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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梧》TXT全集下载_11(2 / 2)

“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我已收拾了营帐,先去好好睡一觉。”

林玉致确实是累极了,稀里糊涂的就被傅辞拐进营帐,营帐中似乎还点了什么香,睡意潮水般袭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醒来后浑身舒爽通泰,疲倦一扫而空。

傅辞就趴在她手边。长长的睫毛乖顺的覆着,眼底乌黑,下颚还有微微泛青的胡茬,看上去有些疲惫。只是眉头舒展,嘴角微微扬起,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

林玉致放轻动作,欲起身出去看看。谁知刚一动便惊动了傅辞。他眯缝着眼看着她,用低哑的嗓音问道:“怎么了?”

说着,用手捋了把脸,又拍了拍脸颊,微微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适才趴着睡觉时,皮质的护腕在他脸上印出一道红印,哪怕他此时刻意端正了坐姿,也还是失了几分往日的文雅。

林玉致好气又好笑道:“你既困倦了,何不回营帐去休息。”

傅辞道:“我怕你醒来找不见我。”

“我找你作甚?”

傅辞歪了歪头:“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不过在这之前,我却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林玉致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傅辞抿了下唇:“为什么,一定要守到傍晚。如果柴亮知没有及时赶到,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沉默了很久,林玉致方才开口道:“我是一个军人。”

她盘膝坐在铺上,耷拉着脑袋,闷声道:“可是那之前,我却给周贵下了命令,见机撤退。我想抛下同袍,用他们的血为自己铺路。我不配当一个军人。”

“可你最后还是回去了。”傅辞道。

“是啊,回去了。蔺大人后来对我说:玉致啊,你要记得,你先是一个军人,其次才是一个人。我那时才真正明白,当我穿上这身军装时,军人与生俱来的使命便落到了我的肩上。可我仍旧觉得,我不配。”

傅辞道:“配与不配,不能一概而论。要看的是你忠于什么,坚守什么。是忠于朝廷,忠于国家,忠于百姓,还是忠于你自己。”

林玉致苦笑:“但曾经做过的事,无法磨灭。”

傅辞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只要结果是好的,又何必在乎过程。”

林玉致默然。

“好了,不说这个了。该你问了。”傅辞正襟危坐,一副等待受审的模样。

林玉致觑他一眼,笑了笑:“我问了,傅公子就说么?那好,我请问傅公子你这样做,究竟是想要什么?”

傅辞迎上她的视线,笑道:“想要你。想要,你想要的。”

林玉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傅辞嘴角的笑意尤在,只是有些僵硬。

“傅公子,人接到了。”薛绩在营帐外吼了一嗓子,打破了帐内的沉默。

傅辞赶忙说道:“玉致,裴大哥到了,我们出去看看。”

“裴大哥?”林玉致一拍脑门:“我就说好像是忘了什么事儿,本想着一进洪关就叫人去通知大哥过来的。”

傅辞笑道:“无妨。我见你身边多了一个生面孔,一问之下才知是裴大哥的人。我想着北秦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到时洪关戒严,裴大哥他们又不知要等多久了。就私自做主,叫王善去将人带回来。”

林玉致朝他拱拱手:“多谢了。”

“客气什么,你大哥也是我大哥啊。”

“……”

————

裴绍见林玉致出来,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张开双臂欲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岂料傅辞微微一错脚步,将林玉致挤了过去,直朝裴绍迎了过去,撞进他怀里,十分热情的喊了一句:“大哥!”

裴绍先是一愣,随即又笑开了,拍了拍傅辞的肩膀:“傅公子也在啊。”

他是个粗人,手上没个轻重,傅辞被他拍的一趔趄,差点儿没吐血。又碍着面子,只得生硬的挤出一抹笑来:“是啊。”

林玉致偏过头,以拳抵唇,低低的闷笑两声。

“玉致,洪关的情况我都听王善说了。你放心,大哥既来投奔,绝不会叫玉致难做。对了,这洪关守将在何处,承蒙他收留,大哥还得好生感谢一番。”

薛绩道:“不用了,是傅公子做主留下你们的。”

裴绍有些疑惑。这时才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明明傅公子只是个普通士卒,可怎么瞧着洪关上下倒隐隐有以他为首的意思。

薛绩又道:“傅公子刚刚被升为洪关的参军大人,这些许小事,柴大人全权交给傅公子料理了。”

裴绍心说,这小子挺能爬啊。读书识字儿的就是比他们舞枪弄棒的容易受重用。

“大哥一路劳顿,我已叫军士备好酒菜,大哥有什么事儿,吃过饭再说不迟。”

这么一说,裴绍还真有些饿了,嚷嚷着叫林玉致陪他多吃几杯酒。那日她成亲,他重伤未愈,这次就权当补上了。

傅辞又召来孙叙。叫他多准备几个营房,将这些人安排上。再去城中寻几间民房,将他们的家眷也安顿好。

孙叙是傅辞在潞州军时的队率,往日对他颇多照顾。

杨凤席在潞州军经营多年,手底下有不少死心塌地的老兵。这一次驰援洪关,他都给带来了。

新兵对杨凤席自是敬重,但也仅限于敬重。早在潞州时,这些新兵大部分就都被傅辞收拢了。所以,如今的洪关,两方兵马势均力敌。

杨凤席若要成事,自然不敢在这时候让新老兵卒闹起来,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又碍于傅辞与他说的那些话,只得暂时隐忍着。

傅辞安排好裴绍等人,转身去了杨凤席那儿。

杨凤席果然在帐中等他,柴亮知也在。显然,杨凤席已经与柴亮知说了自己的打算。

傅辞甫一进账,柴亮知便问:“你真的能让当年的事沉冤昭雪?”

柴家和杨家是世交,柴亮知与杨凤席自幼一起长大,关系匪浅。当年的事儿,柴家也受到波及。是以这么多年来,二人一直都在筹谋如何除掉孟忠。

如果还有办法,谁也不愿当那乱臣贼子。可如今朝廷上下皆由荣蔡两家掌控,孟忠又巴着荣家,在灵州势力极大。

他们谋划多年,也不过才得了一个洪关守将的位置。眼下还要承受来自北秦的压力,如何能不急。

傅辞冷淡的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们想要的昭雪,是要替杨家洗刷勾结林晏的罪行?还是替杨家洗去谋反的罪名?”

柴亮知道:“这分明就是一件事,又有何区别?”

“当然有。”傅辞掷地有声。

杨凤席却明白了傅辞的意思。

他看着眼前虽文弱,但目光清正坚定的青年。迷茫了很久的心,忽然寻到了一丝光亮。

杨凤席单膝跪地,朝傅辞抱拳说道:“我杨家世代忠良,绝无谋反之意。林晏将军国之栋梁,德厚流光。天下仰慕将军者如恒河沙数。父亲敬仰将军,私下虽有往来,却无半点逾矩,又何谈勾结一说。”

“况且,荣,蔡之辈,国之蠹虫,林晏将军之死,疑点重重。世人心中清明,愿为将军平反者不在少数。我杨家之事,说到底亦是林家之事。只要林晏将军得以平反,世人知蠹虫嘴脸,罪行昭然若揭。我杨家之冤屈,自可化解。”

柴亮知后知后觉,也品出了傅辞话外之意。

他当傅辞是林家旧人,心中亦有钦佩,当即跪倒在杨凤席身旁:“某亦愿追随傅公子。”

傅辞忽地轻笑一声:“两位大人这是作甚,在下不过一介书生,可担不起这重担。”

“傅公子之心智,天下无双。”

“柴大人过誉了。二位快快请起,有话好说。”

杨凤席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一次是赌对了。

“傅公子,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北秦军只怕很快就要挥师西进,望军亭已破,洪关城内兵马不足,武器也不多。只怕守不了两日。”

傅辞看了他一眼:“你们原想着弃守洪关,退至灵州,趁机除掉孟忠,是吧。”

“正是。”

“在没有找到依附之前,这种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

柴亮知道:“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可是,就眼前情况来看,就算不这样做,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傅辞道:“不。我们若要成事,需以灵州为根基,截断南北。朝廷知灵州重要性,势必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灵州。我们此时当拼力守住洪关,让朝廷看到我们的诚意,我们的忠心。如此一来朝廷才会放心的将灵州交给我们,我们也能利用灵州辖制朝廷。”

他理了理手臂上的护腕,漫不经心道:“只有我们手上有足够的权势,朝廷才会忌惮我们,百姓才会依附我们。绝对的权势代表着绝对的话语权,有了话语权,才有机会颠覆先帝当年的误判……”

说到此处,他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才有能力让死者沉冤昭雪。让生者,讨回公道。”

第32章

从杨凤席帐中出来,已过午时。傅辞信步朝伙房走去,离得老远,就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声音。

“来来来,满上满上。”

“都给老子喝起来!”

“这一杯,就敬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林玉致红着眼眶,倒满了一碗酒,又将坛子里的酒在地上洒了一圈。

“举起碗来,干!”

“干了!”

周贵喝的大醉,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林玉致身边,打了个酒嗝。

“大人,你是个好样儿的,没叫咱们兄弟失望。没有一走了之,没有弃兄弟于不顾,没有让我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你。从今儿起,我周贵,跟定你了!”

林玉致猛的灌了一口酒,道:“周贵,以后不会了。”

周贵在她肩上捶了一拳:“我信大人!”

李银蛋儿不胜酒力,早就喝趴下了,只模模糊糊听见周贵说话,也跟着嘟囔了一句:“我也信大郎哥。”

林玉致笑着揉了把李银蛋儿的脑袋。

薛绩见傅辞驻足,却并未上前,问道:“傅公子不去喝一杯?”

傅辞摇头:“算了,我要是去了,她会不自在。叫她好好释放一下吧,憋在心里怪难受的。”

薛绩叹了口气:“傅公子待林兄弟真是太好了,可这样值得么?我可听说林兄弟是有家室的,你们这样……”

傅辞最不耐别人提起这事儿,好不容易离了林家,不用看林兄跟陈姑娘朝夕相对,他都已经忘了林兄成过亲了,却偏生有人还要提及。

“有家室又如何?我待她好是我的事,她成家那是她的事。”

薛绩啧啧舌:“可我还听说了,林兄弟除了家中娇妻,在外头还有不少红粉蓝颜呢。傅公子一心一意,如此说来,岂非对傅公子不公平。”

傅辞越听越离谱,索性直接黑了脸:“我早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八婆!”

薛绩:……还不是关心你。

眼下战事在即,林玉致瞧着差不多了,便叫众人早早散去,好好休整一日。她亦有些微醺醉意,但神思尚算清明。昨夜难得好眠,此刻倒并无睡意。索性去寻了傅辞,商讨一下下一步如何行事。

这个人,自己的每一步计划他都能提前猜到并作出相应对策,每一步都恰到好处,让自己没了后顾之忧。她虽然还看不透他,但心里的天平已隐隐向他倾斜。

傅辞正在帐中看书。

林玉致忽然觉得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这迈进来的一条腿刚要退出去,就被傅辞叫住了。

“林兄,来都来了,不如一起读书吧。”

林玉致:……真不该来!

林玉致走到傅辞身边坐下,十分自然的捡起一本书,一边翻看一边道:“也不晓得三哥五哥在潞州军中,可有记得每日读书。”

傅辞翻了一页,悠然说道:“放心,我已往潞州寄了信,写了考题叫他二人作答。”

林玉致默默在心中叨叨:狠还是你狠。

此时正在潞州军中的雷老五都快哭了:“三哥,这题太难了,我不会做!”

林玉致勉强让自己读进去,只是小腹有些阵痛,让她难以集中精神。忽地,她感觉下/身一股暖流涌出,在反应过来是什么时,当场楞在原地。

傅辞察觉到她有几分不自然,原本微醺泛红的脸颊此刻也有些失了血般的苍白。他立马放下书,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玉致心里这个悔呀!怎么就忘了每月一次的那事儿呢!

她起身欲往账外走。洪关城不大,里面的百姓大多都是守城将士的家眷,但城中也有一应商铺,趁着天还未黑,她得赶紧置办那东西去。

谁料刚一起身,便被傅辞拦下。

林玉致蹙眉回头,便见这人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指了指林玉致的裤子。

林玉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头一看,脸上腾的一下如火烧一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今虽是深秋,但将士们的冬装还在运送中,此时他们穿的还是夏季的军服,只有薄薄的一层布料……

傅辞扯了扯林玉致,叫她先到他铺上休息。又朝帐外喊了声,叫守营帐的军士去提几桶热水来。

那军士有几分狐疑,心道这林大人刚进去,傅大人又要热水,联想到军中私下一直传的傅大人和林大人两个‘关系匪浅’……

小军士立马激动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拿到了第一手的酒后谈资!

于是乎,小军士热情高涨的十分欢乐的去提水了。

路上正碰上薛绩,薛绩见他提了热水,拦下问了两句,道是傅大人要的。

虽说这人跟他一样都是小士卒,但薛绩得傅大人看重啊。小军士想要卖个好儿,瞧着四下无人,忙低声对薛绩道:“林大人也在呢。”

说话的语气神情,此刻偷偷摸摸的动作,眼睛里迸发的闪闪亮亮的光芒,都在向薛绩传达:营帐里的事儿,不一般呐!

薛绩摆摆手叫他下去,无奈的叹了口气。傅公子还是没听进去他的话啊。

原想着军中相互慰藉算不得什么,不过逢场作戏,露水情缘罢了。可他越来越发现傅公子对林兄弟的感情过于真挚深沉。反而今时再见林兄弟,发现他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

林兄弟是他认的兄弟,就算此人游戏花丛,处处留情,那也是他兄弟。这两日与傅公子接触下来,对此人也有几分佩服,心中也当他是自个儿兄弟般对待。

两个都是兄弟,他便不忍其中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薛绩烦躁的揉了揉眉心:“等他们完事儿了,我还是好好劝劝林兄弟吧。”

他朝营帐那处瞥了眼,脑海中不自觉的又浮现出两人的身影来。兀自嘀咕道:“我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其实挺般配的。”

小军士提了水,傅辞没让他进账,只叫他放在门口。然后自己将桶拎进来,再倒入浴桶之中,来回几趟,也累出一身薄汗来。又在浴桶边儿上扯了帘子遮上,这才叫林玉致过来。

“先去洗洗吧。放心,我不会偷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