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漫一脸嫌弃的回答:不,不嫌弃。
才怪。
小时候红,等红褪了就白了,舅妈跟他解释,你小时候就特红,现在才白白嫩嫩的。
郑漫将信将疑:哦
正说着,那边空担架抬了出来,爸爸也跟着走了出来。
郑漫连忙走上前,抬头朝爸爸看去: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妈妈了吗?
爸爸从外公手里接过囝囝,顺口回答他:可以,但是不要跟妈妈闹,妈妈现在不能动。
郑漫应了一声,连忙钻进屋。
妈妈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表情有些痛苦。
郑漫轻手轻脚走进去,奶奶正在倒着热水,给妈妈洗毛巾。
见到郑漫,她笑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
郑漫喊了声奶奶,然后绕过椅子,走到床边,看向妈妈。
妈妈嘴唇没什么血色,抬眼看向他,虚弱的笑了笑,问他:吃早饭没?
郑漫满脸担忧,还是乖乖点头,说吃了。
吃的饺子,白菜馅的。
惹得妈妈笑了一下,问他:好吃吗?
其实不怎么好吃。
寡淡寡淡的,跟没放盐似的。
郑漫顺口就撒了个谎,说挺好吃的,问妈妈要不要吃。
奶奶笑他:你可真会找时候,你妈妈这会还只能喝粥呢,你问她吃不吃饺子。
郑漫茫然的看向奶奶。
妈妈给他解围:没事没事,等过些天我能吃了,漫漫再给我买好不好?
郑漫点头:好。
奶奶洗了毛巾,过来给她擦手,又问她痛不痛。
妈妈皱着眉,感受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疼死了。
奶奶连忙按住她的胳膊,焦急道:别动啊,待会给伤口动得又裂开了。
这时外婆也从外头进来了。
一进来就听到这一句,吓一大跳:伤口裂开了?
没呢没呢!妈妈连忙开口,是说怕我动得裂开。
外婆皱眉:那你别动啊!
妈妈一脸无辜:没动。
郑漫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忙活着,说着话。
可能是顾忌到他在这边,说到一半又停住。
外婆和奶奶对视一眼,双双站起身,朝郑漫道:漫漫在这别乱动,待会你妈妈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就喊一声,千万别动听到没?
郑漫:哦。
他目送着外婆和奶奶出去,才转过头看向妈妈,疑惑的问她:妈妈哪里痛?
妈妈轻声回答:肚子。
肚子?郑漫好奇的朝她肚子的位置看去。
妈妈身上盖着被子,看不见。
妈妈有些想笑,笑了一下又扯到了,疼得脸一抽。
她小声朝郑漫道:你把被子掀开。
郑漫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还惦记着妈妈说肚子痛,怕自己动作大了,加重妈妈的疼痛。
妈妈看着他掀开被子,抓住自己的衣角,悄声道:你知道弟弟是怎么生出来的吗?
郑漫迷茫的看向她。
莫名的有点心慌。
妈妈小心的掀起衣服一角,露出缝了针的伤口。
线像蜈蚣一般,爬满了她的腹部。
狰狞,可怕。
郑漫看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翻出的肉还露在线与线的缝隙中,看起来吓人得很。
郑漫脑袋嗡嗡作响,额头刺痛得不行,手脚却无法动弹。
妈妈还在给他讲着,说医生用刀把肚子划开,然后把弟弟拿出来的。
郑漫耳膜涨着,一下一下跳动。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恍恍惚惚的问妈妈:要划这么大的口子
说出口,才发现声音都在发抖。
不止声音,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费劲的将话说下去:是不是很痛啊?
声音已经明显带着哭腔了。
妈妈笑:这么大一道口子,哪能不痛呢?
她笑得一脸温馨:但是看到囝囝健康的生下来,我就觉得值得了。
后来她说了什么,郑漫没听下去了。
他跌跌撞撞的跑出去,还惹得奶奶在后头喊他。
跑到屋门口的时候,撞到了季凛。
季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住他,抓了一手冰凉。
季凛惊讶:你手这么这么凉?全是汗。
再一看,郑漫瞳孔都扩散了,嘴唇发着颤,惨白的。
季凛还没来得及反应,郑漫爸爸看到了郑漫的背影,喊他:漫漫?
郑漫发着抖,声音断断续续的,朝着季凛说:说我,我跟你去,玩。
季凛不假思索的立马顺着他的话朝郑漫爸爸喊话。
郑漫妈妈刚回来,家里人也多,爸爸一时也忙不过来,见他俩一起玩,觉得也行,便叮嘱道:别跑远了,吃饭的时候要回来。
季凛看了一眼郑漫。
郑漫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言不语,表情看起来像是丢了魂。
他应了声好,朝郑漫爸爸道:那我和漫漫玩去了!
便拉着郑漫往拐角处跑。
从郑漫家拐个弯,再往前走个几十米,就是水渠。
这时候,水渠边没有人。
他拉着郑漫过来,又牵着他,顺着水渠往田边走,小声问郑漫:怎么了?
郑漫跟着他,亦步亦趋。
走了好半天,才忽然蹲下,哭得撕心裂肺。
他压着嗓子,不敢哭出声,喉咙发出沙哑的哭声。
季凛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想安慰却不知道从哪里安慰起。
连他为什么忽然大哭都不知道。
郑漫蹲在那,哭得额头青筋直冒,脸鼓得红得发青。
攥着拳头,无声的大嚎。
哭了好半天,才渐渐稳住了情绪,没再哭得那么使劲。
季凛跟卫兵一样,四处看着,防着有人忽然出现,看到他们。
见漫漫哭得渐渐小了,才伸手递给他纸巾,轻声道:擦擦眼睛。
郑漫接过。
狠狠的擤了一把鼻涕。
季凛:
也行。
又递了一张纸过去:还要吗?
郑漫接过来,又擤了一次。
然后捏着用过的卫生纸,抬头,看向他:还要。
季凛:
他把整包纸巾递给他。
想了想,又迟疑道:够了吗?少了我再去拿一包来。
郑漫抽出一张,按在眼睛上,把眼泪吸干了。
摇头:不用。
声音直发闷,鼻音重得很。
季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他:发生什么了?
郑漫看着田里的泥巴,好半天,摇了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