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夜间小会之后,周贵回到营帐,笑嘻嘻的对兄弟们说道。
他们是地方军,守着潞州城,每月都有一次出营的机会。明日正好轮到他们这一队。
“我得回家看看老娘。旗山村离着不远,早早出去,趁夜也能赶回来。”周贵说道。
“我就不行了,我家离着远呢,左右家里还有弟弟在,我打算进城置办些东西托人送回去。”赵石方有些郁闷。
“嗨,你们啊,真是不知道享受。听说潞州城里的迎春楼,姑娘嫩的能掐出水儿来。这仗打起来,也不知道还有命花没有,倒不如风流快活一次。就是死了,也值一回。”张顺说道。
“玉致,你呢?不回家看看媳妇儿?”
他们这几人混的熟了,自然也知道林玉致刚娶了媳妇儿。瞧林玉致这相貌,想来能配上她的小媳妇儿也差不到哪儿去。
难得出营一次,林玉致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她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翻过身睡觉去了。
次一天,林玉致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她便披着雾气出了军营。
李银蛋儿怀揣着他赚的第一笔‘巨款’,紧跟着林玉致,生怕落了单被人抢了钱。
“大郎哥,我想给怀宣买书本,可是我不识字,你能帮我挑挑不。”李银蛋儿扭捏道。
“行啊,前头就是书肆,走吧。”
这书肆开在闹市,卖的都是些启蒙的书籍并一些笔墨纸砚,但胜在价格实惠,一般的人家都能买的起,是以来往的生意倒是不错。
二人一进去,便有伙计上前招呼。林玉致与他说了几本书,小伙计麻利的挑了出来。
“银蛋儿,你看见前头那茶楼没有。巳时左右,那茶楼便有车往各县去送货。我叫小哥跟你一起去做个登记,付了钱,东西便能托送回去了。”
李银蛋儿有些害怕:“大郎哥你不跟我去么?”
林玉致拍拍他肩膀:“银蛋儿,男子汉大丈夫要能独当一面,我就在这看着你,你放心去便是。”
虽然还是有些忐忑,但他不想大郎哥不喜欢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一步一回头,见大郎哥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忽然就安定了。大踏步的往前走,排队,登记,付钱,这样看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林玉致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转身走到柜台边儿敲了三下。
“你家掌柜可在?西边儿有笔大生意要谈。”
小伙计一听,忙朝她拱手:“掌柜正等着呢,公子请随小的来。”
小伙计将她引到书肆后院,随后便有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赶了来。
“主子。”
这书肆是林玉致在潞州城内安插的一处暗桩,对面的茶楼是威远镖局名下的产业。茶楼负责收集消息,书肆里的人负责整理消息。
“林掌柜,西边可有消息传来?”
林茂恭敬道:“昨儿刚到的消息,庆州方面动了。北秦主帅江元修与骑兵主将霍青寒,联手西戎古拉大王子,从三路夹击庆州。庆州失了走马驿,庆州军退守上庸。睿王遭遇江元修主力军,战况惨烈,二人俱受重伤,目前情况不明。”
林玉致点了点头,上庸是庆州咽喉,若失上庸,则庆州难守。届时庆州军必会被北秦逼至西关岭。剩下的,就要看年年能否说动睿王与西戎联手了。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用这些阴谋算计。但仅凭她手里的一万军,还要辖制西戎东南,根本分不出多余的兵力。况且,庆州二十万军都挡不住北秦,她这一万军,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江北就像一盘棋,他们都是一颗颗棋子,在这片土地上博弈。但林玉致要做的,是跳出棋盘,成为这棋局的掌控者。
林茂看了眼林玉致的脸色,道:“主子,察汗王子野心不小,眼下全靠古拉王子压制,才不得已依附咱们。若叫他与睿王搭上线,恐怕会不甘心于咱们的掌控。毕竟睿王在世人眼中,是皇室正统,深得民心。支持睿王显然更有益处。”
“再者,还是那句话,睿王是众望所归,若是失了掌控,只怕我们的心血都要付之一炬。到头来,是给他人做了嫁衣啊。睿王这次重伤,生死未卜,不如我们趁势除掉睿王,接手庆州残余兵……”
“林掌柜。”林玉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林掌柜应该明白睿王在庆州军的威望,也该明白睿王在西北百姓心中的声望。你说的这些,或许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发生。再说,睿王有心争那位子,也是正常的。”
“但你要记得,睿王首先是一个将军,其次才是一个王爷。将军,是不容许任何外族人踏入自己的国土一步的。眼下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北秦。至于剩下的博弈,我并不觉得,我不如睿王。”
“是小人想岔了。”
林玉致垂眸片刻,复又抬头低笑了一声:“但有一点,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林掌柜不解的看着她。
林玉致道:“我所做过的这一切,注定了我只能是一个阴谋家。哪怕日后林家军在我手里重新崛起,已经做过的事都不会因此而被抹杀。从一开始,我就注定无法成为一个纯粹的军人。”
第23章
李银蛋儿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才见林玉致从里头出来,提着的心才落了地。
“大郎哥,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
林玉致笑道:“能出什么事儿,你大郎哥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再说,咱身上披着潞州军的军服,哪个不长眼的敢往前凑。”
李银蛋儿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也是。”
林玉致从林掌柜那儿顺来一杆狼毫笔,打算拿回去给傅辞用。又在城中逛了逛,往成衣铺子去扯了点儿布料和棉絮。
“大郎哥,咱都给发衣裳穿,你还买这些干啥。”
“哦,我这人毛病多,军营发的里衣布料太糙了,我穿着不舒服。”
“哦。”
李银蛋儿摸了摸,这衣裳挺好的啊。崭新的,连补丁都没有。不过想想林家人往常穿的衣服,都是顶好的料子,也就见怪不怪了,大郎哥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两人正打算找地方吃个饭,好巧不巧碰上了张顺。
瞧这厮那得意样儿,怕是又要去迎春楼了。这人是个混混,家住潞州城不远的一个村子,往常就喜欢花街柳巷的。他瞧上了迎春楼里一个姑娘,每晚睡觉都要跟弟兄们念叨两句。
“林兄弟,真巧。咋着,这是要回大营了?”
“嗯,吃了饭就回。”
张顺一嘬嘴:“这么早就回去,多无趣,走走走,兄弟我请你去迎春楼,正好把流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林玉致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义正言辞道:“我家中已有妻儿,岂能去那种地方。”
张顺眼睛溜溜一转,笑嘻嘻道:“得了吧,哪个男人不偷腥。咋着,该不会你家那位是母老虎,让你怕的很?”
怕?玉面小阎罗闯荡江湖,从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瞧她还在犹豫,同行的其他小队军士笑道:“我说,你咋这么磨叽,到底是不是男人。”
“瞧你生的白白净净的,不会真不是男人吧。”
这话虽是玩笑话,但说得多了,难保不会有人起什么心思。毕竟她还真不是个男人。再说,今日正赶上小日子,也要赶紧找个地方清理一下才是。
林玉致斜睨了那汉子一眼:“去就去!”
李银蛋儿吓的小脸一白:“大郎哥,你咋能去那种地方呢!”
林玉致一拍脑袋,瞧她,咋还把这小子给忘了。
“哎呀,我们就是去聊聊天儿。这么着,陈驴子,你们几个跟银蛋儿去那边酒楼吃饭。我们晚些时候过去找你们一起回营。”顺子不容分说的将人推了过去。
“放心吧银蛋儿,你大郎哥心里有数呢。去吧去吧。”
好在李银蛋儿心思单纯,要不然自己在他心里的光辉形象,肯定瞬间崩塌了。
林玉致走南闯北这些年,有时为了做成些事儿,花楼这地方也没少去。见过的姑娘也是个顶个的漂亮,再瞧迎春楼这些姑娘,难免黯然失色了些。只随手点了两个颇为清秀的。
那两个姑娘瞧林玉致如此俊俏,心里直打鼓,拿眼偷偷瞧了好几次。这会儿被点了牌子,心中不知如何欣喜呢。
张顺瞧林玉致轻车熟路,心下了然,这位必是花楼里的常客了。
简单吃了些酒菜,几位姑娘各自表演了琴艺,便被几人带回各自的房里去了。
林玉致学着宋初年,几句俏皮话逗弄的两位姑娘羞红了脸。又说自个儿这军服刮破了口子,叫那姑娘取了针线给他缝补缝补。
看时候差不多了,往酒里洒了药粉,眼瞧着姑娘喝下去之后昏昏欲睡起来。这才绕到屏风后头清洗了身子,缝了月事带换上。这两日身子不便,她须得仔细些,免得被人发现了端倪。
收拾好自己,林玉致跳上床,在床上活动起来,弄出不小的动静。好半天过去,才将那两名女子搬上床,清理掉痕迹出了门。
隔壁就是张顺开的房间,他这正如火如荼呢,只听得隔壁‘吱吱呀呀’响个不停,他都完事儿了,隔壁还在进行着,不禁咋舌。
“这林兄弟看着瘦弱,没想到体力还真不错。”
几人稍作整理,坐在大堂等候,片刻之后,林玉致神清气爽的从房中出来,便察觉到几人看她的眼神有了变化,似乎隐隐有那么点儿……羡慕?
她眉梢一挑,将一锭银子扔给妈妈,说道:“姑娘伺候的不错,两个却是少了点儿。”
撂下这话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剩下张顺几个面面相觑。
“林兄弟,太行了吧!”
直到回了军营,张顺几个还津津乐道。
“依我看,林兄弟下回要点四个姑娘才行。”
“可不是,我在她隔壁,就听那床板子吱呀作响,没一刻停歇,这可不是一般的行啊!”
“林兄弟,真男人也!”
林玉致竖着耳朵听他们在后面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心说,这回看谁还敢怀疑她!
正走着,忽觉有几分不自在,她抬头一瞧,正对上傅辞似笑非笑的眸子。她心里‘咯噔’一下!
傅辞上下打量着她,阴阳怪气儿道:“林兄,你可真行啊!”
林玉致皮笑肉不笑:“一般一般。”
“两个姑娘都不满足啊!”
林玉致:“还行还行。”
林玉致讪笑几声:“这不是一时没忍住么,你也知道,男人嘛!”
她这是在提醒傅辞,她这样做是为了掩盖身份。
一旁的雷老五看不下去了,忙道:“傅公子你也太小题大做了,我们镖头体力好,一夜御四女都不在话下。你要是不叫他去,憋坏了如何是好。”
傅辞:!!!
林玉致:………….
身后张顺一干人一脸的羡慕嫉妒,纷纷将目光落在雷老五身上,似乎是想听听林兄的‘壮举’。
“我跟你们说哦,我们镖头那活儿……”
傅辞脸色一黑,当即拂袖而去。
林玉致见雷老五说的唾沫横飞,一众人听的津津有味,不免有些汗颜。当初没有告诉雷老五几个她是女儿身,绝对是个明智的选择,多好的神助攻啊。
只是李银蛋儿看她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完,英明神武的形象在这孩子心里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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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州以北三十里外的走马驿。
矮小破败的城墙此时已用新土重新垒好,城墙上笔直站立一排青色军服的军士。大旗被北风吹的猎猎作响,旗面上一个‘江’字气势恢宏,在漆黑夜里犹如猛虎蓄势待发。
走马驿城守府内灯火通明,几名军医立在廊下随时候命。只见从屋中端出来一盆接一盆的血水,整个后院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元帅情况如何?”副将陈韬急急问道。
庆州是块难啃的骨头,想攻下来绝非一朝一夕,江元修从很早以前就开始部署了,手下各将领也都安排到恰当的地方。他也做好了此战艰难的打算,却没想到艰难到险些丢了性命。
陈韬是江元修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江元修如今重伤昏迷,他比任何人都着急。尤其是破庆州这等关键时候,更别说身后还有其他几家兵马盯着。
别看北秦精兵强将,悍勇非常。但但凡有利益,就必有争斗。北秦在这方面比起南楚来也毫不逊色。
尤其是北秦以武立国,将门世家众多,谁都不服谁。国内又有皇权争斗,几方武将势力都分属不同皇子,私下里的龌龊也不少。
“陈将军莫急,元帅虽尚未清醒,但好歹情况稳定下来,命算是保住了。”
说话者是位文弱先生,名唤隋英。在北秦军中并无职位,算是江元修的幕僚。但能让江元修高看的人,必是有真本事的。陈韬自是不敢怠慢。
“隋先生,若非孟勇延误战机,救援不及,元帅也不会遭此重创,明明可以将萧羽杀死的!孟家支持六皇子,与咱们势同水火,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隋英道:“朝中盯着太子之位的不在少数,六皇子势力如日中天,不少人巴不得咱们和六皇子对上。这事儿啊,也不见得就没有旁人参与,我已派人下去密查。你啊,应该庆幸元帅还在。”
话是这么个理儿,然而陈韬本就是个急性子。
“可咱们主力大军遭受重创,势必要耽误攻城时机。霍青寒如今扎营在上庸城外,若叫他们得了上庸,继而一举下了庆州,这首功可就是他们霍家的了。”
隋英又岂会不知这道理。此次以江元修为帅,可是他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只等夺了庆州,挥师东进,攻占南楚江北。有了这等功勋,江家才能从一众将门世家中脱颖而出,太子也能在朝中站稳脚跟。
“好了,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将军,元帅这种情况,咱们该休养生息,等待时机。”
“可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