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狸是一只挑剔的动物,迪克不得不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抚摸它上,以至于不能去想诸如“如果是蝙蝠侠就不会被这样抓到了吧”“小鸠也不会像我这样上当”“我还不够认真”的问题。
中间有那么一两分钟迪克分神去想,还被奇狸轻轻咬了一口。
迪克撸猫撸得不亦乐乎,等到小鸠也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撸猫。
他们在沙发上亲亲蜜蜜的挨在一块,奇狸在主人来到后大大方方的露出了肚皮,男孩的手与女孩的手一块在它肚皮上撸来撸去,手指都淹没在了柔软的长毛里。
迪克点的外卖是附近的华夫饼套餐,送到时还是热乎乎的。烤得香软的华夫饼配上打发好的甜奶油与糖浆,辅以切片新鲜水果,还要再撒上大片雪白的糖粉。
任何对身材有要求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个诱人的噩梦。
但对剧烈运动,使用大量魔法后的罗宾与魔法少女来说,这却是最合适的补给之一。
暖色调的房间中,男孩与女孩紧紧贴在一块,身穿可爱的睡衣,一块分享甜蜜的华夫饼套餐,身侧还有乖顺的猫咪——
当蝙蝠侠把双面人扭送给警察、处理完案发现场、又立刻从东区千里迢迢到西区,爬上小鸠所在公寓的窗户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漆黑的大蝙蝠面无表情的敲了敲落地窗的玻璃。
穿女款睡衣的罗宾用指腹别去女孩唇角的奶油,一脸无辜的看向了他。
“啊哦——“迪克忽然想起来他忘了什么了。
这下坏了。迪克舔掉手上的一点奶油,对茫然的小鸠指了指窗外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暗骑士。
“他好像生气了。”小鸠小声的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请他一起吃华夫饼赔罪……”
“我觉得他不会吃的。”迪克也小声说:“而且华夫饼就剩半块了。”
撬开锁从窗户进来,全程什么都听见了的蝙蝠侠不赞成的看着眼前这对甜蜜的小朋友,他凝视着迪克身上的小黄鸭睡衣,几乎要忍不住叹气了。
“但半块华夫饼也很让人摇摆不定不是吗?”小鸠试图用双关语笑话让气氛变得活络一点。
蝙蝠侠再次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笑话真不错!我还想到”“我来带你回去。”蝙蝠侠及时打断了迪克的话,他严厉的语气让迪克不得不老老实实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他旁边。
“额,那我需要去换衣服吗?虽然我已经洗过澡了……”迪克在蝙蝠侠的注视下声音逐渐消失,抱起丢在桌上的罗宾制服,一溜烟跑向了卫生间。
然后被蝙蝠侠注视的人变成了小鸠。
其实蝙蝠侠并不是很想和小鸠说什么,这些天他已经大概掌握了这个女孩的性格,她某种意义上说真是油盐不进。
“他晚上不能在我这里过夜吗?”小鸠有点失落的看着蝙蝠侠,她认知里,朋友互相在对方家里留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蝙蝠侠说:“他是罗宾。”
“不是魔法少女。”
“但我们也是朋友啊。”小鸠鼓起嘴巴,她不是很想得罪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可她真的搞不懂他的逻辑。
蝙蝠侠沉默了一下,他觉得,如果站在异性朋友的角度来解释这个问题的话,他作为蝙蝠侠真的会很掉价。
而且他确定以及肯定,即使他那么解释了,泽城小鸠也不会听进去……
于是他只是冷酷无情的说:“不,他不会留下。”
然后闭上嘴巴,不再理会她哪怕一句话,安静的等待迪克换好衣服出来。
重新换上罗宾制服,戴上面具,再度坐上蝙蝠车时,迪克的心情就又一点一点沉下去了,车内的气氛很冷凝,蝙蝠侠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刚才的轻松愉快好像成为了几万年前的事情。
我的确需要为今晚的轻率上当道歉,迪克想,他会认真的道歉的,但看在上帝的份上,布鲁斯能不能说点什么。
蝙蝠侠一路没有说话,直到他和迪克回到蝙蝠洞。
他的教训以‘你不应该’为开头,持续到阿尔弗雷德端着小甜饼和牛奶前来发表劝阻,最后他说——“你应该记住你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我知道。”迪克垂头丧气,他在阿尔弗雷德关切的目光下勉强吃了两块小甜饼才上楼睡觉。
回到卧室,躺进被子里时候,迪克闻见了自己身上的沐浴露味——清新自然的草莓果香,他过去只在小鸠身上闻见过这个味道。
她的沐浴露留香真的很持久。迪克胡思乱想,阿福的小甜饼当然比外卖的味道更好,可他现在却惦念那块和她一起吃剩下的半块华夫饼。
又或许,他只是在想他们本可以一块度过这个晚上。迪克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不得不承认,他也许是想要一个安慰,或是说,他并不想要那样漫长的教训——在他被绑架后。
但布鲁斯又是对的,他太轻率大意了,他们永远永远也不该有半点疏忽。迪克拉起被子,对男孩子来说过于甜蜜柔软的气息包裹住他的鼻腔,折腾半夜的疲惫涌上身体,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另一头的小鸠却还没有睡。
魔杖缩小变形成巴掌大的移动硬盘,插入电脑接口后,再在网页搜索【魔法网站】,页面会变成一片空白的模样,这时再对着网页注入魔力,网页就会蹦出登录成功的字样,对访问者展开真实的内容。
相较魔法少女们对自己身份的遮掩,属于魔法少女与魔女的网站在安全性上达到了可以说是过分严苛的地步,这种将魔力与信息网络结合的技术,从物理层面的将黑客拒之门外。
但要是说这个网站有什么大秘密的话……倒也没有。起码小鸠现在就是把这个网站当购物网站用。
魔法少女与魔女们将自己制作或加工的魔法产品放在这个网站上出售,在展现魔法使用的多样性的同时,为自己赚取正当的外快。
“会给人带来幸福感的砂糖,真贵呢。”小鸠抱着奇狸喃喃自语:“但是好评真多啊,大家都觉得很有用呢。”
“舒缓压力的面粉……哎呀,面粉也很贵。”
“但是,少吃点饭也能省下来!”小鸠下定决心的按下付款键:“明天用这些给迪克做魔法甜甜圈的话,他心情肯定会好很多的。”
“毕竟奇狸你也感知到了嘛。”小鸠轻轻抓住契约兽的爪子,淡淡的属于另一个少年的情绪传递到魔法生物的身上,又被传递到她身上:“我想让迪克快点开心起来。
“欸你说为什么这么在意……?”
“因为迪克是我的朋友嘛……嗯,最好的朋友哦!”
是比此方、由乃、蜜璃……还有小忍她们还要重要的朋友吗?奇狸摇了摇毛茸茸的大尾巴,没有把这一心声传递给自己的主人。
它可是一只见多识广且拥有高深智慧的契约兽。
第十一章
清晨醒来,发现一只梦幻般可爱的猫咪蹲在自己床头柜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日光为契约兽长长毛发的边缘镀上一层金光,它矜持的蹲在实木板上,在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微微低下高贵的头颅,让被绳子系住的小卡片从长毛间晃了出来。
迪克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过当他把卡片从奇狸身上解下来,又自然的撸了几把那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软毛后,他就很有这是现实的实感了。
属于幻影的魔法生物在差点被撸得翻肚皮后一跃跃到了窗边,发出一声咕噜的叫声后消散了身影,迪克隐约看见他烟蓝的影子踏过花园的栏杆,很快又再度消失不见。
它似乎只是为了送这个卡片而来的。迪克异想天开的想,他刚才还以为它是来找他玩的呢。
然后他低下头看这张小卡片——与其说是信或贺卡,不如说是作业本的一页,不过被折成了漂亮整齐的长方形,还用彩色水笔画了两个小人和一个烟花的图案。
‘下午一定要来我家哦!准备了惊喜!——小鸠’打开叠起来的纸张,里面只简简单单的写了这么一句话,但迪克脑子里却一下子冒出来小鸠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了。
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一双月牙,露出不算很整齐却特别白的牙齿,脖子不自觉的微微向□□斜。自己也还是个孩子的迪克,总觉得小鸠笑起来时候特别孩子气。
他忽然心情好了很多。
“阿福!”迪克换上衣服蹦蹦跳跳的往楼下餐厅跑,他占着自己身手敏捷,穿着睡裤也敢在扶梯上走着走着就一个翻栏前空翻。
在阿福不太赞同的目光下跑进餐厅后,迪克一边往面包上夹培根,一边告知对方自己今天的安排:“下午我去朋友家,晚饭不回来吃了。”
“迪克小少爷,也许你可以把朋友带过来吃饭,你们的关系很不错,不是吗?”迪克没有明说小鸠名字,不过阿尔弗雷德用小指头想都能知道这个朋友是那个叫小鸠的女孩。
毕竟迪克虽然和学校的同学们打成一片,可三天两头的去朋友家玩和吃饭,还差点留宿,可是从他交上这个新朋友开始的。
也许应该说是女朋友。阿尔弗雷德自觉很有把握的猜测。
布鲁斯老爷上梁在此,迪克小少爷这根下梁现在开始约会也不算早。
“是的,我们是好朋友……嗯,那我晚上带她过来!”迪克稍微思考了一下就采纳了阿尔弗雷德的建议,他之前都没想到这个,他的确应该带小鸠来家里吃饭,阿福的手艺可比外卖好太多。
“对了,她吃的比较多,阿福你得多准备些。”迪克特别熟练的备注,他可不能让小鸠来家里吃饭,还让她没吃饱的回去。
“迪克小少爷,说一位淑女的饭量大可不是得体的行为。”阿尔弗雷德提示。
“可小鸠真的饭量很大,我怕她吃不饱。”迪克认真的解释道。
“好吧,我会多准备一些主食的。“阿尔弗雷德决定保持沉默,也许迪克说得是事实……但又也许,迪克可能需要多观察学习老爷交际场上的谈吐。
迪克完全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对自己小小的担忧,不过他下午去小鸠家之前,听从老管家的指点,从花园摘了一束新鲜的月季花作为礼物带给小鸠。
奇狸在契约兽中属于罕见的性格比较孤僻高傲的类型,它愿意屈尊送信一方面是因为它对迪克观感不错,一方面也是因为它有点想逃避战场。
是的,战场。
当女孩子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时,厨房就会变成属于她的战场。这句话放在小鸠身上也很行得通,不过语句中的战场就会从比喻变成物理。
小鸠曾经就读的京都市樱丘国立小学从一年级开始就有家政课,每周一次,从三年级开始家政课的重心就由手工转向料理。理论上来说,她的料理水平应该很不错。
实际上,小鸠的料理水平也的确不错,她过去寄宿家庭的亲戚时常出差,来美国后更是独自居住,如果顿顿都吃外卖的话,钱包完全受不了——但这里的料理水平不错仅限于日常家庭料理。
小鸠很不擅长西点,又因为家政课时总有朋友帮忙而没有这方面的自知之明。
黄油与鸡蛋齐飞,好不容易买来的面粉飘散得满厨房都是,蛋清与白糖怎么也混合不好,用上了旋转的魔法反而变得更糟。
奇狸去送信之前,在阳台抖了半天毛才把身上的糖粉面粉抖干净。
不过喜欢主人的心情到底还是大于爱干净的心情,奇狸本意是在迪克家好好晒晒太阳玩一会再回家,结果把信送到后还是抛下撸它撸得很舒服的迪克一溜烟跑回去了。
把小鸠一个人放在厨房做西点还是太危险了。天性骄傲的契约兽忧心忡忡的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变成了自己吐槽无数次的‘被小鸠带着跑的笨蛋’的一员。
回到家的奇狸紧盯着小鸠让她不要试图再使用魔法,毕竟如果老老实实按照食谱手动做的话,再怎么糟糕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用上魔法的话就什么都可能发生了……
魔法拥有无限可能是很激励人的话,但这种无限可能发生在料理上就一点都不好了。
在奇狸的监工下,小鸠不得不老老实实的放弃使用魔法的心思,严格按照食谱描写手动揉面团——
虽然食谱上是用厨师机,不过没有厨师机的情况下用魔法少女堪比永动机的胳膊也是没问题的。
揉好的面团是富有光泽的淡黄色,放进大盆后盖上纱布,在温暖湿润的地方发酵一两个小时才能进行下一步。
“甜点真是复杂呢。”小鸠把面盆放在可以晒到阳光的窗台上,托着下巴想象面团像蘑菇一样长大:“而且要等待好久啊。”
“有没有魔法可以让面团一下子长大来着……哇我知道啦,我不会用的啦。”小鸠捂住被奇狸蹦起来打了一下的额头,乖乖认输:“会好好等的啦。”
小鸠是不擅长等待的性格,虽然会冷静思考,可她本质上还是不习惯等待与潜伏,喜欢一往无前奔跑的孩子。
奇狸盯着小鸠阳光下发呆的侧脸想,即使不通过契约兽与主人间的心灵感应,它也能知道小鸠在想什么。
其实是存在让时间快进的魔法的,尽管那是魔女级别的复杂魔法,但小鸠要学的话肯定也能很快掌握。
不过奇狸并不认为现在的小鸠该去学习这个魔法,14岁的她,比起掌握这些高深的魔法,更需要学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学会等待,学会正常的生活。