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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梧》TXT全集下载_9(2 / 2)

杨凤席的心里活动,韩励自然不会知晓。

话说他当时看见军士私下斗殴,是有些气恼的。薛绩那个刺头儿,有事儿没事儿就想找人比划比划,他可都瞧见好几次了。

本想着都是新兵蛋子谁也不服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如今瞧着,连那杨凤席都是个拎不清的。韩励越想越气,转过头又回去了。

杨凤席正哼着小曲儿往前溜达呢,也没料到韩励会突然回来,俩人差点儿没怼上。

“哎呦我说将军啊,没撞着您吧。”

韩励哼了一声:“那两个打架斗殴的,本将看他们精力旺盛的很。既然如此,让他们绕着演武场给本将跑上十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还没等杨凤席反应过来,韩励已经甩甩袖子走人了。

杨凤席摸了摸脑袋,心说将军咋突然这么大火气呢。思来想去,杨凤席一拍手:“我知道了,将军定是想好好磨练那小子的意志!”

杨凤席以为自己又一次猜对了上峰的意图,面上略有得色。

而当林玉致听到这命令时,简直如丧考妣。

杨凤席笑眯眯的对她说:“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将军这也是看重你啊。”

林玉致跟薛绩并排小跑出老远,才偏头跟薛绩说道:“我怎么觉得杨大人好像脑子有问题。”

薛绩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一个足以容纳万人训练的演武场,很大,非常大。跑一圈下来就要半柱香的时间。林玉致估么着今儿晚饭怕是没着落了。

心里将罪魁祸首李二翻来覆去骂了一百八十遍,正在训练的李二接连打了好几个冷颤。

林玉致被罚,傅辞这个心疼啊。每当训练中途休息时,都要拿着水袋沿着演武场外围去迎林玉致,叫她歇一歇,喝点儿水。那眼巴巴的神情活像一颗望夫石,眼里浓浓的都是关切。

这让嗓子冒青烟儿的薛绩这个羡慕嫉妒恨啊。那眼神一刻不停的在他二人身上来回逡巡,他们之间果然有猫腻儿!

就连最憨的雷老五都觉出不对了,他用胳膊肘怼了怼周老三:“三哥,傅公子对咱镖头是不是有些关心过了头啊。”

周老三斜了他一眼,道:“我觉得你现在该担心傅公子不要像那些人一样……咱镖头这些年,不知欠下多少风流债呢。”

雷老五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想想那些跟在镖头后头哭着喊着要跟了镖头的人,其中也不乏清新俊逸,英俊又儒雅的男子,便少不得替傅辞担心了起来。

“嗨,镖头又要做下一桩风流事儿了。”

雷老五有些酸酸的说道:“你说咱镖头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跟咱们抢女人就不说了,连男人都不放过!”

“所以说,男人出门在外,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啊。”周老三瞅了眼雷老五:“当然,你就不必了。”

雷老五:“…….人身攻击也不带点名道姓的啊,你不直说我还可以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再说,五爷我也不差的吧,总是有姑娘喜欢我这一款的。”

周老三看了眼一脸凶相,毛发旺盛的雷老五,嘴角抽了抽:你高兴就好。

————

永定五年,十月二十。北秦骑兵主将霍青寒率军突破上庸防线,庆州军残余兵力退至西关岭外。又于西关岭外遭遇西戎伏兵,庆州军溃败,睿王萧羽战死。几代镇守南楚国门的睿王府,顷刻颠覆。

天下哗然。

这是北秦自立国以来,第一次突破南楚西北第一防线。从此之后,南楚西北的大门将彻底对北秦敞开。

庆州一失,西北咽喉之地不复存在,北秦如割韭菜一般,迅速收了西北诸城,直指灵州。

灵州城,东倚苍云山脉,北靠蒲州,南接潞州,西通泾阳。

如果说紫金关是守护南楚平原地带的第一雄关,庆州是南楚西北第一门户。那么灵州,便是南楚江北一带连接南北的要城。

占灵州,扼南北。灵州若失,则江北之地失了大半。东西两路大军围攻紫金关。如此一来,紫金关便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朝廷这下是真的急了。

荣太后不在乎西北得失,更不在乎睿王死活。但看得懂战局的人都明白,庆州失,整个江北便再无一支军队能挡的住北秦的兵马。即便最后守得住紫金关,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只可惜,明白的人太少了。更多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默许了荣太后对睿王的所作所为。北秦又何尝不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一举攻下庆州的呢。

众朝臣联名上奏,荣太后终于下旨,封大将于弘文为征北大元帅,率军十五万,渡渭水,指挥江北之战。同时又令潞州军分兵五千驰援灵州,无论如何,务必在于弘文大军抵达紫金关前,保住灵州。

韩励接到旨意,无奈的叹了口气。

潞州先后两次派兵驰援紫金关,第一次于半路遇伏,无一生还。第二次助紫金关夺回小春城,谁料那周广陵使了一招空城计,将五千人马全都射死在小春城里。城没夺回来不说,人马也都折损了。

潞州本部两万人马,如此折损一半。好不容易征召新兵一万,却又要被派去支援灵州。

韩励犯难的揉了揉眉心,他这个潞州守将,当的可真难啊。

没办法,谁叫潞州不是战略要塞,又与灵州和紫金关互成犄角。潞州的存在,本也就是为了保这两处重城的。

只是派谁去,韩励有些摇摆不定。这其中的关键便在于灵州城守将孟忠。

孟忠不比吕茂祥,灵州城也不比紫金关。

镇守灵州的孟忠是老将了,但此人资质平平,刚愎自用。早年与林晏颇有嫌隙,于军中一直不曾得重用,只在朝中任闲职,满腔愤懑无处发泄。直至楚和帝抄没林家,孟忠才算熬出头来。

人一旦得了权势,便会想要更大的权势。孟忠对于早些年的事儿一直心有芥蒂,但凡被他逮住机会,一定会想尽办法捞个军功,证明自己不比林晏差。此时北秦东进,韩励就怕孟忠贪功冒进,坏了全局。

吕茂祥虽也不是什么胸有韬略的大将,且此人摇摆不定,极易受他人左右。但至少他不是好大喜功之人。

紫金关又有天险做依托,即便救援不成,依旧可以闭关不出,据险以守,等待朝廷援军。

但灵州不同,灵州虽有盘龙谷天险可以暂时阻挡由西北而来的北秦西路军,但背后却有周广陵东路军虎视眈眈。

今吕茂祥失了小春城,又折损潞,雍二州各一万军,必不敢轻出,便使得灵州此时腹背受敌。

只有等到于弘文大军抵达紫金关,牵制周广陵大军,灵州才有喘息的机会。固守灵州一线,切断北秦东西两路大军,此战或可有翻盘的机会。

所以,这场仗不好打。

就在韩励纠结派谁去驰援灵州的时候,杨凤席主动请战。

韩励意外之余,又有些欣慰。此人虽无大将之能,但胜在处事灵活机变。

“还是老规矩,从新兵老兵中各抽调两千五百人。”韩励说到此处,顿了顿。

“凤席啊,灵州的重要性你心里清楚。此次援救灵州,不是一趟好差事。成了,咱们捞不到多少军功,败了,孟忠必会将所有过错都推脱到咱们头上。届时,你务必要谨而慎之。”

“将军放心,末将明白。”

“去吧,记得多给自己挑几个好手。”

“是,将军。”

林玉致得到消息后,正兀自琢磨如何能不着痕迹的加入驰援灵州的队伍里时,杨凤席直接下了令。

新兵一营全部军士俱被抽调。

————

将要西沉的太阳将天边染成血红色,就像五年前的那个萧瑟秋日,被鲜血浸染了的刑台。让林玉致整颗心都陷入灼烧的痛苦之中。

“一切,都将从这里开始。我林家的血债,要让你们一个一个的偿还!”

第26章

援军队伍已经出发,日夜兼程的赶往灵州。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在驻守潼山的周广陵大军之前,率先抵达灵州东南的洪关。并死守洪关,阻断周广陵西进合围灵州的计划。

“大郎哥,我们就要打仗了是么?”

李银蛋儿跟在林玉致身边,眼眶泛着红,拿着刀的手都在颤抖着,即便他还没有看见北秦兵。

“是啊,上头征兵,不就是让咱们打仗的么。银蛋儿,你就将那北秦人当成你家地里的大白菜,你就想着,砍了他们就有饭吃了。那样就不怕了。”

李银蛋儿憋着眼泪点点头。

大军急行三日,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抵达洪关外。洪关守将柴亮知亲自出城相迎。

洪关是苍云山脉中段一处险要关口,面朝潼山,背靠灵州,驻军两千。

杨凤席命潞州军原地待命,只带了几名亲卫与柴亮知进了城内。

原地休息时,傅辞挨挨蹭蹭的坐到了林玉致身边,低声与她说道:“这个杨大人看起来和那位柴大人倒是很熟稔的样子。”

“也许确实是旧识呢。”林玉致道。

“哦,那怪不得杨大人那样的人竟能主动请战,想来与这位柴大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了。”傅辞恍然大悟一般说道。

傅辞这话说的看似没什么根据,但又不得不让人多想。

当初潞州军征召新兵时,下分的营将都是原潞州军营中的老兵。杨凤席就是从那时起担任一营校尉的。

这位杨大人平日总是笑眯眯的,走路慢悠悠的,不似其他校尉那样虎步生风,威风凛凛。操练兵马时也全靠一张嘴。刀马弓箭未见其使的如何,但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

此人颇为圆滑,甭管上峰还是下级,都不得罪。虽然看起来一点威严都没有,但一营的军士却没有一个敢对他不敬,足见其是个有手腕的。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主动请战,承担起驰援灵州这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要么,这人是一位真正为国尽忠职守的好将军。要么,他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显然,林玉致更倾向于第二点。

但不论如何,他们首要的目的都是阻截周广陵大军,在于弘文抵达紫金关之前。

没多久功夫,杨凤席便从城内出来了。下达的军令与林玉致所想的差不多:分兵两千进驻望军亭,于半路伏击北秦兵,务必坚守三日。

唯一有出入的便是,林玉致这一队正好在这两千人中。傅辞幸运的被留在了洪关。

薛绩看了看傅辞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林兄不在,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傅辞:………

眼下周广陵攻下小春城,截断夹龙道,西扼潞州军。占潼山险隘,北阻雍州军。朝廷已派大军过渭水,北秦势必要在朝廷援军抵达前夺下灵州。对洪关的攻势只会更加迅猛。

望军亭无险可守,凭这两千人守望军亭三日,已是极限。洪关若能再坚持五日,届时朝廷军必到。这灵州之危,也算解了大半。

林玉致看着眼前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望军亭,少不得叹了口气。

望军亭在古时是一处屯兵的军镇,几经战火后,早已破败的不成样子。中原大地统一后,以洪关为灵州界,望军亭军镇便彻底废弃了。

好在东面这一处城墙还算完整。虽然也未必顶什么用,但能拖住一刻,就多了一刻的胜算。战机总是在瞬息万变间,猝不及防的出现或消逝。

他们这两千人由原潞州军副将张澍率领。此人力大无穷,作战勇猛,是韩励特意调给杨凤席的。

像他这种靠武力站稳脚跟的军中将领,最是看不惯杨凤席那种迎合拍马的作风。但毕竟眼下大战在即,作为军人,他首先要服从军令。是以,杨凤席派他守望军亭,他倒是没有半点推脱。

军士一到,张澍便命众人分散,挖城中废弃基石,巩固东城墙。

但北秦军来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正当他们挖土垒墙时,忽听前方一阵骚乱。有探听消息的斥候速速回禀,称前方发现小股北秦兵,人数不多,约莫一百来人。与派出去砍树的潞州军遭遇,双方起了冲突。

北秦兵寡不敌众,潞州军乘胜追击。

张澍当即皱了皱眉:“敌情不明,岂能擅作主张追击。再去探探。”

林玉致就在离张澍不远的地方垒墙,听得斥候回报,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果然,约半个时辰后,追击北秦兵的潞州军回到了望军亭。领头的二曲曲长廖辉面上略有喜色,朝张澍行了礼后赶忙说道:“大人,我们发现了北秦兵的屯兵所在。”

“在何处?屯兵多少?”

廖辉答:“就在前面约十余里的一处山林,约一千人。我们在后头追击那几个北秦兵,眼见着他们往那边跑。小的多留了心眼儿,没追的那么紧,要不然也发现不了那屯兵点了。”

“大人,眼下天色渐晚,不如趁北秦兵还没有发现我们已经找到他们的营地时,连夜拔了他们的营。咱们主动出击,也好给北秦兵厉害瞧瞧,让他们心生畏惧,不敢轻易上前。”

张澍有些心动。

一曲曲长彭远禀道:“大人,杨大人下的军令是守住望军亭三日。况且,咱们并没有完全摸清敌军情况,万一他们在别处还有伏兵,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

“大人!”廖辉打断彭远的话,继续说道:“大人也看到望军亭的情况了,连像样的城防都没有,要怎么守?依小的看,不如率先出击,若能一举断了北秦这一千军,定能延缓北秦攻城的脚步。”

彭远不赞同的反驳道:“你又如何确定,你追击的那一小股北秦兵不是故意将你们引到那里去的。”

“那你也无法证明,他们是故意的。”廖辉道。

张澍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吵了。本大人觉得廖辉说的有理。与其在这里被动防守,不如主动攻击。当然,彭远所说也不能不考虑在内。这样,廖辉带几个人再去那处探探。是否出兵,等你探明情况再行商议。”

“是,大人。”

林玉致依旧闷头垒墙,不用想就知道廖辉带回来的消息一定是北秦希望他们看到的。依张澍的性情,也定会派兵劫营。

毕竟就眼下这种情况看来,望军亭的确没什么好守的。北秦若要发动猛烈攻势,他们这两千人连一日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