岛上。凭剑客的实力,想要带走一个人,应该不难。

还有这个火器制作者,又是什么来头。林玉致看过去,只见锁扣嵌入那人手腕里,已经没有办法去除,他早已习惯。只是晃了晃手,没有沉重的铁链拖着,竟一时有些不适应。

“想要带他走,先过我这关。”剑客说道。

“冷竹。”那人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语调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剑客听他叫他名字,安静的退到他身后去,目光依旧冷飕飕的盯着林玉致。

“敢问小友,南楚如今是何形势?”

林玉致听他有此一问,心中略略诧异,反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关心国事?”

“南楚人。”

林玉致笑了笑,道:“荣家篡权夺位,睿王占据西北,端王上蹿下跳。”

那人整张脸都掩在花白凌乱的长发之下,叫人看不清神情,无法分辩他的情绪。

沉默半响,那人又问:“我听大当家叫你林将军,是哪个林。”

这回换成是林玉致沉默了。

哪个林。

她转身望向海面,此时天已擦黑,海面上更显阴沉深邃,海风怒吼,将她的斗篷吹的猎猎作响。

“六年前,林晏将军被指谋反,林家满门抄斩,与林家有私交的官员也都难逃此劫。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当中有一部分人便是被流放到这片海域。先生你,就是这部分人之一吧。”

那人抬起头来,海风将他的长发吹开,便见其人形容枯槁。他眼窝深陷,稀疏的眉毛下,浑浊的眼珠乍然泛起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