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眠,阿眠,快醒醒。”耳畔传来轻柔的呼唤声,苏眠不解睁开双眼,正对上萧言瑜的双眸,那双眸子,漆黑如墨,里头端端正正印着个影子,她自个儿的影子。
“我怎么睡着了?”苏眠睡眼朦胧,揉了揉自个儿的太阳穴。
回神间,惊觉外头的琴音,已经停了。
“你今日吃多了酒,咱们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萧言瑜说话间,扶着苏眠的手臂,想着带她离开翠怡楼。
“嘭嘭……”外头突然传来,细碎的敲门声。
萧言瑜蹙眉,翠怡楼的伙计,不敢随意敲客人的门才是。
思索间,有人推开了雅间的门。吕卿尘一袭青衣,手上提着一壶茶。
“吕琴师,你怎么来了?”苏眠眸子一亮,举步上前,却被萧言瑜死死扣住手腕。
“楼里的伙计跟我说,方才有客人打听我弹琴的时间。”吕卿尘抿唇一笑,缓缓开口解释:“特意来翠怡楼,听我弹琴的客人可不多,我一猜便知,是你来了。”
他说着,举步走了进来,唇角带着温和的笑:“那伙计说你有些醉酒,我特意带了解酒茶给你。”
“不好意思,我家娘子酒量甚好,并未喝醉,不需要什么解酒茶。”萧言瑜上前一步,挡在苏眠面前,他绷紧着一张脸,面上带着几分不悦。
“是,我并未喝醉。”苏眠讪讪一笑,脚下虽有些虚浮,却不愿意承认自己酒量差。
“没喝醉便好,想来是小二眼力差,看错了。”吕卿尘面上坦然,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吕琴师今日的琴音,弹的真好听。”苏眠笑着夸奖,试图缓解室内尴尬的气愤。
萧言瑜听了,哼哼笑了两声,故意拆苏眠的台子,凉凉说道:“是好听,我家娘子听了先生的琴音之后,睡的更香了。”
“你别听他胡说,我是闭目凝神,静心聆听琴中深意。”苏眠瞪了萧言瑜一眼,眼神中暗含威胁之意。
萧言瑜见了,不敢再拆穿苏眠的‘谎言’,只拉着她往外走。
苏眠走的慢吞吞,经过吕卿尘身旁事,转头看着他,跟他告别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先行回去歇息,改日再来听吕先生弹琴。”
“好。”吕卿尘点头,举步跟上苏眠,又说道:“我送送你们。”
“不用。”萧言瑜毫不犹豫拒绝,他拉着苏眠,朝楼梯口走去,
只是……还未等他踏上楼梯,便听身后传来聒噪的吵闹声。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破碎声。
有一盏茶杯,从隔壁雅间丢了出来,直直朝苏眠身上扔去。
萧言瑜的注意力,全在苏眠身上,见此一幕,忙将她揽在身后,一脚踢翻了飞来的茶盏。
茶盏触及脚尖的瞬间,有滚烫的热茶洒落脚背上。
萧言瑜只觉脚背发烫,疼的他紧咬牙门。
但奇怪的时,只一瞬间,那疼痛倏地又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苏眠才回过神,看了眼萧言瑜脚上,急匆匆朝一旁的雅间跑去,大声责备:“什么东西都敢往外头扔?你……”
苏眠声音顿了顿,转而诧异道:“大表哥,怎么是你?”
萧言谨眯着两只眼睛,双颊红的吓人,像是喝醉了酒。
他指着苏眠,眯着眼睛,伪装不认识苏眠,问道:“你是谁?喊我什么?”
他步路蹒跚,迈步到雅间外头,破口大骂:“什么怡翠楼,呈上来的酒,这般难喝,呈上来的茶,又热又烫,想要烫死我吗?”
“大表哥,你喝醉了。”苏眠说着,想起来吕卿尘手里提的解酒茶,忙从他手上抢了过来,递给萧言谨道:“大表哥,这里有解酒茶,你喝一口,先解解酒。”
萧言瑜接过那壶‘解酒茶’,却不说话,他提着茶壶,蹒跚着朝萧言瑜走去,嘴里念念叨叨:“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身子随之晃悠一下。
苏眠看的心惊胆战,忙上前一步,扶着萧言谨。
“你走远一些,我不认识你。”萧言谨用力推开苏眠,眸子中藏着几道寒光。
说话之间,他手上那壶的‘解酒茶’落在地上。
随着‘碰’的一声响,解酒茶悉数洒在萧言瑜脚边,打湿了他的脚背。
又是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脚背传来,萧言瑜蹙眉不解,只强忍着疼痛不出声。
“看错了,我也不认识你。”萧言谨喃喃自语,仿佛魔障一般,忽而仰天大笑,“我这瞎了眼的人,认不清人,着实无用的很。”
听萧言谨提到他那只瞎眼,苏眠心里难受,忙扶着他的手臂说道:“大表哥,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让暗影送他回去。”萧言瑜忍痛上前,拉住苏眠的手说道:“你如今还未完全醒酒,一个醉酒的人,如何送另一个醉酒的人回去?”
苏眠无奈点头,任由萧言瑜拉着她,往楼下走。
萧言瑜脚步蹒跚,每走一步,宛如踩在刀尖上,疼的人肝胆俱颤。
只是短短的三层楼梯,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背后出了一身冷汗,额头上亦然,等到了翠怡楼门口,萧言瑜脸色发白,他指尖捏着苏眠的手腕,声音很是喑哑道:“阿眠,我……我身子有些不对劲。”
话音落,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75章 心乱如麻
#心乱如麻#
萧言瑜晕倒的那一刹那, 苏眠整个人慌作一团。她紧紧抱着他的腰, 急切呼唤他的名字。可萧言瑜宛如失去灵魂的木偶, 一动也不动。
“暗影,暗影。”苏眠昂首看向翠怡楼三楼, 她扯着嗓子,嗓音尖锐,有些颤抖喊道。
彼时,暗影正扶着萧言谨,准备送他回府。
听到外头急切的呼喊声,他心里头一慌,忙将萧言谨丢给了吕卿尘,飞身从三楼跳了下去, 稳稳落在苏眠的身旁。
“快,送我们回宫。”苏眠催促暗影帮忙,两人合力将萧言瑜抱到了马车上。
车轮滚滚, 在深沉的暮色中, 绝尘而去。
马车之上, 苏眠抱着萧言瑜, 扶着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神色不安,紧紧抱着他的腰, 小声在他耳畔呢喃,“萧言瑜,你可不要吓我, 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
她声音喑哑,夹着几分哭腔,又喊道:“萧言瑜,你醒醒,快醒醒啊。”
她呼唤了无数遍他的名字,可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苏眠是真的害怕了,她甚至忍不住伸手,试探萧言瑜的呼吸。
他鼻翼微动,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失去呼吸。
“萧言瑜,你要撑住,咱们马上就到宫里了。”苏眠眼眶发红,心乱如麻。
心跳的咚咚声,震得她脑袋浑噩。她强忍着痛楚,回想方才翠怡楼的一幕幕,却想不通,萧言瑜为何会突然晕倒,他没有喝酒,甚至没有饮过茶。
“萧言瑜,你别吓我好不好?”她紧紧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眼泪从眼眶中,不断滑落,宛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他的头发,滑落至他的脖颈处。
——*——
翠怡楼,三楼。
萧言谨缓缓睁开眼睛,他一黑一灰,两只眸子里,饱含精光,没有丝毫醉意可言。
“那杯热茶,你提醒我丢给苏眠,而非直接丢给萧言瑜,这法子……果然更奏效。”萧言谨缓缓开口,唇角微勾,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贤王殿下没看出来吗?苏眠才是萧言瑜的软肋。”吕卿尘喃喃自语,双手交握置于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那只是一杯普通的热茶,加上你带来的‘解酒茶’,当真能击垮他的身体?”萧言谨蹙眉,眸子中带着几分不解。
吕卿尘的计划,他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认知中,下/药的手法,不外乎将毒/药混在饭菜中,或者酒水中。他可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沾染人身,便能下/毒成功的法子。
“‘解酒茶’里,圈养着成千上万的赤毒幼虫,肉眼无法可见。”吕卿尘缓缓开口解释:“人身上的皮肤,是最好的保护层。寻常人接触到赤毒幼虫,并不会中蛊。可皮肤一旦受热,便会短时间内,失去保护作用,让赤毒幼虫有可趁之机。”
“当真是个绝好的法子。”萧言谨嘴上夸奖,心里对吕卿尘,却有生出几分忌惮。
他侧首看了他一眼,疑惑又道:“若萧言瑜突然暴毙,可能会引起有心人对本王的怀疑,毕竟他刚才见了本王。”
“贤王殿下且安心。”吕卿尘柔柔一笑,拍了拍萧言谨的肩膀,又道:“赤毒幼虫在人体内成长,需要时间,一开始,种了/毒虫的人,会像没事人一样。可等到赤毒幼虫慢慢长大,他的五脏六腑,会逐渐衰竭,最后……不治而亡。”
“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多久?”萧言谨神采奕奕,双手交握在一起,很是激动。
“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吕卿尘转身,对着萧言谨的方向盈盈一拜,小声提醒:“卿尘答应贤王殿下的事,已经做完了。还请贤王殿下,尽快替卿尘完成心愿。”
“你放心,本王答应替你取羽衣公主的性命,自然会说话算话。”萧言谨心情大好,拍了拍手,看向吕卿尘道:“吕先生实乃大智之人,不知可有兴趣,投入本王门下。”
“谢贤王殿下抬爱。”吕卿尘拱手,却是转而拒绝道:“卿尘只是一介琴师,没有争游朝堂的野心,今后只想,寻觅一良人,闲云野鹤,暮鼓晨钟,还望殿下成全。”
“倒是可惜了你一身的本领。”萧言谨叹息一声,不在说话,举步朝楼下走去。
“卿尘送送殿下。”吕卿尘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
苏眠带着萧言瑜赶回皇宫之时,明月高升,银色的月光洒在地上,映的人的影子,透着几分诡异。
太医院的太医们,召来好些个。可他们替萧言瑜把脉之后,都是一脸的疑惑说道:“皇上身子并无大碍,脉象平稳,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苏眠坐在软塌旁,蹙眉摇头,萧言瑜即便身子疲倦,也不可能睡死过去,雷打不动,这一切太不正常。
她揉捏着太阳穴,试图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醉仙楼的酒菜,他们两人都吃了,她没事,说明……与醉仙楼的酒菜无关。
还有在翠怡楼的时候,她喝了茶,萧言瑜没喝,应该也不是茶的问题。
若说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苏眠抿唇,想起那只从三楼雅间,丢出来的茶盏。茶盏中的热水,冒着热气,正砸在萧言瑜的脚背上。
“你们过来看看。”苏眠连忙脱/下萧言瑜的袜子,将他的脚背,呈现在众人面前。
原本白皙的脚背上,出现了大片红印,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烫伤。
太医们围着萧言瑜的脚,研究了许久,嘀嘀咕咕半响,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从没听说过,烫伤脚,会导致人昏厥不醒的。”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太医,揉捏着下巴,死死皱着眉头,露出一脸的不解。
“确实没听过。”众太医跟着附和,不知该如何着手。
有病自然治病,可关键是……眼下查不出什么病,自然无从下手。
苏眠见此,瞬间急了,火冒三丈,看着屋里的众太医,大声斥责:“宫里头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如今到了需要你们的时候,却是……一个能拿主意的都没有。你们嘴上念叨着,鞠躬尽瘁,可实际上呢?”
“皇后息怒,实在是查不出病症,无办法对症下药。”屋里的太医们,跪了一地,领头的太医,额头抵在地上,羞红了一张脸。
“查不出来,也得治,想尽一切办法治。”苏眠眼眶发红,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吼了一嗓子。
兴许真是她这一嗓子起了作用,躺在床榻上的萧言瑜,悠悠转醒。
他见她哭红了一双眼,心里满是疼惜,忙哑着嗓子喊了声:“阿眠,你别哭,我没事。”
第76章 保护好你
#保护好你#
苏眠从来不觉得, 萧言瑜的声音好听。直到, 她身后传来他喑哑的声音:“阿眠, 你别哭,我没事。”
她慌忙转身, 见他躺在床上,虽然脸色不好,可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确确实实睁着,看向她的目光,夹着几分担心。
她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扑过去,攥住了他的手。
“你吓死我了。”她刚开口, 泪水忍不住汹涌而出,比方才哭的更凶。
“你别担心,我没事。”萧言瑜抬手, 大手抚着她的头顶, 揉了揉, 心生疼惜。
他双臂伸展, 顺势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虽虚弱, 可语气中满是坚定道:“阿眠,只要听到了你的声音,我便是再困再累, 也一定会醒过来的。”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苏眠从萧言瑜怀里抽身,她用衣袖胡乱擦了眼泪,声音中带着哽咽又道:“太医们瞧不出你生了什么病,我以为……你得了不治之症。”
话音落,她抬手揪着萧言瑜的衣袖,语气焦急又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快些跟太医说说,好让他们对症下药。”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些困。”萧言瑜眯了眯眼睛,心底涌出一股暖流,他大手紧紧握着苏眠的小手,仿佛那是他所有力量的源泉。
苏眠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眼神中带着焦急,望着他又说道:“你定是日夜操劳,损伤了身子,不如让太医先开一些滋养身体的补药?”
“行。”萧言瑜点点头,双臂撑着床榻坐起来。
他被烫伤的脚背,木木麻麻,几乎没有知觉,但奇怪的是……他的脚腕和小腿肚子,酸胀发紧,隐隐带着几分痒意,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却被苏眠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