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两秒,看着少年急切的不安的眼睛,他委婉告诉了迪克目前他所知道的真相。
“我们暂时没能找到她。”
他也好,布鲁斯也好,警察也好……没有任何人发现小鸠的踪迹。
除了现场一些残留的血液和衣服布料外,他们一无所获。
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就好像在那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战斗中,忽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连同她的猫也一起消失了——阿尔弗雷德已经知道了那是小鸠的魔法契约兽。
不思议的梦幻的少女,亦如同一场幻梦般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但他们都知道,她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人,并非虚无的幻影。
迪克顿时脸色惨白。
但自耳部传递来的暖流让他慢慢镇定了下来。
“应该是她的导师安娜带走了她,”他深呼一口气,像是有点紧张的摸了摸耳朵:“能不能联系上布鲁斯,我记得他有安娜的联系方式。”
阿尔弗雷德在提起些许希望的同时,也为迪克的态度感到惊讶。
他像是一夕之间长大了许多。
作为照顾他多年的长辈,阿尔弗雷德当然能看出来迪克现在很担忧小鸠的情况,也在为脑中的猜想感到悲伤不安。
但他却很快的镇定下来,冷静的提出了其他可能性。
他说这话时候,有一种让人愿意去相信的气度,甚至一定程度上的安慰到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对小鸠的担心一点也不比布鲁斯少。
“好的,我这就去联系老爷。”
阿尔弗雷德深深看了一眼迪克,他身上缠满了绷带,刚从昏迷中醒来,眉宇间还带着过量战斗后的疲倦,目光却清明而坚定。
但在阿尔弗雷德离开后,迪克却有点颓然的躺倒在了床上。
他抬起没有注射药物的那只手,摸了一圈右边耳朵上的耳钉。
圆形的蓝色宝石微微泛着凉意,他停顿了一会后,再度摸了一圈,这是第三圈。
“小鸠?”他低低的喊。
四周静悄悄的,他只能听见窗外行人走路的声音,走廊外人们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他没能听见她的回应。
她伤得一定很重,可能现在还在昏迷。
迪克不愿意把事情往最糟的那个方向想。
虽然昏迷前的那一幕始终像幽灵般在他脑中徘徊不去。
迪克的话让布鲁斯找到了新的方向。
可就像迪克无法联系上小鸠一样,他也打不通安娜的电话。
他打了几次,都是无人接听。
而面对布鲁斯决定去纽约找安娜询问小鸠情况的决定,迪克无论如何也要跟随一起。
他多数时候都是很好说话的男孩子,这次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妥协,即使是布鲁斯也无法拒绝他。
事实上,布鲁斯也没有很抗拒这件事。
让一个亲眼目睹自己喜欢的女孩为了保护自己被炮轰的少年,老老实实的躺在病床上,等待对方的消息——不会有比这更过分的事情了。
所以他又挨了汤普金斯医生一顿指责,次日强行让迪克离开诊所,跟他一块去了纽约。
他们在安娜所住的公寓等了很久,最终在傍晚等到了他。
公寓管理员说有一阵子没有见她回来过了,可他们还是从中午等到了傍晚,迪克说他有一种预感,他们会等到安娜。
事实证明,当魔法少女很可能可以提升直觉准确度。
血红的夕阳下,一头深绿长发的女人神色冷淡,眉宇间弥漫着淡淡的不耐与疲惫。
面对他们的问题,她给出了‘你们不会见到她了’的回答
安娜回答时候想的很简单,小鸠苏醒之日不可预估,她不可能带他们去魔法基地,也不可能带小鸠出来见他们。
所以他们过来也没有意义,过来也不会见到小鸠的。
迪克当时整个人明显的晃了一下。
鉴于小鸠很看重迪克这个朋友,安娜又耐着性子补了一句:“你可以多想想她,这样她会高兴的。”
迪克记得,小鸠跟他说过,人只要被记住,就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于是面对安娜的这句话,他勉强的扯了一下嘴角,坚定的给了她答复:“我会一直记住她的。”
他没想到会从安娜口中得知他最不想要听见的结果。
她曾与他亲密无间,他们总是无时不刻的陪伴着彼此……如今一切轰然倒塌,措不及防的烟消云散。
心脏抽搐一样的疼痛,呼吸也好像要停止,思维仿佛离开身躯一般空洞的清晰。
但他确信,他永远也不可能将她遗忘。
安娜不太能理解迪克的这句话,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回去时,迪克一路都没有说话。
布鲁斯也没有说话,他很想安慰迪克,但他一直都不擅长这件事。
尤其是这样的情况。
至亲至爱的死亡会是人一生都无法愈合的痛苦。
最终,他将车停靠在路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迪克的肩膀,把他拉进了怀里。
迪克一动不动的被他抱了一会,泪水无声无息的从他眼眶里涌了出来。
-
三年后韦恩老宅
一双属于青年的手拉开尘封的抽屉,将里面零零散散像是卡通玩具一样的手枪与飞镖掏出,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行李箱。
在犹豫了半响后,那双手的主人将里面最后的一个盒子也取了出来。
盒子是极为少女的粉色,似乎放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略微有些褪色。
不过打开盒子后,内里由粉钻与碧玺组成的项链却崭新如故,被手指小心的挑起,便在日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辉,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格外精致。
相貌俊美的黑发青年静静凝视了这条项链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又将其装回盒内,轻轻放进了行李箱中。
与之被一起放进去的还有一套明显被重新缝纫过的,蓝白色系的裙子与丝袜。
在又放进去几件常穿的衣物后,迪克便拉上行李箱的锁,背上背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第五十六章
魔法少女与魔女的分界线在她们十八岁生日那天。
那一天, 年轻的魔法少女们体内的魔力之核会爆炸性的自我分解重塑,凝结成崭新的,更为纯粹坚实的形态。
她们的魔力会因此飞跃式的增长,身体也会被激荡的魔力冲刷, 褪去全部的病痛,达到绝对完美的水平。
但这个可以称之为进化的成长,有着一定的风险。
从魔法少女到魔女, 变化得不只是身体与魔力,还有心灵。
身体与精神必然互相影响,魔法少女突破的那一瞬间,她不仅会获得强大的力量, 亦会对世界产生全新的感悟。
而愈是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愈是接近世界法则。
这份理解与接近会给魔女带来更强大的力量,也容易为她们引来法则的窥视。
像是魔法少女成长为魔女的这个过程, 就因为过于激烈而容易引来灾祸。
而魔力之核重塑时候, 她们是没有行动能力的。
为了保护魔法少女们能够顺利的成长为魔女, 在某个遥远到只能从黑之书姬藏书中找到记载的日子,数位大魔女与魔女制造了名为‘魔女梦境’的世界。
那是一个介于时间与空间之外, 独立存在的奇特仙境。
不同于魔力稀薄的主世界, 这里的空气饱含魔力, 甚至因为浓度过高而凝聚成湖,结成五颜六色的宝石般晶莹的结晶。
连云层中落下的雨都是液态的魔力。
魔法少女在这里, 可以绝对安全的成长为魔女。
魔力之核也能吸收更多的魔力, 重塑得更结实。
而且在这里, 不管怎么浪费的使用魔法,都可以迅速的吸收空气中的魔力补满魔力之核。
所以魔女议会也将这里作为了试炼的地点。
每个魔法少女在这里成长为魔女后,都会在这里迎来属于自己的试炼。
安娜将这里描述为魔力丰厚的土地。
但小鸠来到魔女梦境后,第一反应却是——这里是一个会发光的美丽世界。
天空中的云层,倒映天空的翡翠般的湖水,湖边花一样成簇的结晶,所有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朦胧美丽的像是一个梦境。
所以这里被称作魔女的梦境吗?
她一直期待着十八岁可以亲眼目睹这传说中的梦境。
却比同伴们更早的,在十七岁这年就来到了这里——实际上她感觉自己才十五岁。
哥谭那一战让她昏迷了整整一年,之后虽然醒来,但大部分时间也都在沉睡,即使是醒着的时候,也是昏昏沉沉的。
醒来后整整一年,小鸠都是在盛满魔力纯液的胶囊空间里度过的。
白天她相对的清醒几个小时,她曾经的魔法少女朋友们会结伴来探望她,给她念书,讲每天的天气,还有她们遇见的各种事情。
那个时候她总是处于半梦半醒,无法思考太多事情的状态。
现在她魔力之核的裂痕恢复,又进入了魔女梦境,整个人便清醒了过来。
她想起来,负责治疗的她的魔女前辈告诉她,她的魔力之核过度枯竭,为了净化趁此侵蚀进去的一部分黑暗能量,还导致其产生了裂痕。
如今她魔力之核的裂痕已经恢复,为了后续不产生后遗症,就提前送她进入魔女梦境进行试炼和成长。
其实魔女前辈不止说了这些,但小鸠刨去一大堆她听不懂的理论,就只剩下了这个简单易懂的结论——她生病了,大概治好了,需要进入魔女梦境提前成为魔女,以此完全治好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美丽的仙境,她脑中浮现的却是迪克的身影。
她昏昏沉沉的那段时间,好像一直没有看见迪克。
是因为他在美国,而她在日本吗?
她那个时候成功保护了他吗?小鸠醒来后,最想知道的是这个问题。
可安娜不在,她的其他朋友们也不认识迪克。
因为她要提前接受试炼,奇狸也回到【仙境】去接受同步的试炼了。
所以她没能打听到迪克的消息,就进入了魔女的梦境。
好担心啊。
也……好想见到迪克啊。
年轻的魔法少女摸摸自己心脏所在的地方,感觉到了深深的想念的情绪在滋长。
等完成试炼,就马上去找迪克。
跑着去,骑着魔杖去,比风更快的飞到他身边。
这是小鸠此刻最朴素直接的心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鸠毫不犹豫的仰面倒入了试炼之湖。
泛着虹色光芒的湖水,清的可以看清湖底的漩涡,深得仿佛没有尽头。
但当少女坠入湖中的瞬间,却不感觉自己坠入了液体,而是好像跌入了一个梦境。
柔软的,仿佛不存在实质的,轻飘飘的,散发着虚无甜蜜香气的——
魔女的梦境。
魔法少女们会在试炼中遇见什么?
有的魔女对此钳口不言,笑而不谈。
有的魔女说在梦境中遇见了另一个自己,并与其展开了艰辛的决斗。
有的魔女表示会抵达一个有着无穷无尽书本的图书馆,那里拥有整个世界过去与未来的全部知识。
还有的魔女说自己在梦境中找回了一切失去之物与失去之人。
在坠入梦境的那个瞬间,小鸠听见了锁被扣上的声音。
当她回过神时候,她正在书桌前写作业。
手工打造,边缘被磨得很平整的木书桌上摆放着初中一年级的数学作业。
房间的墙壁是淡淡的粉色,窗帘和床单都是同系列的皮卡丘印花,墙壁上还挂着一个星之卡比挂钟,挂钟边上是一个装着一家三口合照的木相框。
整个房间的装潢并不是很精致一致,却充满了家庭的温馨感。
小鸠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
她刚才要做什么来着……?数学作业吗?
半开的窗户被风吹开,清凉的晚风伴随暖橘色的落日余晖撞入室内,稍微站起来,就能透过窗看见外面宁静安详的街景。
“小鸠,吃饭咯~!”
房间的门没有关严实,男人温厚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小鸠耳朵里。
“……来啦!”不知道为什么,她愣了一下才像平时一样跑出门回应。
几步跑过木头走廊,便看见了楼梯正下方围着围裙,手持锅铲,五官温润俊朗的男人。
“就知道你又忘了穿鞋,快去穿上,妈妈发现了的话可是要挨骂咯。”
“好的爸爸!”小鸠嘿嘿笑了一声,又用力嗅了嗅弥漫着饭菜香味的空气:“晚上吃汉堡肉吗?”
“是哦,小鸠的鼻子还是那么灵,”泽城元一郎笑眯眯的点点头:“还有两分钟就能出锅了。”
“我马上就穿好鞋下来!”
爸爸做的汉堡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小鸠立刻就像风一样的跑回房间,蹬上自己的小猫拖鞋跑下了楼。
小鸠家的厨房和餐厅是连在一起的。
当小鸠到餐桌边时,泽城元一郎刚做好汉堡肉。
于是她便乖乖的坐到铺了布艺垫子的椅子上,把双手平平的放在餐桌上,两只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看爸爸把煎好的汉堡肉放进盘子里,将烤箱里的奶油炖菜拿出来,最后不慌不忙的倒出一杯柠檬水摆到桌上。
而那杯柠檬水刚放下没几秒,外边就传来了门被打开的响声和一声中气十足的女声。
“我回来啦——!”身穿警察制服的女人闪电般冲进餐厅,拿起桌上的柠檬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