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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梧》TXT全集下载_12(2 / 2)

但他却记得很清楚,提携他的凉州守将在林家被抄之后,站在凉州的城墙上,遥遥望着北方。他说:“林家灭了,南楚,危矣。”

裴绍捏着手里的令牌,仿佛有千斤重。

他明白玉致的意思了。

第34章

此次入灵州,除了三百亲兵外,林玉致只带了杨凤席一个步兵营,并三百□□手。其余人马皆随傅辞留守洪关。

卯时初,兵马便已在城门口集结完毕,只等一声令下,发兵灵州。

林玉致朝城中看了几眼,已是卯时三刻,却仍不见裴绍身影。她嘴角绷紧,几乎成线。

傅辞看了她一眼,道:“裴大哥会来的。”

林玉致面色古怪的偏过头去,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傅辞身子一僵,心里暗恨自己大意。就算他知道林兄的身份,知道她找裴绍所为何事,也不该直愣愣的说出来。聪敏如林兄,一定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他轻咳一声,道:“我的意思是,林兄带兵入灵州,裴大哥一定会来相送的。”

林玉致又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傅辞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他这两日是怎么了,明明先前掩饰的很好,怎么从望军亭回来后,就屡屡失控。小心翼翼的瞥了眼林玉致,傅辞决定闭嘴。

林玉致却在这时开口说话了:“不知傅公子有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当一个人死去后,在活着的人心里,他的优点就会被无限的放大,甚至连缺点都变得可爱起来。久而久之的,整个人会变得近乎完美。但斯人已逝不再回,他便像那夜幕苍穹之下的白月光,柔和纯净,却可望而不可得。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傅辞僵着脊背,薄唇紧抿,决定继续闭嘴。

林玉致又道:“而活着的人呢。他们从相见,相识,相知,到朝夕相对,经历生死。根植于心的感情会在心头留下一抹不可磨灭的印记。鲜活的,像一颗朱砂痣。”

“如果是傅公子的话,是会坚持遥不可及的白月光,还是选择心头的朱砂痣呢?”

傅辞越听越觉得这话不对味儿,眯起眼睛沉声问道:“朱砂痣是谁?”

林玉致眉梢一挑:“呀,大哥来了!”

傅辞偏头横了裴绍一眼,早不来晚不来,偏要这时候来!

裴绍对傅辞突如其来的怨念的眼神感到十分莫名。

旋即想到傅公子心里喜欢玉致,这一大早上,他耽搁了时辰,让玉致在这里等了他半个多时辰,秋深露重,当是傅公子心疼了。

裴绍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他们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玉致是有家室的人,况且他们又同为男人……薛绩接受得了,他可接受不了。

所幸这次随玉致去灵州,让他二人分开些时日,自己再在玉致这里吹吹风,规劝一番也就是了。

林玉致不知裴绍心中所想,但见他收拾了东西,显然是要往灵州去了。适才绷紧的心弦,这下终于松开了。

二人上了马,林玉致朝傅辞略略颔首:“洪关就交给你了。”

傅辞应道:“放心去吧,我们灵州见。”

林玉致拨转马头,鞭子一扬,骏马一声嘶鸣,迈开步子哒哒哒的跑开了。

直到已经看不到林玉致的身影,傅辞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兀自嘀咕道:“那颗朱砂痣,到底是谁啊?”

薛绩把脑袋凑了过来,还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傅公子你叨叨啥呢?”

傅辞被他冷不丁吓了一跳,眉头登时拧成一股绳。

“粗鲁!”

薛绩一脸茫然:“我本来就是个粗人啊。”

————

灵州城,南楚江北要塞。东倚苍云山脉,三面环水,高城深池,城墙坚固。环绕城墙的护城河壕深二丈,广八尺。护城河设吊桥,白天放下,便于出入。晚上收起,断绝交通。

林玉致率军抵达东城门时,已过午时。

守城军士见从东南有兵马来,清一色的暗红军服,打着潞州军旗号,忙往主城楼去禀报守城校尉。

守城校尉刘瑭得知,立马起身往东城楼去。果见底下有一队兵马,只是来人不过两千军,刘瑭又有些失望。

林玉致见城墙上来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示意杨凤席上前喊话。

杨凤席打马上前,掏出令牌,喝道:“潞州军主将韩励奉朝廷军令,命我等带兵驰援灵州,还请大人开城门!”

刘瑭命军士从城墙上吊下一个竹篮,杨凤席会意的将令牌置于其中。军士又将竹篮拉了上来。

仔细辨认后,确认令牌不假,刘瑭这才命军士开了城门。

东城门防御严密,城墙箭楼正面有四层箭窗,每层十二孔,两侧各有箭窗三层,每层三处孔位。箭楼与正楼间设瓮城,四处封闭。外敌一旦攻进瓮城,守军居高临下,四面攻击,正如瓮中捉鳖之势。正楼在最里,是真正的城门。

而西,南,北三处城门外有护城河,比起东城门则又多了一道防御工事。

林玉致喟叹道:“兵法有云:守城之道,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攻也。灵州城城高险深,城中兵马粮草充足,只要孟忠合理部署,北秦短时间内断攻不下灵州。在这种情况下,守住城池方是重中之重。可他偏偏急于立功,带走了灵州主力军,反将灵州置于险境。”

裴绍道:“算算时间,北秦东路军此刻应该已到洪关,不知傅公子能坚持几时。”

林玉致紧了紧缰绳,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裴绍看她一眼,道:“傅公子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可知道,你的身份?”

林玉致点了点头:“大抵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这么快就能无后顾之忧的进入灵州。大哥,我们要抓紧时间,无论洪关还是灵州,都不能有失。”

说话间,二人已率军过了瓮城,刘瑭正在城门处等候。

他见援军主将竟是个白嫩后生,这心又不自觉的往下沉了沉。

林玉致走南闯北这几年,早已见惯了这些。不过她素来喜欢用实力说话。

几句寒暄后,她也大致了解了灵州城如今的情况。主力军被孟忠带走,城中只有三千兵力。算上她这两千人,也不过五千人马。怪不得刘瑭见有援军来,脸上也未见多少喜色。

想来对于孟忠这个上司,刘瑭心中也是早有怨念。

不过更让刘瑭气恼的是,林玉致这两千军竟是要打灵州城内穿过,往西去盘龙谷支援孟忠的!

刘瑭涨红了脸色,语气十分不好:“孟将军已带一万五千军驻守盘龙谷,就不劳林大人费心了。”

林玉致道:“可是,军令难为啊。”

刘瑭气的呼哧带喘,半天没蹦出一个字儿来。

正在这时,斥候来报:北秦突破泾阳防线,驰援泾阳的五千灵州军溃败,泾阳县告破。

刘瑭脸色灰败,不知想到什么,猛地瞪大眼睛:“孟将军呢!”

斥候一脸无奈:“孟将军命徐大人迎击北秦,此时已出盘龙谷。”

刘瑭显然已经气的失去理智,当即破口大骂:“孟忠竖子,不足与谋!”

林玉致知孟忠庸碌无为,没想到此人竟愚蠢至此。泾阳已破,这时无论如何都要死守盘龙谷。北秦知孟忠出盘龙谷,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刘大人,事情紧急,我也不与你多说。你且放心,盘龙谷必定不会有失。”

林玉致率军自西城门而出,守城军士得刘瑭令,放下吊桥,放林玉致兵马出城。

出得城门,林玉致片刻不停的直奔盘龙谷而去。盘龙谷因地势形似一条盘着的龙而得名。

他们追击至城外二十余里处的碾子崖,仍不见灵州兵马。

碾子崖算是盘龙谷最为险要的一段,两端窄,中间地势开阔。林玉致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命杨凤席在此处设伏,又派斥候往前打探灵州军下落。

半个多时辰后,斥候回来禀道:“大人,孟忠率军一万守盘龙谷谷口,命其麾下徐玮率军于泾阳县外阻击北秦军。”

不多时,又有斥候来报:“大人,徐玮军于泾阳县外遇伏,徐玮率军士逃回,北秦兵在后驱赶,只等孟忠放徐玮军入谷,趁势冲杀进入谷中。孟忠死守盘龙谷,拒放军士进入。灵州军于谷外全部被射杀。”

林玉致胸中怒气滔天。该死的孟忠,短短五日不到,竟折损灵州一万军!

裴绍拧了拧眉:“孟忠此举,必叫灵州军寒心。北秦来势迅猛,灵州军士气低迷,若北秦加紧攻势,只怕盘龙谷守不住。到时又不知折损多少灵州军。”

林玉致深知此理,他看了眼裴绍,道:“大哥,我有一计,还需大哥帮忙。”

“你且说来听听。”

“如今于弘文大军未到,灵州绝不容有失。我的想法是,大哥往盘龙谷谷口去,告知孟忠北秦已破洪关,灵州城告急。”

“孟忠固然想立功,但灵州是他根基所在,他断不会弃灵州于不顾,必会率军返回城中。而盘龙谷又有北秦军,孟忠定会留下兵马据守谷口,给自己留有撤退的时间。”

“到时还需大哥主动留下,待孟忠兵马入碾子崖,大哥便假意抵挡不住,放北秦军入谷。在北秦军全部进入碾子崖后,率军于碾子崖入口处设伏,但见北秦军有撤退之势,尽皆射杀。”

“而我则在碾子崖中断拦截孟忠兵马,陈说实情,晓以利害,叫孟忠率军与我一同在碾子崖伏击北秦,则北秦可破。”

裴绍点点头:“不过玉致,孟忠乃灵州主将,只要他在一日,灵州兵马势必听命于他,我们也将受其掣肘。玉致若想全掌灵州,孟忠必除。”

裴绍说的严肃,林玉致却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裴绍瞪了她一眼。

林玉致道:“在凉州时,我还当大哥你是个耿直忠君的好将领。如今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嘛。”

裴绍撇了下眼,道:“我忠的是国。”

第35章

裴绍这人性情拧巴,你说他耿直忠厚,他却有自己的小心思。面上却是一副大义凛然,忠肝义胆。

林玉致早便看透裴绍此人性格,所以才敢在他那里亮明身份。

凉州城破时,裴绍这个守城校尉满嘴的忠君爱国,礼义廉耻。但事实上,当他换上囚服混入囚犯队伍时。当后来他不顾劝阻硬要到紫金关投军,碰了钉子没有消沉,反倒又拉起一支队伍时。林玉致便知此人并非顽固愚忠之人,反而灵活机变,懂得审时度势。

正如他所言,他忠的是国。

而如今的南楚陷入战乱,朝廷孱弱,江北守将多庸碌无为之辈。欲成大事当不拘小节,死一个孟忠,换得灵州主事权,对大局影响深厚。裴绍自然也看明白了这一点。

“大哥放心吧,孟忠,过不了我这关。”

裴绍带走三百人,林玉致命剩下的兵马原地待命,又叫斥候沿途打探孟忠大军情况。自己则寻了块石头,从箭篓里抽出一根利箭,在石头上磨起箭头来。

斥候回报,孟忠大军已进入碾子崖。

杨凤席从后赶来,低声道:“已经部署好了,只等孟忠入网。”

磨的锃亮的箭头在林玉致脸上投射出一道寒芒。

孟忠率军匆忙赶回灵州城,半路上却被从碾子崖冲下来的一路军士拦住去路。

孟忠暴怒:“本将命援军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洪关,你们竟私自前来盘龙谷,是要造反不成!”

“孟将军息怒,洪关好好的呢,灵州城也好好的呢。”林玉致从军士中站了出来,立在那里,笑意盈盈。

孟忠一时没转过弯来,怒道:“那作何要诓骗本将!”

“非是诓骗孟将军。而是有个功劳,想要与孟将军同享。”

孟忠眯起眸子,盯着林玉致,手按着长/枪,似乎是只要她敢说错一句,他就立马用枪尖挑了她。

林玉致无视他狠厉的眼神,自顾说道:“碾子崖乃通往灵州城最后一处天险。若于此处设伏,北秦必有去无回。算起来这个时候,裴大哥应当已经放北秦兵入盘龙谷了。孟将军可以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孟忠怒气冲天,枪尖直指林玉致:“你们敢耍弄本将军!”

林玉致笑道:“不敢不敢。如果不以灵州为借口,岂能请得动孟将军。到时只怕孟将军连仅剩这一万军,都要折损在盘龙谷口了。援救泾阳,一来一去就折损两员大将,倒是可惜。我这可都是为孟将军你着想啊。”

说着,她往前看了眼,道:“听见了么,北秦兵就要杀过来了。孟将军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你们不过一千余人,就不怕我大军冲杀过去,将你们踩成肉泥!”孟忠喝道。

林玉致摇头:“即便孟将军愿意,你手底下的军士怕也是不愿的。虽说我们只有一千多人,但打起来,也非一时半刻就能将我们都打死。到时身后的北秦兵追上,孟将军觉得,你这点兵马,还能剩下多少?灵州城不过守军三千,到时又能守住多久?”

副将许宁劝道:“将军,这位大人说的有理。我们已经折损了兵马,若能在此处立功,朝廷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会褒奖大人。”

孟忠已然明白没有退路,但被一个毛头小子戏耍,心中难免愤恨,又无处发泄。

他恨恨的瞪了许宁一眼:“你是在怪本将军了?”

许宁忙低下头:“末将不敢。”

林玉致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游移片刻,道:“事不宜迟,咱们当速速布防。”

孟忠留了两千军在谷口,此时还有八千军。按照林玉致指示,在碾子崖两侧埋伏。

孟忠则随林玉致往高处观战。

才刚刚登顶,便见已有北秦军进入碾子崖范围。当北秦军行至碾子崖中段时,孟忠坐不住了,立刻下令军士放箭。

林玉致眼神一凛,杨凤席迅速按住许宁,林玉致则用手里刚磨好的利箭抵在孟忠脖子处:“敢动一下试试。”

孟忠亲卫见状,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本将乃朝廷钦封的灵州主将,你敢刺杀朝廷命官,当真是要造反!”

林玉致嗤笑一声:“孟将军似乎忘了你这灵州守将的位子是怎么来的了。踩着无数人的鲜血上位,你竟也坐得住。”

孟忠瞪圆了眼睛:“休要胡言,速速放了本将军!”

许宁虽因盘龙谷口一事,早已对孟忠起了不满的心思。但此刻敌军在即,自己却要先乱起来了。若因此而放了敌军入城,灵州逢难,岂非他们之罪。

“林大人,北秦兵就要通过碾子崖了,可莫要在这时起了争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