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王振笑了笑,“骁哥儿你这是没下地种过田吧,冬天大雪封天的,这地冻得跟石头一样,挖都挖不开,怎么可能种的出来菜。”王振也没多想,就觉得肖骁应该是个从来没下过田的主。
肖骁一惊,最近几天总觉得被自己忽略的事情,没想到就被王振一句话给点明了。
“王大哥!真是谢谢你了!”肖骁笑了一下,对着王振道谢,随后带着小豹子向着自家院子的方向快步跑去。
反倒是王振一个人,糊里糊涂不知道肖骁跟自己道的是哪门子的谢。
“小张小张。”肖骁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起来。
“小张在后院呢,骁哥儿你别跑,小心摔着。”王大叔看着肖骁带着只豹子一路从外面跑进院子里来,连忙嘱咐道。
“好的,没事儿王大叔,我去找小张。”肖骁一边喊,一边向着后院的方向跑过去。
前面说过,肖骁的院子是当年贺鹏傲建的,按照四进制的规格建造的,后面带着一个小花园。而整个院子里,贺家都财大气粗的铺了地龙。只不过现在天气还没那么冷,家里人又少,韩平也就一直没烧过地龙。
大张小张不在下地开荒之后,就每天帮着王大叔养养后院的野物,打扫打扫院子浮灰。肖骁过来的时候,叔侄俩人正拿着扫把扫地呢。
“张叔,小张,刚好你们都在这里。”肖骁气喘吁吁的跑过。
“怎么了骁哥儿,怎么跑的这么急?”小张放下手里的扫把,上前将肖骁扶到长廊里让他坐下来歇歇。
“没事,是我忽然想到了试验田的事。”肖骁挥挥手,喘着气说。
那块试验田一直是大张跟小张帮着肖骁整理的,小张想了想,自己是按照肖骁说的,搭起了架子,田里也喂上了肥。想了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只好看着肖骁,等着他解释。
肖骁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头看着小张说,“我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了。冬天外面的土都冻住了,是不能种菜的。”
小张点点头,然后呢?
肖骁指了指院子中间的花园,“那里,花园底下是不是也有铺地龙。”
“有的,花园里也埋着两条。”大张回答道,“整个院子的地龙是按照房间布局划分的,后院这里直接架了两条放在底下。而且每条地龙都是分开的,可以单独引火。”贺家短工过来西葫芦村建房子的时候,也帮着贺家重新修缮了一下破损的地方,大张就是那个时候知道整个院子里面的地龙分布的。
“那太好了,我要征用这片花园。”肖骁指着院子里面的小花园开心的说,肖骁欢快的翻过长廊,跑到院子中间,绕着那个小花园转了几圈,满意的不得了。
“张叔,要麻烦你们按照外面田里的样子,再重新砍出一批青竹来。”肖骁转头对着大张说,外面的试验田是韩平帮忙弄的。韩平上次从平南城带回来的竹子还有不少,都放在后面的仓库里。因为怕两个人不明白,肖骁特意强调了一下,要找看起来还比较新鲜的竹子来劈,竹竿大小要直径在2-2.5厘米左右,上下粗细要一致才行。
大张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了,之后便拽着小张两个人去后院仓库准备劈竹子了。
肖骁转身跑进自己的屋子,拿了纸张跟毛笔出来,绕着小花园开始写写画画。因为准备重新搭建,所以肖骁要重新开始计算角度跟大小。后院地势开阔,又没有位于风口的位置,所以只要计算好四个定位点,就能落竹架了。
肖骁用笔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还好遇见了王振,不然好不容易做了这么多前期工作,差一点就功亏一篑了。
大张跟小张速度很快,他们扛着劈好的竹子走回来的时候,肖骁正撅着屁股在那里刨土呢。
“骁哥儿你要干啥,放手让我来。”小张一见肖骁亲自上手了,连忙上前制止。肖骁扭头看了一眼小张,“没事,我就是挖个坑,准备埋两块石头下去。”肖骁没起来,撅着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小张让了个地方出来。
“我知道了,我来挖,骁哥儿你赶快起来。”小张说什么都不让肖骁继续动手了。肖骁无奈,只好撇了撇嘴,自己站了起来。小花园旁边多出来两块大石头,是刚刚肖骁趁着大张小张不在,自己跑到院子外面搬回来的。
他现在在做的就是准备埋地锚。在丈量好的土地上确定好位置。架起的大棚两边各挖一个,用麻绳绑住石头,上面要留出一个扣环来用来拉紧大棚。肖骁一边指挥小张动手,一边想着,不知道那日不落城的人是如何发明出来这款东西的。凝固之后的胶水,轻薄不透气,不浸水还撕不坏。肖骁特别用力都没成功撕开过一张。
“是这样吗,骁哥儿?”小张挖了两个坑,按照肖骁的吩咐把两块石头绑上麻绳,扔到了坑里。
“没错的,我们来架竹架。”肖骁回神,看见小张已经做完了,便准备开始架竹架了。首先要确定好定位桩的位置,要使四个角均成直角。之后打下定位桩,下好定位桩之后,沿线将插竹架的地基铲平夯实。之后沿着定位线,按照70-80厘米的长度,等距离的挖坑,埋青竹。之
后将同一拱架两侧的竹竿按统一高度标准弯成弧形,并用布条或包装绳顺一定方向包扎,使青竹两头包裹在其中。说起来挺容易的,三个人还是弄到了黄昏晚饭还没有弄完。到了饭点儿,浣婆婆亲自过来抓人,说什么都不让肖骁继续弄了。吃饭要紧。
肖骁只好叹了一口气,乖乖跟在浣婆婆身后,回去前厅吃饭。剩下的,也只好第二天再继续弄了。
第40章
韩平这次没有骑马,因为是准备拿货回来的,因此就架了自家的驴车慢腾腾的过去了平南城。因此到平南城的时日要比上一次晚了好几天。韩平将自家驴子交给店家打理后,便出去驿站打听了一下消息。发现商队还没有到,想是自己这次应该是来的早了。于是便安心的准备回去客栈休息休息。
结果刚出了驿站,就一把被人给逮住了,回头一看,还是个熟人——肖四。
肖四见到韩平,一拍大腿才想起来当初自己闯韩府的时候,忘记了知会一声这小子,后来因为顺利拿到了韩家的三间铺子,肖四很是在赌场里耀武扬威了一阵子,就连青娘那个小娘皮,也让肖四儿睡了好几次。可谓正是春风得意时,哪里还会记得起来韩平这小子。
要不是今天遇上了,指不定猴年马月才想得起来这事儿。但是这话肖四儿当然不会跟韩平说,此时他一把搂过韩平的脖子,笑嘻嘻的说,“呦呵,韩老弟,好久不见了啊。”
韩平侧头看到肖四儿,点了点头,“四爷。”
肖四儿很满意韩平对自己的称呼,但是还是妆模作样的说了一句:“叫什么四爷,哪有那么老。”
韩平笑了笑,也没接这句话。
“韩老弟啊,那日之后,韩府咋样了?”肖四儿话一问出口,韩平就是一愣。韩府出事儿了?
肖四儿看着韩平的样子,不像是作假,“怎么,韩老弟当时没在府上?”肖四儿眼睛转了一圈,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有在韩府家丁里面看到韩平的身影。虽然韩平样貌不出众,但是这个人的气质倒是一顶一的,如果韩平出现,肖四儿绝对不会看走了眼。这也是为啥肖四儿明知道
韩平是个奴才,还会拉着他套近乎的原因。肖四儿在赌场浸染了这么多年,自认为看人还是有一套的,韩平这个人,定然不会是个等闲之辈。因此肖四儿愿意卖韩平个好,换他日后的利。
韩平点了点头,“夫郎犯了事儿,我们一起被赶出府了。”
肖四儿一愣,“那你们现在?”
“我们回了乡下,这次来也是为了置办些东西。”韩平简单的说道。
奴才也分死契跟活契。像肖骁那种被一纸卖进韩府的奴才,就是死契,除非家里主子把卖身契还了,不然就一辈子是奴籍。另外一种类似于短工,做到日子了,家里不养了,就自己卷了铺盖卷回乡下去。肖四儿料想韩平应该属于这种奴才,便点了点头,没在这事儿上多问。
“韩老弟还好你俩离了那韩府啊。”肖四儿点了点头,对韩平不在韩府继续当奴才表示挺满意的。
“怎么,韩府出事儿了?”韩平早就从肖四儿嘴里听出来这个意思了,不过此时还是要装作不懂的问一句。
“嗨,好玩儿着呢,走,咱爷俩好久不见,四爷爷请你吃酒,咱俩边吃边谈。”说完就拉着韩平向着一旁的酒馆走去。韩平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没什么事,便跟着肖四儿一起走了过去。
酒馆里,肖四儿把韩府那天发生的事儿大概跟韩平学了一遍,最后捧着酒坛子嗤笑道,“那韩老爷半个月前还要休妻呢,韩府那婆娘是个厉害的。为了保她那个草包儿子直接给了我地契不说,又在韩老爷休妻的时候,称自己无所归,硬是不同意呢。最后俩人都闹到了县太爷那里。”
肖四儿说的无所归,是三不出的其中一条,也就是娘家没人了,这种情况下,是不能休妻的。
韩平听到这里,眼里闪过一道讥讽,当然没有人了,自己都不知道从哪被卖进了那烟花巷柳,一朝入了韩府就以为一步登天了。别说没有娘家人,就是有,那女人也死咬着不会承认的。
“四爷你说的那三间铺子,可是平南城那三间布庄?”韩平不着声色的问道。
“嗯,就是那三间。现在是赁给韩府用呢。”肖四儿喝了一口酒,又嗤笑了一声说道,“你是没看见,韩老爷子用着自己的铺子,不仅得不到银子,还得每个月交租往外拿银子时候那个表情,嘿嘿,太他妈有意思了。”
韩府在平南城一共有七间铺子,其中三间是韩老爷子自己买的,另外三间是拿贺府的嫁妆买的,最后一间就是那西郊别人抵债的铺子。韩石手中那三间铺子是布店,韩老爷子是倒腾粮食发的家,因此自家是三间粮店,后来拿了贺府的嫁妆,本来是想跟贺府合作做贩茶生意的,奈何贺老爷子压根儿不搭理韩府一家子。于是韩老爷子无奈只能另买了三家铺子,做了布庄。
韩老爷子在的时候,还会带着韩石一起外出走货,去其他地方倒卖点不一样的东西,而韩老爷子死后,韩石根本没那个魄力也没那个耐力,就再没自己走过货。所以布庄的花色,样式越来越少,生意也越做越差。但是平南城毕竟只是边缘城镇,大家对于衣食住行并不挑剔,因此虽然有不少人吐槽那布庄的花色几年没变过一次,却还是年年会去扯匹新布来做衣裳。
赌场拿了那三间铺子的地契,却又不要韩府搬出去。再重新装修又雇人做生意,赌场哪来那个闲心,因此就干脆让韩府接着在那铺子里做生意,不过要开始按月交租才行。这租金,自然是比市价还要高出不少的。
“这韩府也愿意?”韩平觉得,韩府那俩主事儿的女人应该不能这么妥协才是。
“嘿嘿嘿,你说的是韩府那个婆娘跟老不死的吧?”肖四儿眯着眼睛瞅了韩平一眼,“听说那天过后闹得可凶了。隔壁院子的人都受不了去他家砸门了。后面我去收租的时候,嘿,一致对外了。坐在那铺子前面撒泼打滚就是不给钱。”
韩平心想,这可真是个好笑话,回去一定要告诉肖骁知道才行,接着顺着肖四儿的话
问,“然后呢?”
“呸,当你四爷爷开善堂的还是以为你四爷爷是被吓大的,两个臭婆娘罢了。我把她们一道儿绑了,说要卖去窑子,嘿,那老不死的当即就气昏了。”肖四儿又喝了一口酒,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韩老弟你走了对,你这人留韩府那地儿可惜了。”肖四儿晃晃头,又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说道。
“四爷抬举了,高低不过是贱民一个罢了。”韩平并不接这个话头。
“韩老弟可不像是贱民,你四爷爷我眼睛毒着呢。”肖四儿像是喝高了,又像是没喝高,煞有介事的对着韩平说道。
韩平笑了笑,又给肖四儿倒了一碗酒,肖四儿仰头就喝了下去。
“韩老弟啊,既然你已经不再韩府做奴才了,要不要过来我手底下跟着我干?”肖四儿眯着眼睛问韩平。
韩平摇了摇头,“我跟夫郎已经决定回乡种田了,夫郎不喜欢平南城这个地方,我俩准备种种田,安安分分过日子就行。”韩平依然拒绝了。
肖四儿听到韩平的话,砸吧砸吧嘴儿,想到了青娘那个小娘皮,又一口酒灌了下去。
两个人又就着酒劲儿说了些有的没的,后来日落西山,赌场的狗腿子找来,肖四儿得回赌场当班了,俩人才散了。
第41章
那日跟肖四分开之后,韩平又在平南城呆了几日。韩平没有告诉肖四自己住的客栈,肖四自然也没有特意过来找他。
平南城这几日街头巷尾虽然不像是半个月前传的那么沸沸扬扬,但是大家的话头依然还是向着那韩府身上跑去,主要是这韩府,实在是太多乐子了。从一开始平白冒出个大少爷娶妻,到后来又一个大少爷被赌场绑着抓回府,每一样儿拿出来,都够大家说上个十天半个月,更何况这几个月里,韩府这些事儿简直一连串的就没停过。
韩平随意走到平南城的街头巷尾,都能听见这些流言。不用想,都能猜得到如今韩府得乱成个什么样子。韩平一边绕着平南城四下闲逛,一边记下周围都有哪些店铺,等跟商队接洽完毕之后,好给肖骁买些东西回去。上次来平南城太着急,韩平没买什么东西回去,这次不急,韩平准备给肖骁多带点东西回去。结果刚走到一家铺子前面,就看到那里已经里三圈外三圈的为了不少人。
韩平对于热闹是不感兴趣的,已经打算转身走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韩春儿我告诉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在韩家你是个奴才,现下也依然不过是个暖床的物件儿!我呸!”里面这道凌厉又尖锐的嗓音,不是韩樱又是谁。
韩樱是韩石跟那个女人的小女儿,自小宠得不行,在韩府娇蛮任性目中无人。韩平当年离开韩府的时候,还没有韩樱呢。他回到韩府后,虽然每日呆在后院,但是关于那大小姐今天又发脾气鞭打了某个下人的流言,倒是一直没断过。
想归想,韩平却并不想插手韩府的事情。
正想绕路过去,却不想被移动的人群一下子给围到了里面,这下想走也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