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栀忍不住扬起眉,到底是谁不知错呀?她只是想吃个面填饱肚子罢了,他突然出现摔了她的面是几个意思?他再不许她吃面又是几个意思?她从天后宫中全身而退他也没夸她一句,莫名其妙甩脸色给她看,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平素见过不讲理的人,可极少见识这样理直气壮不讲理的。
之前听小仙娥们说起他血洗灵玺宫之事,她还挺感动,看来他确实很在乎她,不管他的在乎是出于什么目的,那也终归是铁了心要护着她的。
可他如今又来问她的罪,是摆明了不想和她好好相处吗?她哪里错了?
她也不同他争辩,脑袋靠到他的肩窝,闭上眼睛。她在魔界的时候对付那些小后生便是如此,他们若是没事找事,她便不理他们,任凭他们怎么闹,不理就是不理。
她总以为他年纪大些,应该更明理懂事些,没想到他不讲理起来还不如那些小后生们。
“怎么不说话了?羞于启齿?”
哎,这话说的!清栀“呵呵”两声,正要继续保持沉默任由他臆想去,突然感觉胃里一阵恶心难受,她赶忙示意他放她下来,跑到树脚下好一阵干呕。
哎呀不行,梧桐子吃多了,在她肚子里闹腾了。
“怎么了?”玄壑走过去,看她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很不是滋味,不想管她,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啊,那个,怕不是有了?”她还有心情同他开玩笑,转过头去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有了?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的玄壑面颊一阵泛红,斥道:“胡扯!这才几天!”而且修道之人哪有那么容易受孕,他的母后十数万年也只是生了他们兄弟姐妹十个。
清栀没功夫回应,转头又是一阵干呕。
不行了,太难受了!她抱着树干眼看着就要瘫倒下去,被玄壑一把捞了过去。
她泪眼汪汪:“你动作轻点,要不然我就真吐出来了。”
“让你乱吃。”玄壑料想她是梧桐子吃多了,梧桐子生吃易伤胃,她吃了那么多,难免不舒服。他将她打横抱起,抱回主殿,让她躺到了榻上。
“谁让你不让我吃面的。”她幽怨地看着他,念念不忘被他毁了的那碗她尝都没能尝一口的大杂烩面条。她从昨天饿到今天,肚子扁扁的,心情也不好,今天路过他门前的梧桐树,看到树上结满了梧桐子,一时嘴馋便上了树。
梧桐子生吃一点都不好吃,可她带着一股子怨气还是吃了不少。
玄壑面无表情:“你可以吃饭。”他手掌覆上她的肚腹,治愈的灵光灌入其中。
清栀瞬间觉得舒服不少。
修行者的治愈灵力很有限也很难恢复,他肯耗费在她这点小毛病上,真的很大方了。
等他收了手,她便起身爬到他身上,像只小猫一样窝在他的怀中,秀发垂在他的臂弯,像静止的瀑布一般,柔软而乖巧。
“玄壑,我还是想吃面,不想吃饭。”她的声音软糯娇憨,俏皮的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画着圈圈,衣袖落下,露出雪白的手臂,魅惑又勾人。
他拉下她不安分的手,按着,不让她动,视线落在她娇美的脸上,睫毛微颤。
“别乱动。”他低声说道,语气透着威胁。
“那我们一起去吃面吧,好不好?”她孜孜不倦,杏眸儿盯紧他,卯足了劲想要说服他。
“吃饭,不许吃面。”他态度冷硬地坚持。
真像小孩子闹别扭一般。清栀弯了眼眸,点头应下:“那我们出去吃吧。”
出去吃,便是要到下界,反正他要去东烨城走一趟,答应她也无妨。
只是,他实在是小瞧了女人的耍赖本事,半个时辰后,看着端到桌上的两大碗面,他脸上的神情有点崩,幽幽地看向了她。
她什么时候把他点的饭菜变成了两碗面?
“玄壑,快吃呀,很好吃的。”
第28章
清栀吃完了自己的面, 又把玄壑才吃了两口的一大碗面吃完了, 汤汤水水一滴不剩,看得邻座的客人们都惊呆了,暗道:这小姑娘看着娇小,却着实很能吃啊。
他两人相貌本就出色,衣着又非凡品,在小小的客栈极为吸睛。客栈中男客为多, 视线落在清栀身上便再也挪不开眼, 一个个惊艳万分, 只差没直接过来搭讪。
玄壑脸色不太好看,觉得那些目光扎眼得很。
清栀喝完最后一口汤, 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一副餍足的模样, 从眼睛到嘴巴都透着暖暖的笑意,精致的脸蛋像水蜜桃一般甜美。
“我吃饱了,我们要回去了吗?”她转头问他。
“不回去,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随我一起。”
“嗯。”吃饱了,肚子很舒服, 心情也好,她答应得很爽快。
离开客栈,玄壑带着清栀前往东烨城。
严格说来,东烨城不属于三界任何一界,这里没有严格的种族界限, 神人魔三族在一起和平共存,共筑繁荣。
数万年下来,这里也成了许多神魔两界大佬的栖息之地,芸芸众生中,随便碰到一个便有可能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而今心甘情愿归于平凡。
若是普通的凶兽,其实东烨城自己就能解决,但此次的青翼海龙兽不知怎的得了一块九妖魔石,因而修为大增,横行东烨城杀人毁屋无人能敌。
不得已,东烨城向神界求援,天帝派了几位上神前往,却都战败,他正烦恼之际,正好凤族为了玄壑血洗灵玺宫一事求问其罪,天帝便顺水推舟将此事交给了玄壑,让他将功折罪。
对玄壑来说,实力强大的对手值得挑战,再则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凤族彻底撕破脸,因此便答应下来。
进入东烨城时,原本繁华的城镇变得冷清而寂寥,太阳西下,天色昏沉,街面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沿街的店铺大门紧闭,风卷起落叶,舞动沙尘。
“怎么一点儿人气都没有?”清栀感觉到异常,扭头问玄壑。
“青翼海龙兽作祟,无人敢出。”
“所以,你是来降服它的?”
玄壑没有回答,往前走了几步。
清栀正要跟上去,却陷入一阵迷雾之中,迷雾散开,玄壑已不见人影,她的面前出现一间店门大开的商铺,上书:织梦花铺。
她这是进入了幻境?清栀疑惑地走了进去,一进门是一个庭院,满园奇花异草缭乱了她的眼睛,小小的一方天地栽种的花草竟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一个都喊不出名字来,有七彩花瓣、蟹爪花型,还有花瓣是金色元宝,还有花型像婴儿脸面……连那香味也独特得很,交融混杂,浓郁得让她微感不适。
庭院中除了满园鲜花还有一张檀木摇椅,颜色古朴厚重,悠缓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让人听了心里怪怪的。
“啊,居然有贵客临门。”从里间走出一名青衣白发的貌美女子,身材瘦高,眼角画着灰色的眼影。她看到清栀不由一愣,旋即笑着迎上前去,“我叫花孤,是这家花铺的老板,小店许久未有客人登门,今日娇客临门,是小店之幸。”
清栀指着那些花花草草问她:“你这些花我怎么从未见过?”她怎么说也是活了二十一万年的老祖宗了,三界之花不说烂熟于心,多少都能有些眼熟,可眼前的这些她确定自己一眼都不曾见过。
花孤笑道:“这些花不属于三界,它们是世间万物的七情六欲之花,情.欲繁杂,因此花型多变。”
“七情六欲?”
“是啊,拥有独特情.欲的人都会走进我这小店,贵客心中定是有无法割舍无法忘怀之事,可在小店以三滴血换取三寸灵田,将一丝情.欲引入土壤,待其生根发芽,盛开鲜花。”
她的情.欲……独特?难道是指她对玄壑不可言述的渴望?她想了想,拒绝了:“不必麻烦。”谁知道会开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花,要是开出那种笑掉人大牙的花不是丢脸了。
“贵客,小店不允许被拒绝哦,若是不将情.欲种下,你就只能一直留在这儿,出不去呢。”花孤微笑着告诉她。
清栀惊讶:“你这店是黑店,强买强卖的吗?”她转身便走,却见来时的大门已经关闭,她伸手想要开门,却被结界弹了回来。她想施法破除结界,却发现在这个地方她的灵力被封,根本无法使用。
无奈,她折回花孤面前,问她:“你要我的情.欲做什么?”
花孤摇头:“不是我要,是天命,天要。”
“若是种下,可有什么坏处?”这家店古古怪怪,她得问清楚。
“没有呢,情.欲种下后,我会收集和记录花的成长信息,充实花铺,除此之外,对贵客没有任何影响。”
“那你快一些,我急着走。”清栀伸出了手,让她取血。心想着反正只是三滴血罢了,影响不大,眼前这人、这地方让她有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早早离开为好。
不知玄壑有没有发现她丢了,他会找到她吗?
她正想着,手指一阵刺痛,她微缩一下,转过头去,却见那青衣女子唇畔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她眉头拧起,正要说话,却感觉头脑一片昏沉,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识。
花孤将她扶住,轻松把她抱起,走到摇椅旁,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了上去,让她随着摇椅的晃动而晃动。
她将刚取的三滴血投入泥土之中,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俯身在她耳边说道:“做个好梦。”
起身时,她一眼看到庭院中凭空出现的人,大为震惊,转而又笑道:“今日怎么有两位贵客驾临小店,我叫……”她话未说完,就见那男子宽袖一甩,她只觉一股强大的冰寒之气向她袭来,她未及抵挡就被打飞,撞到柱子上又落下,鲜血直吐。
这男子的修为居然没被封住!她大骇。
玄壑走到摇椅旁,看着里面沉睡的娇人儿,拉起她的手,看到她手指上细小的伤口,不禁眸色一冷,杀意顿显。
花孤意识到危险,飞身欲逃,却被强大的力量带回,重摔落地。
见他杀招已现,她惊惧大喊:“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救她!”
呵!玄壑一声冷哼,妖冶赤红的灭灵之力以势不可挡之势攻向她,顷刻间她便肉身灭绝,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连转世重生的机会也没有了。
区区恶灵,也敢在他面前出现。勾魂之花的使者,从来都是鬼话连篇。
这满园勾魂之花本不奇特,但那栽花的土壤是一块灵田,灵田催生万物,赋万物以灵气,因而使得勾魂之花力量增强了数倍。
不过他此时还不能摧毁这些勾魂之花,栀儿被勾魂之花迷了心神,陷入沉睡,他需得借这恶花进入她的神识,将她唤醒。
*
夜晚,月娘当空,沉静的小荒山传来断断续续的小娃儿哭声,四周的魔灵们嫌吵地捂住耳朵,却没有一个人去安慰她。
小娃儿的哭声并不响亮,呜呜噎噎好像迷路的小猫儿在哼哼,可是她能哭个没完没了,哭上几个时辰也不停歇。
被传到这个空间的玄壑没想到在这里清栀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抬头看着树的高处坐着哭泣的小小身影,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哄她。被困在梦境中的她会陷入悲伤、愤怒、害怕之中,他必须让她摆脱这些负面情绪,让她恢复快乐,她才能回到现实。
“栀儿。”考虑了许久,他开口唤了她的名字,嗓音温和。
树上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能感觉两条晶亮的视线向他投了过来。
“你是谁呀?”小清栀好奇地盯着树下的人,声音脆生生,带着可爱的奶音。
“我是玄壑。”他告诉她,又问,“你为什么哭?”
“那你、那你上来好不好?你上来我就告诉你。”奶娃娃语声充满期盼。
“嗯。”玄壑应下,飞身上树,坐到了她的身旁。
身旁的小娃娃又娇又小,穿着粉色的碎花裙,梳着双髻,模样儿不就是缩小版的清栀。
小娃娃一双闪亮的眼睛蕴着委屈和难过,晶莹的泪珠在月下闪闪发光,像极了一颗颗雪白的珍珠,落在他的心上,牵动了他的心。
玄壑抬手为她擦了擦眼泪,小娃娃便自来熟地向他靠了过来,爬到他身上,面向他跪着,仰头看他。
原来自小便黏人……玄壑默了默,单手环住她小小的身子,以防她掉下去。
“叔叔……”小娃娃的声音又软又糯。
“……”玄壑心头一滞,闷声道,“叫我名字。”
“哦,玄壑叔叔。”
算了。他烦躁地闭了闭眼,再问她:“为什么哭?”
小娃娃嘟了嘟嘴,满脸不开心:“因为娘亲偏心,娘亲爱姐姐,疼弟弟,就是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喜欢你?”
“娘亲说姐姐乖巧老实,弟弟活泼可爱,就我刁钻淘气,还是个小馋猫。今天娘亲带回三个蜜果,姐姐和弟弟都不要吃,为什么我不能吃三个?”
玄壑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也许……你娘怕你吃多了……蛀牙?”
“蛀牙?蛀牙是什么?三个蜜果我都舔过了,他们都不要了,为什么不能给我?”小娃娃气呼呼。
“你……”三个蜜果都舔过了?她真做得出!他觉得她娘偏心一点没错,可是,他又不能说她不对,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甜食不能吃太多,吃多了会牙疼,牙还会变黑,那样就不漂亮了。”
“不漂亮不要紧,不吃甜的会不开心的。”得不到支持,小娃娃呜呜嘤嘤又要哭。
玄壑头疼地捂住她的嘴和鼻,无奈说道:“那我找其他好吃的给你吃好不好?”
小娃娃被闷得透不过气来,赶紧点头答应了。
玄壑抱着小娃娃下了树,见山中多是栗子树,树上挂满了成熟的栗子,便随手摘了一些。
“玄壑叔叔,这个能吃吗?”小娃娃站在一旁看着他处理栗子,心里很怀疑。在他们山上,没有人吃这种东西哦,这不是小松鼠吃的吗?她又不是小松鼠。
“很好吃。”玄壑处理好栗子,又用灵力生了一堆火,把栗子统统丢了进去。
月光透过树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淘气好动的小娃娃一刻没闲着,一会儿跑树上把睡着的鸟儿们赶出来,一会儿从草丛里揪了只兔子陪她玩,一会儿又爬到玄壑背上吊着他的脖子晃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